作者:落木寂无声
新三郎先布置好了其他人,然后他向在座之人分享了一条非常规的动线。都是最近几个月自己亲身探险并寻访了大量山民之后,找出来可供少数部队自带口粮通行的险道。
“逸见骏河守大人的若狭第一番队、本乡主膳大人的若狭第二番队,各遴选二百勇士,同久保家、川胜家的精锐汇聚,由鄙人亲自指挥,绕到后方进行奇袭。”
这是他对自己的安排。
此刻,之前在旁边当泥菩萨一言不发的武田信丰大为惊讶:“久保玄番大人亲自带领奇袭队吗?您可是此战的我方总大将!”
“如果有的选,鄙人当然也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新三郎轻轻笑了笑,脸上的神情依然十分严肃,但语气却颇为淡定,“然而此时军中并无其他适合带队奇袭的人选,也只好当仁不让了!”
在场其他有过战阵经验的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管是威望、资历还是对本地的熟悉程度,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唯有丹波钟馗久保义明亲自带队,才能让众人觉得胜利有望。
否则在敌众我寡的前提下,就算是打赢了一两场阻击防守的小型合战,意义也不太大,很有可能还是会进入笼城战。
武田信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意识到了一些东西,脸上呈现出黯然之色。
看上去,这位正牌的若狭老守护似乎是有话要讲。
但是出于他的过往履历,大家觉得他还是别说话比较好,免得又冒出什么打击自己士气的荒唐之词。
179 进击的新三郎
若狭一国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夏季并不算炎热。但时间已经渐渐进入仲夏,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总是凉爽不到哪里去的。
尤其是背上口粮,带着武器装备,在起伏不平的山路上行走。
疲惫和燥热都会成为难以战胜的强敌。
经过长期的近距离观察,新三郎对麾下部队的素质还是比较了解的。而且他还亲自侦查过路线,心里早就有数。所以这次只从各支备队里挑了一千左右精锐参与行动。
久保家只带了武士、足轻和武士们麾下最可靠的随从,都是有强烈主动性和进取心的成员,绝非普通农兵可比。其他几家选出来的人未必具备同等质量,但也差不太多。
这些精英应该能完成战术机动,而不至于产生太多非战斗减员。
如果把全部杂兵都带上,那么一路会不断有人掉队,然后引发士气的连锁下降。
一千人出发九百人到达跟两千人出发九百人到达,精神面貌肯定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从各备队抽调的精锐也确实没有辜负新三郎的期望。尽管不时有人抱怨,却基本没见到跟不上趟的。
唯一比较吃力的反而是自己。
新三郎身着金小札红糸威五枚胴具足,头戴不动明王剑前立十六间筋兜,所以背负着很多没必要的装饰物,携带的重量比其他人高出不少,而且也更为厚实闭气。
山路蜿蜒曲折,起伏不定,渐渐便觉得甲胄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汗流浃背,湿透了内衬的棉衣,很是不爽利。
之所以要搞这么一身,并非为彰显奢华,更不是怕被袭击,而是另有原因。
奇袭部队可不能把勇气寄托在友军的枪阵之上,而是需要自发绕过一段远路再杀向敌军,需要有很高的士气才行。
所以新三郎在出发前让众人饱食了一顿精白米饭,又让净澄和尚使出赌场作弊手段,演了一出连抽三次签都是大吉的戏码,彰显“神佛庇佑”。
而行军之时,则是穿着标志性服饰,配合着高人一等的身高,让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知道,丹波钟馗正在与大家同甘共苦。
这段山路没办法骑马,只能靠双脚步行。穿着甲胄几个时辰走下去,多半是没体力继续厮杀了。但新三郎只要做做样子就行,倒也不会真的带头冲锋,所以问题不大。
其实按照本时代的惯例,坐轿子也是一种选择。可是那样的话,对部队的激励作用肯定远不如现在。
只要能在士兵们眼中看到敬仰与信任的情绪,新三郎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坚持下去。
相比起对战况的担忧,身体上的疲惫终究不算什么。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实时通讯工具,就算尽量派出侦查人员,信息也是无法立即传回来的。特别是现在指挥部也在移动之中,更加难以及时获得情报。
做好了全局布置以后,就只能靠临机决断,以及必不可少的运气。
还是那句话,战场上瞬息万变,讲究兵贵神速,不可能准备好了十全十美的办法再去进攻。决定计划之前应该谨慎,而决定之后必须果断。
……
与新三郎相比,朝仓景镜的心态倒是要好上许多。
之前跟朝仓景垙吵架,然后怒而分兵,他并不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绪,很大程度是故意激怒对方,以获得独立摘取功勋的机会。
作为一名人到中年的高门武士,朝仓景镜不是真的没参与过战争。
只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以前几次随军出阵,大多数时候是留在总大将朝仓宗滴的身边待机,从使番和目付的口中了解前线状态。
