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田村跟着总长走了好一步楼梯后,终于说道:“我觉得应当不会是他。也许林枫很有胆识,但未必会有这样精密的计算,那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放在死地?就算是现在,稍稍有些差错,他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海军真的重视他的话,是不可能把这样一个人丢去印度的…”
东京市来家,刚刚和老师学完钢琴的市来木子就被养母叫到了客厅,然后指着一个包裹对着她说道:“有人从中国给你寄来的,你拿上楼去吧。”
市来木子顿时开心的说道:“一定是林君给我寄来的,他是准备回国了吗?”
看着养女高兴的抱着包裹跑上了楼,市来琴也是摇头不已,那个什么林信义已经快一年没有写信回来了,她一度以为对方已经不幸了呢。
楼上的市来木子打开包裹后发觉里面有一个小布口袋,小布口袋内是一堆植物种子和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林信义穿着藏服正站在一株樱花树下,她翻过来看了看照片的背面,上面写了一句话-这可是喜马拉雅山的樱花树哦。市来木子突然觉得心头有些冒火了。
第308章 俄国人的反击一
山海关之战对于俄国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羞辱,在俄军占领山海关后,远东总督兼远东武装部队总司令阿里克谢耶夫就向彼得堡发去了请功电报,在电报上乐观的表示,帝国军队很快就能抵达天津,然后迫使清政府承认现实。
电报中阿里克谢耶夫向沙皇表示,为了防止中国人再一次逃离北京,俄军在抵达天津之后应当暂时不向北京进攻,而是以外交方式迫使清政府割让满洲及承认外蒙古独立,在地震之后外蒙对于俄国的敌意上升,俄国人认为应当先将这一地区分离出来,而不是继续使用武力征服,毕竟铁路还没有修到外蒙境内。
只是沙皇还没来得及下决定,这边就收到了山海关大败的消息,因为泰晤士报首先报道了这一消息,和德皇一样,沙皇一向比较关注外国的报纸,因为只有外国的报纸才会有真实的关于本国的报道,至于本国报纸在他们的命令下是不允许报道真实的新闻的。
事实上沙皇本人还是非常冷静的,他甚至没有关心这一仗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只是庆幸于自己还没有向外交部下达有关的决定。沙皇的表现让忐忑不安的陆军大臣和发动战争的大臣们倍感错愕,他们不知沙皇这是等着秋后算账呢,还是对帝国军队缺乏某种情绪。
远东总督阿里克谢耶夫没有等来沙皇的斥责,这更是让他担心了起来,于是他严厉的命令自己的参谋长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沃罗诺夫将军,尽快的对中国人做出一次反击,从而挽回帝国在列强面前的面子,总督大人此时对于帝国的面子的重视,更甚于刚刚损失的6000名俄军。
然而现在的前线俄军根本无力发起进攻,虽然接到了战败的消息之后,远东总督府立刻从盛京调动了一支增援部队前往绥中,8营步兵加上3营炮兵,从而让出征部队恢复到了战前的实力,并有所加强。但是从盛京到绥中有近300公里的路程,新民到盛京之间就没有铺设铁路,想要把增援的辎重运到绥中,至少也得一个月以后。
接替了卡什塔林斯基少将成为出征部队指挥官的原骑兵司令米申科将军向总督府发来了抗议电报,他表示前线的将士士气非常低落,在这个时候迫使他们仓促的进行进攻,这是盲目且可能导致另一场失败的根源。
阿里克谢耶夫总督听完了米申科发回的电报后,便命令让阿尼西莫夫少将和米申科将军对调位置,让前者担任出征部队的司令官,让后者承担后勤保卫及调度工作。9月1日,阿尼西莫夫少将抵达了绥中和米申科将军进行了交接,连续被撤换了两位司令官,这让出征部队的士气更加的低落了。
不过,沃罗诺夫将军的部下弗卢格上校倒是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就是利用营口的炮艇作为掩护,从海上调动2到3个营的步兵在山海关附近登陆,然后策应绥中部队的进攻。事实上弗卢格上校提出的是一个更大的计划,就是调动太平洋舰队的一部分舰队,直接把两到三个团的兵力运到秦皇岛登陆,因为那边有现成的港口可以让轮船直接靠岸。
这个海上出击计划其实曾经是战前俄军的作战计划之一,但是当时英国和日本极力反对俄国海军在渤海湾内的行动,认为这损害了中立国的航行自由,因此这一计划不得不被搁浅了。现在俄军在陆上进攻受挫,于是参谋部又把这个计划重新捡了起来,这是能够满足总督要求最好的作战计划,还不用去思考什么新方案。
