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82章

作者:富春山居

  莱布施少校自然是了解这一平息土著士兵叛乱的关键的,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出动了整个骑兵团能出动的人马-三个骑兵连;并让第25孟加拉步兵团带上大炮乘坐火车前往18英里外的布尔尼亚。

  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内,他和他的骑兵部队就赶到了布尔尼亚,当时是上午11点左右,距离他收到求援电报也就过去了不到4个小时。但是他在这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布尔尼亚发生的不是土著士兵的叛乱,而是中国人的进攻。

  这些中国人乘坐火车于半夜抵达了布尔尼亚,然后轻易的就控制了毫无防备的本城火车站、军营、警察局和电报局。少校甚至都不知是谁给自己发了电报,但是现在电报机已经中国人拆走了。中国人在本城搜刮了金库,并拿走了所有的武器弹药,然后乘坐火车向西面去了,时间大约是在3个小时以前。

  少校都等不及第25孟加拉步兵团的抵达,就带着部下们心急火燎的顺着西面的铁路线追击而去了,布尔尼亚以西是一片茂盛的森林,不过为了修筑铁路在森林中开辟出了一道宽敞的大道,所以骑兵顺着铁路线行军并不算困难。

  穿过了7英里左右的森林就能看到大片的平原农地的出现了,这里的小镇叫瑟尔西,镇内的警察表示确实有一群军队坐着火车抵达了这里,他们破坏了车站的电报机,然后释放了关押的犯人就坐着火车离开了。

  由瑟尔西往西三英里是木门基,这里也同样遭到了中国人的攻击并破坏了电报机,但是让少校感到诧异的是,木门基的人坚称进攻他们的人最多也就五六十人,绝没有布尔尼亚人说的几百人那么多,他们乘坐火车继续向西去了。

  事实上木门基这里有两条铁路线,一条向西一条向南,上校当然可以继续往西追击,但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因此只派出了半个连的骑兵继续向西追击,自己则带着部下重新返回了布尔尼亚。当他再一次穿过森林时,终于发现了大批人员从森林中走出的痕迹,显然那些中国人隐藏在了森林中看着他们跑过了头。

  此时距离少校离开布尔尼亚已经过去了将近6个小时,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在他们即将穿出森林时听到了枪声,少校很快就瞧到了森林外稀稀落落的人群和一面红旗,这显然不是印度军队的旗帜。在经历了一整天的追击下,少校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得自己终于抓到这些狡猾的中国人了,因此他毫不迟疑的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这正是一切灾难的开始,他们很轻易的就切入了这群堵在森林外的人群,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当少校开始意识到不对时,埋伏在森林中的中国军队就发起了突击。失去了冲锋能力的骑兵就和树立的木头靶子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虽然少校和他的部下们都很英勇,他们拒绝了向中国人投降,但结果只是遭到了近乎全军覆没的结果,在经过了一整天的奔跑之后,由于没能获得足够的食物,他们的马匹也差不多耗尽了体力,想要在冲锋完成之后重新调整队形再战,几乎是一个很难完成的战术动作了。

  想到自己死伤惨重的部下和失去的爱马,莱布施少校倒是宁可自己摔断的是脖子而不是一条腿了,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医生陪同着几位穿着英军制服的年轻人走进了病房来,少校并没有兴趣搭理这些人,不过却有人向着房间内的伤员们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英军军官,不过我们优待俘虏不会杀你们的头,也不会用大炮炮决你们,还会给你们治伤,但你们要配合医生的治疗和我们的管理,并接受人民的审判和教育。”

  其他人默不作声,但是莱布施少校却充满了愤懑的向来人反驳道:“你们以什么名义审判我们?你们现在入侵了大英帝国,你们才是入侵者。看看你们身上穿的制服,你们不觉得羞愧吗?穿着我军的军服偷袭我国的城市,这是有违海牙公约的。”

  虽然林信义身边的几位军官都很愤怒,但是林信义拦住了他们,他瞧了瞧身上的制服,然后对着躺在床上的少校心平气和的说道:“海牙公约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约束,但是我们和你们是人民和帝国主义者、殖民主义者、资本家之间的反抗战争,海牙公约显然是不适用的。