从朝仓景镜的角度来看,北陆军神似乎从来没有接近过敌人一千步之内,每次总是听取几句汇报,便很快想出解决问题的策略,淡定自若地吩咐下去。
这看起来并不那么难,只要熟读兵法书,了解各种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手段就行了。
客观来说,朝仓景镜的记忆是符合事实的。
毕竟他初阵的时候,朝仓宗滴已经年迈六十,早就培养出了一批用得顺手的部下,确实不需要亲临一线的。
人家作为敦贺郡司也没必要去提点大野郡司家的继承人。
朝仓景镜自认为这次做足了防备。
派人侦查了地形,确定了几处可能的伏击点,针对性地特意调整了队形,提前交待了应急方案,可谓十分谨慎。并且还事先规划了几个靠山近水的备选扎营地址。
也不是没想到可能被绕后,但好几个家臣去山里探路回来,都说不存在能容纳大军通行的迂回路线,他便姑且放下了心。
“若野外遇敌,则以多为胜,以力破之。若其龟缩于后濑山城,则诱导敦贺众绕过城砦向西一路劫掠,逼迫守军出城一战。”
朝仓景镜认为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
前行一日,未曾遇敌,便吩咐谨慎扎营休息。
第二天收到了消息,说前方敌人迎了出来,看起来是三好家派来的摄津兵,总数两三千,并不见其他旗帜,尤其未见丹波钟馗的踪影。
朝仓景镜心想,看来久保义明率主力去北线硬拼敦贺众了,挺好,希望两败俱伤。
三好家的摄津兵不容小觑,但兵力较少,想来难有什么作为。
又得知前方突出一座小山,将五百步宽的河谷截成两个不足百五十步的窄道,不利于发挥数量的优势,朝仓景镜才感觉有点麻烦。回忆了一下兵法书的知识以及朝仓宗滴的用兵策略,想起可以使用车轮战进攻反复消磨,便又放下心来,认为可以顺理成章取胜。
于是调整了行军顺序,选了六支长枪备队配合远程火力先行攻击,阵型中提前留下余地,同时将一批精英武士集中于自己身边,随时准备策应。
再稍前行,进入作战距离,团扇一挥,太鼓敲响,士卒按照命令行事。
朝仓景镜特意选了一处较高的缓坡作为阵地,远远看着麾下的备队组成阵型向敌方袭去,心中不由得生出无限豪情来。
仔细一看,对面的摄津兵没有抢先突袭的势头,完全是摆好了架势打阵地防御。
这更加能印证,丹波钟馗的主力部队肯定是去对付北线的敦贺众了。
思来想去,朝仓景镜认为这也不错。毕竟自己才刚开始独当一面,敌人太弱固然不够扬名,敌人太强也怕出问题。
二三千摄津兵,足以视作一个良好的开端。
“丹波钟馗久保玄番那样的对手,就等到下次再说吧。日后平定了若狭一国,接下来便可带兵会一会松永蓬云轩。如果有朝一日,能率领大军击败三好筑前,功业大概可以说超越宗滴大人了。”
朝仓景镜喃喃自语了几句,眼见自家先锋已经接战,连忙睁大眼睛去看。
他心里认为,无需追求速胜,前面这几支备队只要起到消耗作用即可。但其实也有一点侥幸的想法,幻想直接一波击溃了敌人。
当然,理智上,其实也不能排除消耗未果,反而被对方逆袭打垮的可能性。
不过朝仓景镜绝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麾下会那么差劲。
尽管,他几乎没上过一线,并不能准确说出战斗力高的士兵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180 摄津兵
若狭的吉田河谷,两支从外地来的军队已经接战到一处。
法螺与太鼓响声不绝,士兵们按照军令发出短促的整齐吼声,这被叫做“鲸波”或者“簟薄�
朝仓家先以数量占优的远程部队在两侧开道,进行试探性压制射击,接着几支长枪备队陆续从中间踏出,保持着缓慢但稳定的步伐,以对称的方圆阵,向前发起进攻。
这种队形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唯一优点是调整起来比较方便,是以不变应万变的选择。
摄津五家国人众联军没足够的时间建设固定工事,不过作为防守一方总是多些时间准备,提前弄了些大楯和竹束,让弓箭铁炮依托掩体作战,枪兵也都举着武器,保持在原地警备。同时阵线中留出少量纵向通道,用于人力的填充以及适当时候的反冲锋之用。
两边的前沿备队撞在一起,各自使用尺寸夸张的长枪发起攻击。
这年代比较像样子的大名家都不讲究“一番枪”的说法了,所以现场也没出现盲目争功而擅自离开阵线的事情。
士兵们只是在怒吼的同时,用力挥动着木柄。
双方用的都是达到二间半程度的长枪,精准的戳刺是不现实也没必要的,重在与友军配合起来保持密度,有时候甚至是用拍击来作战。
所以在着甲率较高的场合,并不会迅速出现大面积的伤亡,而是先消磨体力与斗志。
朝仓军个个发出怒吼,不留余地向前猛击;摄津兵毫不慌张,沉着从容举枪应对。
一方人数远远胜出,但被地形限制无法完全发挥;一方先到战场以逸待劳,但没机会做太多的准备工作。
总体似乎是均势。
“虽然不是素有声誉的敦贺众,但越前朝仓的普通士卒,似乎也不可小视啊。”池田胜正站在百步之后观察着局势。他的战场经验很丰富,接战后不久便判断出敌人的分量,开始有些紧张。
“嗯。装备看起来不错,士气也没什么问题。”池田胜正之父池田长正从容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不会比摄津兵弱太多,切勿掉以轻心。”
池田胜正点了点头,面上稍露忧虑,低声道:“我们人数终究少很多,倘若久保玄番的奇袭队迟迟不到,岂不是有些不妙?”