总督大人要求沃罗诺夫将军修改了方案,他终究还没有彻底昏了头,不认为这个时候撕毁和英国人、日本人的口头协议有什么好处。更何况,他已经就关内外铁路的使用权开始了和英国人进行交涉,他打算以同意新民到盛京铁路的建设换取俄军对于关内外铁路的使用权,英国人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英国人感到不满。
相比起绥中俄军不断的主张困难难以立即发起进攻相比,营口的俄国海军和陆军则士气高昂,接到命令之后就立刻行动了起来,仅仅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完成了战前准备,并于9月10日开始登船,9月11日上午,在克拉皮耶.杰.科洛格海军上校指挥的勇敢号、远扬号和乌克兰哥萨克号炮舰的护卫下,载着东西伯利亚第一步兵团的三艘轮船停靠在了距离老龙头以东5俄里的海岸线上,然后开始运输陆军上岸。
俄军选择的登陆点其实就在欢喜岭东南海岸线,虽然从秦皇岛往东直到绥中有着多个可以上岸的地点,但是除了秦皇岛有一个现代化的港口外,其他地区都不过是小渔村,都没法停泊轮船靠岸,这就意味着上岸是相当麻烦的工作,特别是在敌军的眼皮底下登陆就更麻烦了。
根据俄军的侦察,中国人把防线设到了山海关以东的20几公里之外,为了防止中国人反应过来,俄军最终选择了此处登陆,只要占领了欢喜岭,那么就等于是堵住了中国军队后撤的通道,胜利也就是属于他们的了。
在俄军登陆的时候,北洋军和湖北新军的一部分人员正在欢喜岭一带修整防线,虽然双方的都有着不同的防线安排,但是在防线交接处的官兵们还是能够进行友好的交流的。
对于打着毅军后备旗帜上来的湖北新军,北洋军一开始是不感冒的,拿了朝廷的军饷还反叛朝廷,这显然不符合北洋官兵的道德观念,毕竟北方人比较实诚,对于忠厚老实讲义气最为看重,特别是山东出身的北洋兵,特别的服从命令,这一点从英国人招募的华勇营在庚子国耻中的表现最能证明。
不过也因为华勇营表现的太好,让英国人觉得这可能会成为今后的麻烦于是便将其解散了,不过英国人还是招募了不少山东人去自己的殖民地当警察去了,因为山东人不仅吃苦耐劳服从命令,还没有锡克人那么多宗教问题。
山海关一仗,这些湖北新军的表现让北洋上下为之侧目,袁世凯也好,他下面的军将也好,都希望能够把这支军队拉入北洋以充实自己的力量。北方并不缺乏兵员,但是想要训练成一支能够服从命令且不畏惧死亡的军队可不容易,就算是北洋军自己也没有多少这样的核心武力。
甲午一战确实是把淮系的脊梁骨给打断了,武卫军系统实质上已经不算是淮系,而是被朝廷以北方各部队加以混编形成的一支武力,但是在八国联军入侵中,武卫军又败了,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北洋,但是从甲午算起,北洋军其实是一败再败的清军中诞生的这么一支部队,谈不上什么光荣历史。
袁世凯确实是大清数一数二的人才,能够把甲午战争中闻风而逃的旧淮军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北洋军,就治军这一点来说他比李鸿章要强的多,李鸿章组建淮系时靠的是从湘军中拐来的一部分骨干和洋枪队,他最大的功绩是把和平投降的苏州太平军给背信弃义的屠杀了,从而让太平军无法再相信湘军,挽救了满人的命运,事实上没有这一手,太平军已经打算向湘军投降支持曾国藩当汉人的皇帝了。
假如说曾国藩是屠夫的话,那么李鸿章就是满人的真奴才了,这就是李鸿章一直被鼓吹的根本原因,没有这个真奴才,太平天国亡了之后,满人朝廷也该亡了。若是论个人的治军能力,在同治中兴的几个汉人督抚中,李鸿章连纸上谈兵的资格都没有。
但袁世凯也明白的,北洋军现在只是看起来门面光鲜,底蕴是非常不足的,没有一场真正的胜利,这支军队同样会出现甲午战争和庚子国耻中突然崩溃的景象,这就是他非要把山海关之战拿到北洋手中的原因,只有拿住了这一战的战果,北洋才算是有了一根精神上的支柱,不会动辄崩溃了。
袁世凯下面的将领们也是如此看的,若是能够把这三营南兵拉拢到自己麾下来,那么他们的实力就大大的增强了,于是在这样的心思下,双方的交流就开始逐渐增多了。上面将官之间的交往且不多说,下面士兵的交流,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待遇。
比如两边士兵一起干活的时候,谈着谈着北洋这边的士兵就忍不住向新军士兵问道:“兄弟这么卖力,这一个月多少关饷啊?”