  其次,就英帝国主义者在印度、在南非、在缅甸、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东南亚及中国干的那些反人类罪行来说,人民采用任何方式进行反抗都是正义的,也是合乎道义的,因为反抗暴政乃是天赋人权,比如英国人民曾经砍掉了国王的脑袋,这就是人民的正义。”

  莱布施少校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实在难以置信会从对方口中说出这样过分的话语,在经历了维多利亚时代之后,英国王室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最尊贵的家族,在英国人面前羞辱这样一个家族,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但他完全不想就这个问题做出什么评论,虽然王室对于克伦威尔恨之入骨,但同样有不少人认为是克伦威尔奠定了大英帝国的基础,没有克伦威尔就没有皇家海军,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英帝国了。虽然克伦威尔砍掉了国王的脑袋,但议会中不少人认为那是暴君的脑袋。

  莱布施少校可以咒骂克伦威尔是个残暴之人,但是在其砍下国王的脑袋一事上加以评论的话,不管是王室或是克伦威尔的支持者都会对他感到厌恶的,因为他这是在蓄意挑起英国内部的分裂了。

  当少校缄口不语时,林信义又扯了扯身上的制服说道:“这衣服使用的棉花是印度人民种植的,这衣服也是印度人民纺织的,既然你们可以不觉羞愧的穿着这样的制服射杀印度人民,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羞愧于穿上它打击英帝国主义者和反动派呢?”

  “不要以为你们击败了我,就能击败大英帝国了,像你这样具有妄想症的人不少,但是大英帝国最终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你尽可以一逞口舌之快,但我会看着你到底是什么下场。”少校做出了反击之后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林信义则回敬道:“也许这个世界上是没人能击败大英帝国,但大英帝国的人民却可以。你不妨好好的看下去,看看到底谁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传达了自己的主张后,林信义这才带着人前往了下一个病房,当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洛上尉忍不住对着少校问道:“这是谁?他就是打败我们的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吗?”

  少校沉默了片刻后点头说道:“他就是报纸上说的格尔西扬的查姆帕瓦特,不过那些印度人更喜欢称呼他为白虎,老虎中的王者…”

第287章 寇松爵士的看法

  布尔尼亚的沦陷和第16女王枪骑兵团的重大挫败,引发了加尔各答民众的热议。此时加尔各答的中层和上层阶级已经从反对孟加拉分割方案转向了斯瓦德希运动:呼吁人们联合起来抵制英国的货物、教育和行政体系,并提倡建立印度自己的工业,复兴本土的手工和工艺生产,建立民族学校以及发展乡村改善计划等。

  因为有着这些印度中上层人士的加入,加尔各答的集会规模越来越大,而其所带来的影响也开始从城市扩散到了乡村,从孟加拉扩散到了全国各地。国大党的激进派开始逐渐掌握了群众运动的领导权,稳健派开始失去群众的支持。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座位于印度内陆地区的城市的沦陷和一支代表着英国不可战胜的武力象征-英国骑兵的失利,进一步刺激了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情绪,以至于一直主张祈求的国大党稳健派,也忍不住向寇松总督求情说,“我们是愿意站在大英帝国这边的,但大英帝国至少也得给我们一个站队的机会。”

  稳健派的抱怨是有理由的,虽然他们一直一厢情愿的把自己当成英王的臣民,认为以印度对大英帝国的贡献,印度人至少应当获得和本土臣民一般的待遇,或者说至少他们这些印度的上层阶级应当获得同本土居民一般的待遇。

  但是印度人付出了这么多,在19世纪为了大英帝国的霸权,印度付出了数千万被饿死的民众,可是在英国人眼中,他们依旧还只是同其他殖民地没什么区别的土著民族。虽然在印度,这些印度精英们有权力乘坐头等车厢和头等船舱,但是在其他海外殖民地,印度人则属于被歧视的有色人种,只能坐在三等车厢或二等车厢里。

  稳健派认为,虽然他们试图维持英王在印度的统治,但是英国人却从不肯倾听他们有益的意见,这导致了他们变成了两头受气的-风箱里的老鼠。群众埋怨他们只会要求服从英国人的统治,却不能让英国人改善一点对印度有利的政策,而英国人又嫌弃他们多事,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正是因为英国人长期以来对于印度民族的声音置若罔闻,才使得越来越多的印度人开始倾向于以极端的方式去争取印度民族的自由。也令他们这些试图维护英国统治的善意支持者,越来越不能得到群众的认同了。