“你小子平时不是对这个义兄最为推崇么?怎么忽然又怀疑起来?”池田长正先是哑然失笑,继而收敛神情,肃然道:“正好,你跟着三好家打惯了顺风仗,今天可以体会一下落入下风的感受。”
池田胜正听了这话,颇以为然,赶紧回过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
只见两边士兵精神亢奋地激斗了一阵子,朝仓军那边逐渐开始有人体力不支,难以擎举长枪,阵线便陷入弱势,连连后退,立刻产生战损。
但对面指挥官及时发出命令,让二线备队上前接替。
池田胜正在后方看得十分仔细,不禁自语道:“并非朝仓军士卒较弱,而是不懂久战,接战便一味猛扑,若未能得手,气力便迅速衰竭。”
“确实如此!”池田长正笑道:“他们这些年大概只跟北陆一向一揆有过交手,大概忘了怎么跟武士作战。”
话虽是这么说,但摄津兵也并没有多坚持很久,就被朝仓家的第二波备队压了回来。
毕竟都是差不多档次的肉体素质,不是靠更好的体能分配,就能一打多。
池田长正作为五家国人众的临时首领,看准时机也安排了备队的接替。
“刚才父亲说到武士这个词……”又过了一会儿,池田胜正忽然进言:“朝仓军前线没见到几个武士督阵,进退之时也有些慌乱。不如集结一批勇士,趁他们下次换人的时候冲锋,或许有奇效!”
池田长正听闻此言,先是愕然,思索片刻之后欣然点头:“不错,可以试试!”
池田胜正大喜,摩拳擦掌道:“那我立刻去集中郎党……”
池田长正却摇头打断:“不,此事交给三宅出羽守。他急着多拿些首级找久保玄番换银钱,最想尽早出击。”
池田胜正顿时垂头丧气,叹道:“万一他轻松就把敌人击溃了,我家岂不是没有多少功劳?”
“这傻小子,就不知道耐心些吗!”池田长正皱眉斥道:“如此心浮气躁,以后定要吃大亏。怎么不学学你义兄?”
虽然被骂,但池田胜正意识到老爹说的很对,便心甘情愿地点头认错,反复舒了几口气,按下性子来。
池田长正寻了个使番,去传递命令。
顷刻之后,就有一小队全副武装的人马悄然凑到近前,其中不少人背后插着靠旗,都是丸内九枚笹的图案,显然是三宅家的人。
为首黑甲之人,正是三宅出羽守国村。他摸了摸小胡子,笑道:“替久保玄番这等出手阔绰的人打仗,我三宅家绝不落人后。”
池田胜正见此内心不免感到鄙夷,但随即想起前两天义兄说“不讳言重利,可算半个义士”,又收起小觑的心思,认认真真施礼打招呼。
两军都派上第二线的士兵继续厮杀,慢慢摄津兵又占到了上风,朝仓那边再次换阵。
人家有数量优势,一直这么消耗下去其实是有利的。
但就在这关头,三宅出羽守国村大喊一声,带着几十名精锐士兵冲出,沿着事先留好的通道杀了出去。
朝仓军队进退交替本就不太圆润,遭到逆袭之后反应又有些缓慢,枪阵就不免露出来一个大大的漏洞。
三宅家的郎党们步伐矫健地飞奔过去,拔出太刀或者短枪,展开白刃搏斗。
长枪兵大部分都是没苗字的农兵,本就不太可能具备高质量的甲胄,又未必携带了好用的副武器,一旦被武士近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朝仓家正准备换下来的备队,由撤退变成了溃败。
然后引得后方打算接战的备队也陷入大乱。
池田胜正见此情形,已然大喜,幸好还记得刚才“心浮气躁”的批评,刻意压下了情绪,侧目向老爹发问:“是否全军出击?”
池田长正只思虑片刻,摇了摇头:“可以让短兵者追击试试,但枪阵、弓箭不动。”
池田胜正先是有些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父亲大人觉得敌方还会有反扑吗?”
池田长正点点头:“以朝仓家的情况,如此大军之中起码该有五百武士,既然前线看不到多少,大概被集中起来了。”
池田胜正心中了然,便依照老爹的吩咐,带了自家几十个近侍,离开阵地,前去捡便宜。
摄津联军中的枪兵和弓箭兵,以及少量的铁炮,却被吩咐原地不动。
他们作为三好家仅次于直属旗本的主力部队,倒是有这个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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