埋头挖土的新军士兵头也不抬的回道:“俺们是义务兵没军饷,每个月有一个大洋的零花钱。不过军中也没啥可花钱的地方,衣服、鞋袜、伙食都是免费的,就肥皂、牙粉和香烟要买,不过我一个月抽的烟不超过两包,倒是不用买香烟…”
听到新军居然没有军饷,边上的北洋兵都觉得有些亏,不过听说新军这边有这么多免费的东西,他们倒也点头说道:“这待遇养活自己是够了,就是不能养家啊。”
新军士兵听了有些诧异的说道:“俺是义务兵,三年服役满了就回家了,委员会给俺家分了地了,怎么不能养家?”
“你们参军还给分地?”一群北洋兵顿时愣住了,不由七嘴八舌的打听了起来,不一会他们才发觉,这几位新军士兵其实都是来自南阳,他们家里都重新分配了土地,当然不是只分给军人家属,而是给所有人分配了土地,这也是他们出来参军的原因之一。
这下子原本觉得新军待遇低的北洋兵们开始不作声了,相比之下拿着4两半银子卖命的他们才更可怜啊。而且义务兵服役完后转入志愿兵的待遇要比他们好的多,从志愿兵开始退役就给安排工作了,这就更加不能比了。就在这些北洋兵感到泄气的时候,一名军官跑了过来,向他们喊道:“俄军从海上过来了,各部归建,归建…”
第309章 俄国人的反击二
沙俄从营口调动来的三艘炮舰,实质上都属于内河炮舰,最小的勇敢号才60吨,最大的乌克兰哥萨克号也才400吨,虽然这确保了沙俄军舰能够靠近岸边为登陆俄军做好掩护,但实际上并不能给与过多的防御炮火,也就是控制一下登陆场地而已。
当然,乌克兰哥萨克号上的120毫米主炮还是能够完全压制住北洋军的75毫米野炮的,对于北洋军的火炮装备,俄国人还是了解的。山海关之战吃了一次亏后,俄国人自然不会再允许北洋军拿75毫米野炮在自己面前逞威风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辽西走廊一片地区虽然有着不少优良的海港,但这一地区同时也是丘陵地带,直到锦州附近才会出现大片视野良好的平原。当然,相比其边上的燕山山脉,这片低矮的丘陵地带确实可以称之为平坦了,就连欢喜岭也不过是一处比山海关城墙略高的高地罢了。沿着海岸线还有一大群五米到十几米高的土石丘。
俄军军舰其实很难发现山丘后面的情况,他们只能赌中国军队没有在这里设置山炮阵地,事实他们也赌对了。北洋军一镇有54门大炮,分为三营,其中两营野炮,一营山炮,但是北洋军更注重直瞄的野炮而不是间隔射击的山炮,因为后者不是凭借经验就能训练出来的。
至于山海关以东的欢喜岭防线,北洋军的炮兵阵地还没进行设置,因为这里并不是第一条防线,而且北洋军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秦皇岛的港口,因为只有这个港口可以让轮船直接停靠码头,自然不会想到俄军会在山海关以东的海岸上搞登陆作战。
从战术上来说,俄军达成了突袭的突然性,不过很快俄军的登陆行动就摧毁了这种突然性。早在1763年,沙俄军队就在俄军军务(勤务)部门的基础上组建了“陆军下属总参谋部”,不过俄军的总参谋部一直是有名无实,既不能在平时制定战备计划,也不能在战时接过指挥职能,他们的主要责任是替长官巡视各部队的训练和装备情况。
也就是说,虽然远东俄军参谋部制定了一个登陆计划,但是远东俄军其实并没有进行过登陆作战的训练,也没有专门用于登陆的船只设备,甚至连协调陆海军的登陆指挥部都没有。现在俄军所执行的登陆作战方案,其实就是派了几艘炮舰护送陆军安全的抵达海边,然后坐视陆军坐船上岸。
这显然是个灾难,因为陆军的指挥官科伦真科夫少将并没有在轮船上,他接受了科洛格海军上校的邀请,登上了乌克兰哥萨克号炮舰,于是轮船上的陆军就失去了一个统一的指挥,然后各船就按照本船长官的命令各行其事了。
有的船主张先把步兵送上岸,有的船主张先把马匹送上岸,有的船觉得应当先把大炮送上岸。本来登陆的船只就数量不足,陆军完全没有考虑过需要尽可能快的把军队送上岸,他们反而还嫌弃轮船上的大艇太占地方,非要腾出地方来放置大炮。
海军当然受过登陆的训练,但是这次行动海军只是负责护送,所以压根没去管陆军的行动。等到了地方之后,陆军突然发觉,从轮船上坐着登陆船划半俄里多到岸边,简直比冲锋敌军的阵地还艰难。而更困难的是把马匹和大炮运到登陆船上去,前者容易受到惊吓,后者又太重了。