  难得的,寇松爵士这一次没有对稳健派的申请搁置一旁,反而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一下他们的请求。这让稳健派信心大增,认为合理合法的祈求方式终于可以看到成效了。不过对于总督寇松来说,他要考虑的可不是在政府里给印度人增加几个职位的问题,而是需要多久才能把流窜到恒河北面平原上的中国人消灭掉,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印度民族主义者。

  对于英属印度政府来说,1905年简直就是一个灾难之年,先不提中国人和孟加拉分割方案给他们带来的麻烦,农民和工人运动在这年的开端也陡然频繁了起来。孟加拉北部地区的茶园工人、靛青种植园的农民、加尔各答等地的工人都在要求获得公平的对待-减少工时、增加收入。

  老实说,对于英国人来说,这些工人和农民提出的经济上的要求,实质上比他们支持民族独立还糟糕,毕竟民族独立只要收买几个上层就能瓦解了,但是想要满足这些工人和农民的经济要求,那可是真的要大出血了。

  这三种麻烦要是分别出现的话,英属印度政府其实还是能够一一找到解决办法的,但是当这三种麻烦搅合到一起来,寇松觉得自己或者已经没有希望挽回荣誉了,他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维持局面,然后把烂摊子丢给下一任印度总督。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过去视为香馍馍的印度总督一职,现在却成了一个烫手的麻烦。伦敦并不是没有人想要获得这个职位,但他们都不希望过来接受寇松的烂摊子,他们希望寇松能够先恢复了印度的局面,然后他们再来上任。

  对于寇松来说,他现在的麻烦已经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把手上的麻烦暂时缓和下去。当中国人出现在布尔尼亚后,他就知道基钦纳总司令的第二次进攻计划已经破产了,哪怕他对于军事没什么经验,但是参照阿富汗战争的结果他都能感觉到,这个时候从山上撤退必然会是另一场大灾难。

  但是,如果不从山上撤兵的话,究竟该怎么对付布尔尼亚的中国人,这就变成另一个麻烦了。而在这个时候,英属印度军队中间也终于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这使得寇松得以直接干预军队的事务了,过去印度总督只能对军队下达命令,而不是直接对军队内部事务做出指示,这也是印度从东印度所属转移到国家所属后体制的一大进步。

  当然,如果不是基钦纳勋爵主导的对大吉岭作战的两次失利,军队内部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挑战这位总司令的权威。基钦纳勋爵能够领导印度军队并推动他所设想的军制改革,除了有伦敦的支持外,重要的是他有着真正的战功作为支持的,在这种战争英雄光环的加持下,印度的军官们压根没有反抗的底气。

  撇开西藏远征行动的失败,严格来是这次远征是寇松爵士和杨哈斯本上校主导的,基钦纳勋爵还真不必承担太多责任。但是两次对大吉岭的进攻失败,就不能不让勋爵自己承担了。在这样的战绩下,对于勋爵不满的军官们自然就对勋爵的指挥才能提出了质疑。

  寇松听了这些军官们的意见后,也认为基钦纳勋爵的新方案过于保守了。按照总司令的打算,不主张急于从大吉岭撤兵,以免造成难以忍受的伤亡。但是不从山上撤兵就必须抽调新的兵力对布尔尼亚的中国人进行围剿,这点其实本来也没啥问题。

  此前英属印度军队感到人手不足,是因为需要把地方部队调动到国境附近乃至国境之外去作战,而且印度军队中的主力-骑兵部队,还派不上用场。现在中国人既然自己跑到印度平原上来了,那么反倒是可以调动地方部队进行围剿了。

  只不过,基钦纳勋爵主张:先保证戈西河以西及瑙加奇亚希以东恒河南岸的安全,然后派遣一支军队渡过恒河,同西里古里的军队联合,以格蒂哈尔到西里古里铁路线为基准,从东向西扫荡,直到戈西河西岸,迫使中国人没法停留在印度平原上。

  不过其他军官们则反对这样一个兴师动众的计划,他们主张立刻征调孟加拉的骑兵部队渡河,然后直接夺取布尔尼亚,再派出步兵跟上,沿着铁路线设防,然后以骑兵为铁锤,以铁路线为铁砧,直接把这些中国人粉碎在印度平原上。

  这些军官们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建设铁路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快速的镇压地方上的叛乱吗?现在放弃铁路的便利,反而采取逐步挺进的扫荡策略,这不就是告诉了那些印度人,我们其实没有能力在相同的兵力下对付那支吃人的怪物,所以只能通过数量上的优势压制他吗?那么比人数的话,印度人不比我们更多?”

