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张鸣琪直接解释道：“江南的上海、华南的香港、东北的营口，现在可是我国三大金融中心”
赵炎赶紧伸手道：“老张，你脑子没烧糊涂吧？你是怎么把东北和金融中心这两个词联系在一块的？”
“东北那地方也有金融中心？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心情不好，专门来给我讲笑话逗乐子的？”
张鸣琪也纳闷，元首这是哪来的偏见呐，为何对东北有这么大的误解呢。
张鸣琪很快详细把事情说了一遍，东北地区在这年头哪怕没有工业化，但也不是什么贫瘠之地，而是一块宝地。
并且别看东北抵触偏僻，似乎没有像两广和江南地区这种便利的海运和航道贸易优势，但并不代表东北就没有参与中国对外出口了。
相反东北地区甚至还是中国主要出口产区之一，并且还很繁荣，在对外出口方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其中根本原因就是大豆！早在前清时期，巅峰时刻的东北大豆出口贸易规模非常巨大，每年出口成品大豆十万吨，豆粕一百八十万吨，豆油十五万吨。
主要客户就是欧洲和日本，大豆成品用途无需多说了，豆粕也就是大豆榨油之后的剩余产物，这玩意儿俗称豆饼，是绝佳的牲畜饲料，而且豆粕含氮量很高，是天然的农业氮肥来源。
豆粕在农业和畜牧业领域有着非常至关重要的作用，欧洲人大量进口，日本农庄也从中国大批采购。
最后的豆油，这玩意儿除了是食用油之外，更加是工业用油，欧洲现在军备竞赛所需的润滑油料、制造油漆原料、制造肥皂还有硝化甘油炸药，都需要豆油作为主要原料！
大豆的用途实在是太多了，而现在全球最主要大豆产区以及产量最大的地方，就是东北，为了这里的大豆，欧洲和日本甚至直接设立了专门的远洋航线，大量商船巨轮专门就是运输大豆前往欧洲，然后返程的时候再运输机器设备前往中国。
同时由于大豆的高额利润、巨大用途和广阔市场，有关大豆的期货合约、贷款、转账还有其他各种金融交易，都在东北营口港进行。
久而久之，营口港也成为了中国的一处重要金融中心了，因为大豆而被吸引来此的资金非常巨大。
大豆已经成为了与茶叶、生丝、瓷器并列的明星出口产品，地位甚至还在猪鬃桐油这些东西之上，因为全球大豆市场都依赖东北的供应。
远东战争时期，东北受到战乱波及，大豆出口贸易中断，欧洲立刻就非常难受了，法德两国甚至还联手施压英国，要求其开放航道确保大豆贸易的通畅。
当时国际市场大豆价格每吨暴涨到了一点九英镑天价了，就连英国人自己都受不了了。
战后东北贸易航道继续畅通了，并且伴随着共和政府对于东北地区的大力开发，大豆产量不断猛增，但价格却依然还是紧俏，甚至出现供不应求。
原因就是这玩意儿中国自己也开始大量需要了，去年东北大豆丰收，总产量突破千万吨规模，达到了一千二百万吨大豆产量，但本国需求量就高达七百多万吨。
中国老百姓喝不起牛奶，但对于蛋白质需求还是有的，教育部都开始推行每天一斤豆强壮中国人了，要求各地学校推行免费为学生每日提供一杯豆浆一块豆腐，民间经济发展，对于富含蛋白质的豆制品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了。
而进一步加工的豆制品，在中国需求也是海量的，尤其是赵炎一统草原之后，大力发展草原畜牧业，光靠吃草都已经不够了，需要大量的豆粕作为饲料补充。
而且农业上对于豆粕需求也很大，豆饼肥田的作用谁都知道，每年春耕还有夏耕，农业部门也需要采购海量的豆粕下乡助农，以弥补肥料缺口。
而豆油这玩意儿就更不用说，别说它的工业原料用途，单单就是一个食用油用途，四亿人口吃油呐，经济在发展，民以食为天。
中国人为了一口吃的能够多拼，谁都明白。民间现在对于食用油需求量暴增，大量老百姓免税之后，有多余的粮食就是拿到了市面上换油吃。
本国市场的需求崛起，导致对外出口就成了难题，全都给本国市场，这一千二百万吨大豆都还少了。
可如果取消出口转内销了，国家就会损失相当大一笔外汇，并且目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东北金融中心营口，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现在东北通过朝鲜省重新获得了东面的出海口，中枢把朝鲜省罗津港口极其周边地区划给了吉林省管辖，东北地区的实际上囊括朝鲜省在内就是四个省。
目前东北四省参与国际贸易的当家硬通货就是大豆了，关内其他省施压要求东北大豆出口转内销，但东北不想干，而且国际上诸多国家也不乐意。
现在内部矛盾，外部矛盾，还有经济金融因素夹杂之下，东北地区自己不敢做决定，吉林、辽宁还有黑龙江三省省长拉着朝鲜省的杜庆武，私底下开了好几次碰头会。
他们都想让头铁的杜庆武站出来出这个头，毕竟杜庆武可是敢致电中枢催促赶紧下指示的猛人，比他们牛多了。
但杜庆武也不是傻子，直接一口拒绝了。
地方上没法子了，就把问题捅到了中枢总理府，可总理府也拿不定这种主意，一边是东北四省经济工业发展，另一边是关内嗷嗷待哺的人民还有土地牲畜，谁敢拍板做这种取舍呐。
于是乎张鸣琪就找到了赵炎这里来了，毕竟赵炎鬼点子多嘛。
赵炎听完之后也是深思，许久之后抬头问道：“东北那边四个省长肯定开了条件对吧？不然绝对不会这么老实的，一个个都是刺头，你这边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了？”