于是再上岸之前,陆军先损失了一门大炮,并砸翻了一艘登陆船,有两名士兵因此失踪。早上九点开始的登陆行动,一直到下午一点才完成了一营步兵和一连骑兵的登陆,大炮只运了两门上岸,其中一门的炮架还弄坏了。
俄军的灾难登陆行动让围观的英国海军目瞪口呆,营口的英国军舰为了防止俄军撕破协议攻击秦皇岛港,采取了跟随围观的行动。围观的英国军舰舰长忍不住对部下说道:“或者,这些俄国人现在返回船上,然后开回营口去,当做没有这回事也许会更好一些。他们看起来不是来进攻中国人的,而是来给中国人增添荣誉的。”
科伦真科夫少将显然不认同英国人的看法,在午餐后他终于抵达了岸上,他向着自己的部下们说道:“就算只有一个营,我们也能干掉那些卑鄙的中国佬,我们有海军在背后支持,不用担心中国人的抵抗,现在我要求你们,第三营先把西面的高地占领了,然后把大炮推上去,设立一个防御阵地再说…”
少将虽然不肯放弃俄军的荣誉,但也确实感受到了危机,所以想要先占据西面的高地护住登陆场再说。在他看来,即便这一次登陆作战没能达成阻止中国军队撤回山海关的目的,但只要逼迫中国军队后撤,他至少也完成了一半的目标。而他的部队要是能够占住山海关东南之地,中国人能拿什么来进攻自己呢?
不过俄军在登陆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中国军队显然已经占据了沿岸的高地,在派出了少量部队和骑兵做了一次佯攻后,科伦真科夫少将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不过他并不感到惊讶,要是中国军队这样都没有布置好防线,那么他们也就不会遭到山海关这样的失败了。
哪怕认为俄军必然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少将也不会觉得这些中国军队会是那种一触即溃的军队,他认为至少应当有天津战役中聂士成部的勇气,北洋军毕竟也算是武卫军的一支么。
科伦真科夫少将召集了上岸的将士们列队向着神圣的团旗致敬,士兵们在雷鸣般的“乌拉”声中渐渐恢复了士气,少将跪在代表着行军统帅的圣.米哈伊尔的神像前祷告,士兵们跟着他一起祈求圣.米哈伊尔的祝福。
“米哈伊尔-您是宇宙间万军之首,我们这群不成器的人永远向您祈祷,我们伏地向您求恩,祈求您保护我们勇敢地去作战;我们诵读经文,渴望您的光辉普照我们。您是力大无穷的女神之王,我们祈求您的保护,当我们罹难之时,请您一定拯救我们免于灾祸。”
一华里外的丘陵后,望着俄国人在做阵前祈祷的行动,张难先不免对着身边的同伴吐槽道:“这些洋人还说义和团喝符水是迷信,他们这样对着神像祈祷就是信仰了?简直瞎扯淡么…”
不过张难先很快就发现,洋人和义和团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他们冲锋之前还有大炮先洗地,俄国人试探过丘陵后的防御后,便通知了海上的军舰对着西北及北面的丘陵地区进行了炮击,这确实造成了不少士兵的混乱,不过伤亡却微乎其微。
海军虽然发射的是榴弹炮,但因为没有观瞄手的引导,所以不是打低了落在正面的山坡上,便是打高了直接穿过了丘陵地带,除了运气不好被震晕和被碎石飞溅伤害的几名士兵外,几乎就是白费力气。俄军似乎也发觉了这个问题,因此很快就收手不打了。
而此时俄军也排成了两支队伍,一支向着正北,一支向着西北走着正步发起了进攻。实际上按照俄军的步兵条例,距离敌军阵地一俄里时就应该跑步发起冲锋,但是登陆场距离丘陵地区太近,看起来中国军队也没有大炮,所以俄军还是采取了列队正步进攻的方式。
张难先带着两个连守在西北丘陵地区,这里要比北方的丘陵区高大约三五米,所以也就成为了俄军的进攻主要方向。虽然俄军进攻部队一开始呈一横队,但很快就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可依然是两个较短一些的一字横队,士兵和士兵之间的间距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间隔一人的空档。
张难先并不急于暴露自己的火力,他命令各班的步枪手轮流射击,务必要瞄准后才能射击,另一边则要求机枪手做好准备,只有在他下令时才能开火。
科伦真科夫少将领导的东西伯利亚第一步兵团虽然是远东最早成立的武装部队,但是在1900-1901年的远东大扩军中,这支部队也不断的被调出了老兵填充进了新兵,现在这支团队里依然有着近三分之一从军不满一年的新兵。