  寇松爵士听了半天后决定支持军官们的主张,打算任命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为本次出征的主帅,并调查尔斯·汤森中校为其副手。基钦纳勋爵可以阻止寇松爵士对军队内部的决策进行指示,但并不能阻止这样的任命,这正是寇松作为印度总督的权力。

  但是他对于寇松这样的任命是抱有深切的不满的,在其他人离开会议室后,他就对着寇松愤怒的指责道:“您这样的任命简直就是孤注一掷,洛爵士虽然经验丰富,但是他已经老了,经不起那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了,而汤森中校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他根本就没有驾驭部队的能力。

  他们所面对的对手则是一个狡猾而强大的怪物,我不认为一两千骑兵就能拿下他。要是让他越过了戈西河或恒河,不仅仅孟加拉邦要乱了,甚至北方邦、中央邦也要乱了。您这是在拿印度的前途开玩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战事局限于戈西河以东,恒河以北地区,而不是指望靠着一次战斗就消灭中国人…”

  面对口沫横飞的基钦纳勋爵,寇松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等到对方稍稍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慢吞吞的说道:“伦敦已经传来了消息,他们打算派出一支部队来加强印度的防御。所以,我现在的任务是在这支军队抵达之前,尽可能的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想您应该知道,伦敦派出这支部队的用意是什么。您所谓的稳妥方案是不可能得到伦敦的认同的,就算我现在支持您,等这支军队抵达之后,他们也会修改这个方案的。”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顿时把基钦纳勋爵给打傻了,这个时候伦敦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意味着他和寇松爵士大约很快就要从印度滚蛋了。当然,他不是不能理解伦敦某些人的想法,但他们这样做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只会给中国人更多的机会。

  寇松爵士长叹一声道:“反正,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么再失败一次倒也不会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坏,可要是侥幸成功的话,至少我们还能保留一点颜面回去…”

第288章 俱乐部内的谈话

  英国人在加尔各答开设了许多俱乐部,以作为在印度英国人的消遣,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持英国人的社会和文化观念,防止他们被印度社会和文化所同化,在美国独立前因为英国人没法把自己和当地的土生白人加以区别开来,导致了美国的诞生。

  英国人的这种休闲方式很快就引起了那些为英国服务的印度精英的关注,作为一个传统的被外来文明不断征服的地区,竭力吸收外来文明来防止被清除乃是印度精英们的一种本能行为,那些试图抵抗外来文明的本土精英,最终都会变成贱民阶层。

  当印度大陆的主人换成了英国人,印度的精英们自然也就开始崇尚起了英式生活,就如同他们过去倾向于穆斯林的生活才是上等人的生活的想法是一致的。只不过,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核心圈子是由一个个俱乐部组成的,自然不会接纳那些印度精英,毕竟在英国人眼中,再怎么出色的印度精英也不过是自己的仆人而已。

  在不断的祈求英国人准许自己获得加入英国俱乐部的资格的同时,印度人也开始组建了属于自己的俱乐部,这些俱乐部虽然没有英国人那么多运动性,大多数印度的上层阶级是不乐于运动的,因为他们有着太多无微不至的仆人照料自己的生活了。

  因此印度的上层阶级最终发展出了瑜伽这种比较安全且不剧烈的健身方式,而英国人所热衷的马球运动,虽然起源于中亚,流行于曼尼普尔,但却成为了英国人向全世界推广的英式运动,连竞赛的规则都是英国人制定出来的。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印度精英们加入了这些英式俱乐部后,板球和网球等运动终于开始在印度上层中流传开了,这些英式俱乐部终于不再虚有其表,从商人交谈生意、政客交换利益的地方变成了真正能够有些娱乐生活的地方。