所以当他们在军乐队奏乐的曲子中踏着正步前进时,听到子弹的射击声音,不少新兵都会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这时身边的老兵或军士长就会严厉的呵斥道:“子弹是你的亲戚吗?不是的话为什么要向子弹鞠躬?”
在这种严厉的教育下,低下头去的新兵很快就羞愧的直起身子向前走去,然后看着前面同伴的背脊在心里祈祷子弹是笨蛋,它们不会拐弯来麻醉自己。虽然边上的同伴不时的倒下了,但俄军的队列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当距离丘陵还有四分之一俄里的距离时,俄军的军官终于下令转为冲锋阵型。
只是,这个时候天上晃晃悠悠的飞来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俄军士兵忍不住盯住了这些东西看去,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因为落地后它们就爆炸了。
俄军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炮击打蒙的时候,机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下向着西北丘陵进攻的俄军终于维持不住军纪了,当他们转身向后方逃去时,中国军队倒是没有展开追击,不过西北丘陵上的机枪和火炮又从侧面对着向正北丘陵进攻的俄军发起了攻击,这场屠杀直到海上的军舰再一次开炮才被制止,不过俄军这一个营至少丢了一半人。
第310章 俄国人的反击三
假如没有海上军舰的大炮保护,那么俄军可以说已经失败了,但是现在么,中国军队显然不愿意去领教舰炮的教育,所以任由俄军退回了登陆点。
但是对于科伦真科夫少将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糟透了的局势,因为中国军队没有追击,所以他不能以部队无法继续作战为理由下令撤退,不管从那个角度去看,他的军队还是能够再打上一场的。但是他自己是清楚的,打下去只有继续失败,因为自己的大炮显然不能摧毁中国人隐藏起来的山炮阵地。
不过总督阁下估计是不会理解他所面临的局势的,他只会看到自己指挥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登陆战,然后在一次进攻失败后就打道回府了,这显然是一个胆小鬼才能做出的决定。至少他也得等到阿尼西莫夫少将那边进攻失利的消息传来,再下令撤退显然更加的合适。
科伦真科夫少将最终选择了坚守登陆点,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就连他的部下们也有人反对,因为这里虽然适合登陆,但是缺乏防御需要的地势,最重要的是附近没有水源,海水可不能解渴,也就是说他们得依赖船只上的存水供应这两千多人。
不过少将的也问了自己的部下,“假如没有了舰炮的掩护,你们认为我们可以在中国人的炮火和机枪下支持多久?”
这显然是一个无解的问题,科伦真科夫少将随即向后方要求获得更多的支援,或者准许他们撤退。他将这一次的进攻失败归咎于海军选择了错误的登陆点,这里距离丘陵地带太近且缺乏水源,而且没有码头可以装卸大炮。
只不过,俄军的炮舰上并没有装备无线电,因此勇敢号不得不当起了传令兵的角色,它需要跑到60公里外的绥中地区登陆,告诉阿尼西莫夫将军,然后再向总督府发电请示。
阿尼西莫夫将军拒绝了科伦真科夫少将撤退的请求,他认为少将应该带着自己的部队坚守在那里,他会带着部队去解救他的,而少将的存在也将会吸引中国军队的一部分注意力,为他的部队的进攻创造有力条件。
阿尼西莫夫将军下这样的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在科伦真科夫少将渡过了充满灾难性的一天时,阿尼西莫夫将军的部队则向前推进了3公里。在阿尼西莫夫将军看来,中国军队在高岭地区设立的前沿阵地差不多已经损失殆尽,所以只要第二天再发起一次进攻,他很快就能在山海关外和科伦真科夫少将汇合了,那么对方还撤退什么呢?