  室利·奥罗宾多·高士回国之后就离开了加尔各答,但他还是习惯于在这种俱乐部内寻找可以共同运动的朋友和认识新朋友。当他返回加尔各答后,一度减少了前往俱乐部的时间,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从大吉岭返回之后,他却再度恢复了前往俱乐部的习惯,并竭力寻找军队和政府职员较多的俱乐部参加活动。虽然英国人把印度人隔离在自己的俱乐部之外,但英国人内部同样也是有着等级的,贵族出身的和平民出身的根本就玩不到一块去,那些被隔离在主流之外的英国人在英国俱乐部还不及在印度人的俱乐部受优待,因此倒也有不少英国人选择加入了印度人俱乐部。

  虽然大部分决策都是由高层决定的,但是具体实施的还是那些中下层,毕竟不管是打印或是分发文书,老爷们可不会自己干。这些加入印度人俱乐部的英国人,就不可能为老爷们保密,他们总是需要说点不同的东西,才能维持自己的权力地位。

  因此奥罗宾多倒是从这些来俱乐部中的英国人中得到了不少坏消息,当然,对于英国人来说的坏消息,对于印度人来说倒是好消息了。这一天他按照固定的时间前往俱乐部,正好看到了一位新认识的英国朋友,这位朋友刚来印度没多久,两人打了一会台球后,这位朋友遗憾的告诉他,自己大约要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来俱乐部了。

  奥罗宾多拿着球杆有些诧异的询问原因,这位新朋友便有些沮丧的回道:“我任职的第8乔治国王轻骑兵团接到了出征的命令,在印度雨季的季节里打仗,这可真是糟糕极了。”

  奥罗宾多压抑着有些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的说道:“确实,在孟加拉的雨季出动骑兵,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过第16枪骑兵团真的在布尔尼亚全军覆没了吗?中国人到底来了多少?”

  这位朋友干脆的向着他倾诉了起来,“说第16枪骑兵团全军覆没其实是不正确的,不过已经出动的骑兵连队几乎都没能回来倒是真的。

  格蒂哈尔那边已经是一片混乱了,他们一会说中国人有数千,一会又说中国人起码有上万,或者说格蒂哈尔以北以西地区都已经被中国人占领了,只是一个劲要求从四周调兵过来守备自己,否则格蒂哈尔就不能保住。

  但是,北面靠近尼泊尔的珀普蒂亚希、福布斯根杰又说自己那边安静的很,压根就没看到什么中国人。靠近恒河地区的比哈里根杰、瑙加奇亚希也说没看到中国人,不过他们那里倒是跑来了不少瑟赫尔萨、木门基的居民,这些地方确实遭到了中国人的攻击。

  不过更加离奇的是,居然有人说在恒河南岸的一些乡村也出现了中国人的踪迹。总之,恒河沿岸地区的城市都在向加尔各答请求援兵。假如这些地方传来的消息都是真实的话,那么中国人至少得有数万人之多。

  在我看来,和中国人的战斗其实并不值得担心,但是这种恐慌情绪才是最糟糕的。这样下去,我们的身边就都是中国人了,那么光靠一两只骑兵又怎么能够取胜呢?”

  奥罗宾多对这位朋友表示了理解,并不着痕迹的打听到了他的出征日期还有参与出征的部队、人员等消息。当他回去之后,又立刻发动了情报组的人员去核实这些情报,在两天内他就拿到了一个极为准确的出征计划。

  在他租借的报社办公室内,他对着贾丁等人说道:“现在我们需要把消息传递给林,好让他知道英国人想怎么对付他。”

  一些年轻人很是兴奋的向奥罗宾多问道:“林真的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多军队吗?他们能不能击败英国人的军队?”

  奥罗宾多思考了一下在山上的所见所闻,便正色的告诉这些年轻人道:“林的部下大约有几千人,但他不可能把这几千人都带到山下来,因此在布尔尼亚的军队规模应当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夸张。”

  听到这个回答,一些年轻人不免有些泄气,不过奥罗宾多很快就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林从湖北带到西藏的军队还不到一个营,但是他也依赖着西藏人的力量打败了杨哈斯本上校。在山南地区,他又依赖当地人击败了尼泊尔的军队和梅利斯中校。我相信,林会再一次创造出奇迹的,但他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听了奥罗宾多的话,年轻人顿时又振奋了起来,他们一个个表示自己愿意去传递消息,这时贾丁开口说道:“我认为不仅仅要传递消息,我们还应当派遣一些可靠的同志去加入林的部队。之前我们难以上山,所以不能派出人员去加入学习如何作战,但现在林的部队就在恒河北面的平原上,英国人没法再阻止我们同他们的联系了,这正是去向林学习如何同英国人作战的好时机。印度解放不仅仅是林的责任,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才对…”

  贾丁的主张获得了在场年轻人的支持,就连奥罗宾多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也说道:“我赞成贾丁的看法,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光注重合法组织的发展,也应当开始着手建立武装部队了。在英国人的治下,我们永远不可能建立自己的合法武装,但是在林那里可以…”

  在一番讨论之后,众人决定让贾丁带着27名朱甘达秘密成员前往布尔尼亚,一方面送去情报,另一方面则加入林的部队,为印度独立进行武装斗争的工作。

  印度的局势发生了变化之余,中国的形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天气开始好转之后,俄国人就从库伦和唐努乌梁海两地向着科布多、乌里雅苏台进攻了。在俄国人看来,这两地的中国人很少,只要当地的蒙古人接受了俄国的统治,那么就可以轻易的把中国官员驱逐出去了。

  因此俄国人以沙皇和库伦活佛的命令,要求外蒙古的蒙古人效忠俄罗斯帝国而不是大清帝国,打着解放者的姿势对两地展开了进攻。在清代,位于外蒙古高原西部大湖盆地的扎布汗河上游峡谷内的乌里雅苏台才是外蒙古的政治中心,科布多和库伦只是两个副中心,由参赞大臣管理。

  俄国人对于外蒙古的调查确实没错,虽然乌里雅苏台是外蒙古的中心城市,但是这一地区因为较为干旱所以人口增长一直不快,虽然依然是外蒙古第一的人口集中地区,但是却难以和内地城市相比,因为此地的发展余地不大。

  除了在准噶尔战争期间,乌里雅苏台的驻军一度超过了6万,嘉庆之后乌里雅苏台的驻军就剩下几千了,且多是兵牧合一的蒙古人,真正算的上职业军队的,汉人绿营224人,蒙古向导兵200人,还有50八旗兵。

  面对来势汹汹的俄国、库伦骑兵,约3000余骑,不过俄国人只占了六分之一。驻乌里雅苏台将军奎顺立刻和自己的副手蒙古贝勒车登索诺木进行了沟通,这位蒙古贝勒表示绝不背叛大清,并迅速召集了周边的蒙古牧民进行了守备。俄国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因为没能得到乌里雅苏台的三音诺颜部的支持,被他们挟持而来的库伦蒙古兵也不想和三音诺颜部打,于是战局一时僵持了下来。

  至于科布多这边,唐努乌梁海的俄军骑兵本就不招人待见,驻守科布多的参赞大臣瑞洵上任后就开始推行新政,并从阿勒泰招募了近万被俄国人压迫的哈萨克人开垦放牧,于是当俄国骑兵进攻科布多时,就遭到了蒙古和哈萨克人的联合打击,将之驱逐了回去。

  外蒙古的战事不顺,让俄国人颇为丢脸,不过俄国人认为这不是俄军的战斗力问题,而是外蒙古缺乏交通和补给不能发挥俄军的实力,因此俄国人试图向内蒙及山海关一带发起进攻,并要求英国人准予俄国人使用关内外铁路。

第289章 顺与逆

  英国人当然不会同意俄国人这种冒失的要求,哪怕英国真的处于中立立场,也不可能准许俄国人使用关内外铁路运输军队,这意味着今后任何人都能以战争作为借口侵占大英帝国的财产了。

  不过英国人也很清楚,俄国人之所以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特么英属印度出了太多的幺蛾子,这边才宣称收复了大吉岭,结果下一刻战火就在印度平原上燃起了,英军的形象在布尔战争摧毁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就毁在英属印度。

  在各国拼命的调查下,因为英军接二连三的失败,使得各国怀疑中国掌握了一条通往西藏高原的便捷通道,假如真的有这样一条通道的话,那么东亚和南亚的形势就会出现极大的变化。但调查的结果显示,虽然中国人已经开始驱逐深入康区的传教士,但这些传教士也带回了确凿的消息,就是从四川或云南前往西藏并无捷径可言。

  而且中国军队派驻西藏的军队不可能超过1000人,这就意味着英军的失败确实属于自身战斗能力不足造成的。就连俄国人也没有之前那么的狂妄自大了,所以才试图通过关内外铁路调动军队进攻山海关,从这条正途打进关内去。