当阿尼西莫夫将军和其部下抱着这种乐观情绪的时候,傅慈祥、张难先也正和冯国璋、张怀芝、王占元,鲍贵卿等北洋将领在前所召开军事会议,对今天的战事进行了检讨。
老实说,北洋军对当前的打法并不适应,在他们看来,设立一条稳固的防线然后一步不退的战斗到失败这才是战斗,但是南军却主张不断的设立防线,最好每华里就设置一道,然后以迟滞敌人的前进速度为目标,在敌军将要攻下防线之前撤退到后一道防线中去。
王占元就很不满的说道:“我觉得今天这个打法不对头,我们确实没死多少人,但俄军也没死多少人么,这样一路退下去,大家日后还能拼命吗?不拼命怎么打败俄国人?”
鲍贵卿也支持了王占元的看法并说道:“现在俄军在我们侧后登陆,我们要么就先集中兵力吃掉这些在后方的俄军,要么就干脆撤回山海关去设防,在这里整天挖土,挖个半天最终还要让给俄国人,这不是白费力气么?
要不然明日就和俄军拼命,南高岗山居高临下,是前所东面最近的高地,丢了南高岗就等于丢了前所,我们就得退到小蛇山和马蹄沟去。明日在这里打上一仗,输了再撤也算心甘情愿么。”
冯国璋、张怀芝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傅慈祥,两人心里要比其他北洋将领明白,现在北洋军的底气其实就是这些湖北人撑起来的,平日里大家一口一个为大帅效死,但是到了战场上士兵们只会服从那些能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人。
俄军今天一边从正面发起进攻,一边还搞出了登陆战,若是只有北洋军自己,说不定早就垮下去了,但是因为有湖北新军守在后方,大家才算心里有点底,觉得湖北人应该不会丢下他们自己跑路,否则他们也不用在山海关拼命了。
假如是换了北洋军自己人在山海关防御,那么他们还真未必能定下心来,毕竟坐观友军作战自己明哲保身的事,他们在义和团运动中已经干过一次了。面对没有什么根基的义和团或土匪,大家还能齐心协力,但是面对列强的军队,人心就未必都放在作战上了。
傅慈祥瞧了一眼这些北洋将领,斟酌了一下语句后说道:“主动撤退和被敌军打退是两回事,前者至少建制完全,退下来稍事修整就能投入战斗,后者不经过一番大的整顿是无法再次投入战斗的。
俄军在远东的兵力超过30万人,北洋六镇和毅军加起来也不到10万人,至于其他北方地区的军队只能维护地方治安而已。所以,我们要是和俄军拼命,其实不利的反而是我们自己。
因此,和俄军作战,我们必须要保证建制完整,这样即便有了伤亡,也能很快补足缺额恢复战斗力,毕竟从人力上来说,我国的人口是俄国的三倍,只要我们能够动员起民众的力量,就没道理会输。但是动员起民众加入这场战争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必须要争取这个时间。
我们想要在这场战争中击败俄国人,光凭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我想各位也应当了解这一点。因此,如何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就是关键。
堑壕战对防御方有利,我们今天之所以没能干掉过多的俄军,是因为北洋军还不熟悉这样的战斗,而且我们修建的堑壕也不够完整。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不断的战斗去学习堑壕战,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和总结经验,而不是轻易的被敌人激怒,试图放手一搏…”
冯国璋、张怀芝最终选择了支持傅慈祥,压制了军中一部分官兵的不满。层层设防其实就是把战争转为了一种土木工程的苦力活,这对于那些北洋军的老兵来说是相当不适应的,因为他们拿较好的待遇是因为战斗技能出色,不是干体力活出色,这是新兵刚入营时的受训项目。
不过有着上官的压制,加上湖北新军三营的主张,这些老兵终究还是屈服了,老兵们用来威胁上司的伎俩不过是上战场不出力,但是有着湖北新军三营以为后盾,他们的威胁就大大的失色了。而新兵们显然更加服气刚刚取得胜利的湖北新军,而不是这些北洋军中的老前辈。