  不过俄国人的做法其实就是光明正大的打英国人的脸面了,伦敦直接下令两艘老人星战列舰移动到了烟台海面,对俄国人做出了无声的警告。英国做出的这种强硬姿态,就是要告诉各列强,不要试图挑战大英帝国的尊严,哪怕英属印度出现了一点小麻烦,皇家海军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在这个局势下,日本方面却表现的软弱了起来,主张大家以和为贵,建议和平解决满洲和外蒙问题。日本之所以会从强硬转为软弱,主要还在于俄国人没有把满洲的主力调动起来去攻打关内地区,从欧洲运来的大批军队都驻扎在了满洲,这使得日本陆军没法进行偷袭作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高层认为,假如日本跟着英国表示强硬的立场,可能会让俄国在外蒙和满洲问题上退让,所以为了不吓到俄国人,日本趋向了缓和立场。

  对于俄国来说,这场战争已经不可能收手,因为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转移国内的视线,没有一个大的战果就这么后退的话,国内的矛盾反而要激化了。因此他们必须要占据满洲和外蒙,逼迫清政府承认这一事实。

  俄国的陆军大臣认为,攻击外蒙古显然是不能达成这一目标的,就算俄国能够占领整个外蒙古地区,但没有法理的支持,就意味着俄国需要在外蒙驻扎大量的军队才能保证中国人不打过来。进攻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的失利,也证明了一件事,不把蒙古人和中国分离开去,他们就不能统治这片土地。

  为了获得统治外蒙古和满洲的正当性,并杜绝日本、英国、美国对满洲地区的觊觎,俄国人决定把战争的目标转向北京,因为只有攻击北京才能迫使清政府承认俄国的胜利。但是英国拒绝俄国使用关内外铁路的行动,也让俄国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彼得堡的精英们认为,虽然英国陆军的战斗力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实力是不容质疑的,而且日本作为英国的盟友,一旦俄国和英国发生冲突,那么日本就必然会加入到这场战斗中来,考虑到俄国太平洋舰队分驻在朝鲜半岛两侧,一旦让日本封锁了朝鲜海峡,那么俄国的太平洋舰队就完蛋了。

  至于俄国本土的波罗的海舰队及黑海舰队则完全不能通过英国皇家海军控制的地中海和北海地区,所以俄国海军认为,如果和英国发生冲突,那么俄国的海上力量就必然会陷入失败。他们坚决反对因为一条铁路的问题导致俄国和英国发生冲突,那样实在太过愚蠢。

  俄国陆军倒是不介意同英国人发生冲突,毕竟在八国联军入侵期间,因为俄军对关内外铁路工地的劫掠导致了英俄两军冲突,俄军士兵被英国人击毙了数人,这口气俄军一直没吞下去。不过俄军也同意海军的说法,在解决完同中国的边境划分问题之前,招惹英国人是不明智的。

  真的要和英国人发生冲突,那么也应当在波斯地区,为帝国打开通往印度洋的通道才是值得的,为了一条铁路的使用权就太不值得了。

  于是俄国人开始征召东北民众及牲畜、大车为自己修路及运输辎重,这一行动进一步激发了当地居民和俄人之间的矛盾,自发性的民众抗俄武装开始出现,此前一直禁止民众反抗外国人的地方官员因为被俄国人给赶跑了,反倒是给了这些武装控制地方的机会。

  在天津直隶总督府,李鸿章时期直隶总督府在保定,天津这边是总督行台,八国联军入侵后总督行台成了八国联军治理天津的都统衙门,接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便在河北区的海防公所设立了总督衙门,在都统衙门撤销之后,袁世凯干脆取消了保定的总督衙门和原天津的总督行台,直接以海防公所作为了总督衙门。

  袁世凯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海河南岸都被各国占光了,天津想要发展只能开发河北,而且在八国联军入侵之后,天津已经成为北京门户,直隶总督府放在保定,到底是直隶总督保护北京还是北京保卫直隶总督呢?

  只是袁世凯这边才开了个头,连大展拳脚的没有开始,俄国人又要打过来了,这一次袁世凯召集部下们首先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道:“我们虽然百般忍让,但是俄人依旧是欲壑难填,他们今次占了满洲和外蒙,明天难道不会要求内蒙和陕西吗?