北洋军上下统一了思想,加上俄军在山海关附近登陆的军队据说已经被围困于登陆点,因此这第二天的战斗就打的比前一日好看多了。正如王占元所言,南高岗山地势险要,足以遏制周边平地,因此这一天俄军对于南高岗山的进攻最为激烈,而北洋军也真正的发挥出了平日里训练的成果。
俄军这一日在对南高岗山的进攻中足足损失了八百多人,最终还是北洋军于黄昏时分主动撤离,才令俄军占据了这座小山。
这一天俄军足足打掉了3000多发炮弹,这也是俄军第一次在对中国军队的作战中执行了1904年野战条令,于战斗发起前进行一个小时的炮击,然后再发起白刃冲锋。北洋军的伤亡大多来自炮击,而俄国人的伤亡则来自马克沁机枪和迫击炮。
经过了这样一天的战斗后,北洋军对于堑壕战的意见终于消失了,显然和俄军展开炮战是不明智的,哪怕俄军的运输力量受限,但也只是运输力量受限,不是弹药物资不足。俄军充分的证明了,哪怕是最弱的帝国主义,他也还是帝国主义。
但是俄军的进攻也终于被迟滞了下来,正如傅慈祥所判断的那样,俄军也许能发动一次两次白刃战的决死冲锋,但不可能把这种士气一直保持下去,因为当时间线被拉长之后,参加白刃战的俄军士兵很快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他们一定会死,区别是今天还是明天,只要中国人继续抵抗下去。
当俄军士兵出现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在发起冲锋时就没有第一、二天那种劲头了。而北洋军这边则渐渐开始习惯用堑壕隐藏自己的身体了,当他们意识到这场战争不会是那种一拍两瞪眼的决斗后,北洋军将士就开始寻找提升自己的存活率的办法了,防御方总是比进攻方有优势的。
不过对于科伦真科夫少将率领的部队来说,东面战线上的胶着状态给他们带来了重大危机,因为阿尼西莫夫将军的拒绝,使得他们不得不在一块缺乏水源的海岸边进行驻守,还时不时的会遭到中国军队的炮击,第二天之后海上的军舰已经没法再用舰炮还击了,因为他们的炮弹快要打完了。
虽然科伦真科夫少将试图向东北方进攻以和阿尼西莫夫将军汇合,但是他之前的判断得到了验证,远离了舰炮的保护之后,中国人开始肆无忌惮的用大炮轰击他派出的部队了。科伦真科夫少将支持到第四天,他的部下们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动弹不得的处境,强烈要求撤离这该死的陷阱,面对有可能引发的哗变,少将选择了屈服。
9月15日,营口派出了船只将科伦真科夫少将所部接了回去,这支部队在山海关一无所获,反倒是丢下了所有辎重和将近一个营的兵力。随着科伦真科夫少将的撤退,阿尼西莫夫将军也遇到了不得不撤退的麻烦,因为他的炮弹储备用完了,而中国军队的火炮却越来越猛烈了。
当一支中国骑兵出现在绥中附近后,阿尼西莫夫将军认为自己的军队有被中国人包抄的嫌疑,于是决定把前方部队撤回到绥中。他为此向总督发电:“…仅凭一个步兵师的规模显然是不能够击破正面的敌人的,我们把大部分兵力用在了保护后勤线上,用来攻击中国人的部队还是太少…至少要组织起一支集团军才能快速的突破中国人的防线,从而彻底摧毁中国人的抵抗…”
第311章 南北所关注的
俄国人的撤军并没有引发各国的震惊,在经历了山海关之战后,俄国人居然依旧企图以同前次相差无几的兵力去击败中国人,这种立足于维护俄罗斯帝国面子而不是出于战争规律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法国人都难以看好了。
不过对于袁世凯来说,再一次击退俄国人还是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好处了。英国人终于在关税冻结问题上松了口,在武汉发起兵变之后,因为武汉采取了武力夺取海关的举动,直接导致英国人宣布冻结了中国海关税收。
这对于武汉来说其实没啥感觉,因为武汉一度连长江航道都截断了,摆出了一副断绝外贸的架势。哪怕后来放开了长江航道,武汉也没有把海关控制权交还给英国人,反而认为赫德所领导的总税务司没有服务于中国,比如在英军入侵西藏时,海关中的洋员替英国军队欺骗了西藏官兵,这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由于英国没能在武力上压倒武汉,加上德国和美国认为西藏事件中在中国海关中任职的英国人确实有失操守,于是英国不得不放弃了对于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海关管理权的干涉,转而承认这是中国的内政,希望通过清政府恢复海关对这一地区的海关管理权。