  再说了,我北洋根本就在直隶、山东,要是丢了直隶我还当什么直隶总督?没了这个总督的职位,这北洋军的军费又从何而来?所以这一仗已经是到了非打不可的程度了,要是不打的话,大家就干脆解散了回家种地去吧。”

  冯国璋首先响应了袁世凯的号召出列说道:“确实不能再退了,再退让下去北洋这块牌子就真的砸了,我是服从大人的,这个时候不流点血,国人就真把咱们当成卖国贼了。”

  冯国璋这话说的是缘故的,自从武汉大揭李鸿章的黑幕,淮系已经成为了卖国贼的汉奸部队,面对这一舆论趋势,满人反而是乐见其成的,武汉和天津争斗不休,至少他们就是安全的。而且不少满人也觉得武汉说的没错,现在大清国这么衰落,不就是李鸿章卖国的成就么。

  花了朝廷这么多钱建北洋舰队,还吞了南洋舰队的钱,结果就打出了甲午大败,然后在马关条约上签字赔款,之后又把俄国人引入满洲,直接导致大清丢了满洲的控制权,之后庚子国耻搞东南互保,签辛丑条约,把国家弄得元气大伤之后,他自己倒是家产万贯,号称半个安徽都是李家的。容闳就说过:李氏家产约4000万两。

  眼看着大清就要完蛋了,可是发财的却是一群汉人奴才,这当然就让满人不忿了。从人之常情来考虑,就算分家底,也该先分子孙,哪有先分管家的道理。于是在武汉大肆批判李鸿章家族的时候,满人不仅没人为其辩解,反而难得的附和起了这群乱臣贼子的说辞。

  李鸿章的后人自然是心惊胆颤,因为安徽距离湖北太近,谁也不知今后会发生什么,但要让他们就这么出卖祖产跑去国外,他们也是心有不甘。因此只能大肆花钱为李鸿章辩解,主张李鸿章所做之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非是一群小人诬陷就能诋毁的,人云:“年少不知李鸿章,年老方知真中堂”。

  只不过李鸿章的子孙能够花钱为自家祖宗洗白,那是因为李鸿章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总不能再卖国了,所以大家只能翻旧账,不过旧账这种东西么是可篡改的,毕竟有四库全书的先例在前。凡是想当皇帝的,就不能不称赞李鸿章,因为对于皇帝来说,没有比李鸿章更好的奴才了,人家连自己的国家、民族、祖先都不要了,只效忠于一人,难道还不值得皇帝嘉奖?

  李氏子孙的想法很正确,就算今天翻不了案,但是一旦中国亡国或是恢复太平了,总有皇帝会出来支持他们翻案的,因为支持替李鸿章翻案的人必然是支持皇帝的,这大约就是儒家的智慧了。

  可是淮系存留下来的北洋团体不行,他们还活着,不能搞盖棺定论的翻案,国民现在都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举动,此时要是说一套做一套,必然是要被国民所抛弃的。

  段祺瑞深以为然的附和道:“确实不打不成,不仅国民盯着我们看,就连武汉也盯着我们。他们给毅军出装备,理由是团结一致对抗外侮,我们这个时候要是软了,武汉可就更有说法了?”

  杨士琦不以为然的说道:“武汉这是惺惺作态,他们出装备,却让毅军去送死,这种买卖谁不能做?更别提他们还借机控制了河南,现在河南巡抚政令居然过不了卢汉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杨士琦的话语虽然偏激,但在场之人倒也不无认同感,武汉这么做摆明是在拉拢毅军,可问题是让北洋拿出这样的装备来武装毅军,他们又舍不得。不过此时袁世凯瞧着杨士骧一脸沉思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莲府,你在想什么呢?”

  杨士骧惊醒了过来,对着袁世凯抱拳道了声歉意,才说道:“我是在想顺逆之事。”

  袁世凯听了顿时有些奇怪,于是追问道:“何为顺逆之事?”

  杨士骧瞧了众人一眼后说道:“武汉兵乱,我们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自然是以顺伐逆。但是现在武汉揪着故李文忠公进行攻击,把淮系变成了卖国贼,于是在国人的眼中,就是彼为顺,我为逆了。”

  袁世凯及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