英国人希望清政府先恢复对湖广、四川地区的海关管理权再谈冻结关税的问题,而清政府则需要先拿关税扩充军备,然后才能去谈海关统一管理的问题,双方之前就这一问题谈了多次,但一直都没能谈出一个结果来。
这一次英国人做出了让步,把冻结的关税交给了袁世凯使用,这实际上就等于给北洋军打开了财源。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海关关税大致在13%左右,去年进出口贸易总额在5.8亿两,关税超过4000万两,现在被英国人冻结的款项大约在400余万英镑,相当于4000万日元,这对于被地方督抚扣押了应缴税收的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剂回魂汤了。
不过英国人也向袁世凯表示,他们接下来恐怕是难以阻止俄国人占用关内外铁路了,不过依旧会对山海关到天津段的海岸安全承担责任。袁世凯思考了半天,方才对着唐绍仪恼火的说道:“英国人这是坐山观虎斗啊,打死了谁他都不心疼。”
唐绍仪也只好摇头苦笑着说道:“和俄国人拼下去终究是不划算的,打跑了俄国人还有日本人、德国人。我看,终究还是要依赖外交解决问题,否则我国和俄国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不都是便宜了别人吗?”
袁世凯也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叹息着说道:“我倒是想和,但是现在是俄国人不肯罢手啊,他们一次次碰壁,我担心这仗是要越打越大了。”
唐绍仪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俄国独占满洲,终究还是损害了各国的利益,英国人虽然说是持中立立场,但是他们倾向于我们的举动还是很明显的。所以,要是能够拉拢其他国家居中说和,俄国未必不会罢手。比如美国和日本,他们恐怕是希望满洲保持原样的。”
袁世凯想了许久,还是摇头说道:“美国离我们终究太远,他们就算有心也是无力,日本又距离我国太近,前门驱虎,后门迎狼,这种蠢事还是不能做的。最好还是和俄国人单独沟通,只要他们愿意承认我们对于满洲、外蒙的主权,其他利益皆可商量。这件事,你再去同俄国人谈一谈吧。”
虽然没能让袁世凯接受自己的主张,但唐绍仪还是接受了袁世凯的命令,他觉得袁世凯的主张其实也没问题,就是俄国人不太可能接受,但既然袁世凯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先去试一试了。
唐绍仪这边刚刚离开,袁世凯就把田文烈叫了过来,向这位负责北洋军后勤的心腹说道:“虽然我们这一次又击退了俄国人,不过前线也是叫苦不迭。
将士们认为俄国人的炮火太过猛烈,俄兵冲起来又极为勇猛,我们在前线放多了士兵会被炮火杀伤,放少了又挡不住俄兵的冲锋,所以需要更多的马克沁机枪和快炮,特别是南军用的那种小型的堑壕炮,另外就是大量的铁丝网、地雷和手榴弹,还有挖掘土石的工具等。
这马克沁机枪还能向德国人或英国人购买,但是堑壕炮和手榴弹,还有子弹、炮弹,你去同武汉那边联系联系,看看他们肯不肯卖。他们既然讲保家卫国,现在总不能拖我们北洋的后腿吧…”
与此同时,山海关内傅慈祥巡视完军营之后也走入了张难先的办公室,看着他正伏在桌子上写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是给家里写信?”
张难先一开始摇着头,但很快又点头说道:“也可以说是给家里写信,我准备把这两次作战的感受总结一下,然后寄给军事委员会。”
听到这个,傅慈祥顿时也提起了精神,走到了他对面的窗口坐下,就着午后的阳光说道:“说来听听,看看和我的总结有什么不同,我也正打算给军事委员会就这两次交战做个总结呢。”
张难先听了顿时停下了笔,然后看着面前的信纸念道:“从这两次作战的情况来看,土地革命是军队思想工作的根本,也是军队组织和纪律的基础。从宣传民族主义及家国理念的效果来看,先讲清楚谁的家?谁的国?才是凝聚士兵人心的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