张鸣琪笑了笑，不好意思说道：“也没答应，就是先听听，东北四省份都说服从中枢，但就是让农业部那边给他们松松绑，农业部强令东北四省把大豆种植面积压缩到耕地面积三成以内，其余都必须种植粮食为主。”
“虽然说大豆这东西可以轮作和间作，但地方上见到有利可图，就想扩大种植规模和时间。”
赵炎笑道：“东北那边的意思是，想要压缩主粮产量，提高大豆产量？”
“行吧，那就答应，只要别太过分就行了，反正现在粮食压力不大，就是分配问题而已。”
“告诉东北那边，内销和出口额度就定在六比四的比例，将来产量上来了，还是必须主要供应国内民生市场，全局需要东北做出一定牺牲。
关内各省出钱出力给东北移民搞大开发，东北发展起来了，反哺关内也是常理嘛。”
“出口给外国佬的，要涨价，合理区间内，只要是外国佬能接受，就往死里长！市场经济嘛，无形的大手也要发挥作用！”
“还有营口的金融中心，不要只专精大豆领域，其他的机器制造、船舶、工业、粮食、纺织诸多领域也都要掺和进去，大力引进外资，发展本地经济和工业体系。
光靠卖大豆过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东北需要多元化发展，告诉他们几个省长，要多用心，多操心！”
张鸣琪点头道：“是，元首！”
“但这六四开的比例，是不是有点少了，国内可是四亿两千万人口嗷嗷待哺呢！”
去年趁着税务改革和财政推进的机会，全国在土地确权以及征税的时候，就把人口顺带也清理了一遍，结果清理出来的未被统计人口多的吓人。
满清统计的时候，只统计出来三亿多，结果共和国统计出来，发现暴涨到了四亿两千万，原因就是十亩地一下免税，而且共和国不强征徭役了，诸多隐户佃户甚至山户猎户还有沿海疍户都被重新统计上来了。
这两年轻徭薄赋之下，民间经济恢复的飞快，国内市场摆脱了厘关、清理了各地匪患，还大量进行基建修桥铺路，市场发展非常迅速。
民间对于各类商品需求也开始增长了，尤其是食品领域，民以食为天，食品领域就那些米面粮油，其中油就是重点。
别以为穷人就不想吃油了，相反他们但凡有机会接触食用油，有钱买油，那都是非常舍得的。
中国海关去年的进口数据，甚至出现东北这边疯狂出口大豆，而中国南方沿海港口则是在大量进口油菜籽、大豆这样的奇景！
赵炎快刀斩乱麻：“想那么多干啥，政府又不是亲爹，哪能什么都管，已经划出来六成份额内销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市场决定，政府不是官府，该管的要管理，不该管的也绝对不能插手！”
但教育部那边的大豆供应一定要保障好，给孩子们每天的豆浆和豆腐这是必须的，告诉东北四省，这一点上别打马虎眼，这是国家根基，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宁可亏本也要顶住！
第195章地方官员的政治
1909年9月5日，黑龙江，哈尔滨市，省政府内部。
赵阳春省长正在打着电话，从他站起来接电话的样子就清楚，电话对面的人肯定是他惹不起的。
“赵阳春，你当了省长就开始翅膀硬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黑龙江省的义务教育全停了，啊！反正你们省这两年卖了大豆肯定是有钱了，不差我们教育部这仨瓜俩枣了！”
“部长息怒啊，您可是我的老长官了，我哪可能不给您的面子？您交代的事情我肯定办，但得给我一些时间嘛，二十万吨大豆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赵阳春你给我听好了，这个月二十号之前我就要看到大豆从哈尔滨起运，每天一杯豆浆一块豆腐，那是元首亲自指示的，这件事儿办好了，再加上义务教育的事儿，到时候我海阔天空了，你也能跟着鱼跃龙门，明白么？！？”
“部长，坚决服从您的命令，放心吧，十号，最多十号，我就让大豆起运！”
“这才对嘛，不要算小账，要讲大局，现在不是前清了，一切都看政绩，上头只认数据，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干事，只要不往自己兜里装，你怕什么？”
“是，部长！卑职谨记部长训示，一定讲大局！”
“嗯，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电话挂断之后，赵阳春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着办公室对面站着的两位部下笑道：“这秋老虎呀，还真特么的热，打个电话连汗都逼出来了。”
省警察厅厅长张作霖和农业厅厅长冯德麟一直都是站着的，他们不清楚电话对面的到底是谁，但却清楚能够让封疆大吏都低头的，肯定是中枢大佬了，而且至少是一个部长！
“是呀，省长还是太节俭了，按照我说，这办公室就应该配一个吊扇了。”张作霖一脸真诚的笑容，两句话就让赵阳春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冯德麟也是赶紧赞同，甚至还认为可以装一台空调。
这两位如今在东北可算不上是什么大佬，连地方权力核心圈都没有挤进去，平日里省政府开会他们连坐会议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靠着墙旁听而已。
一九零六年国防军先头部队进入东北开始前期的扫清匪患工作，当时杜子华率领第三师进军东北的时候，差点没把张作霖和他那群小伙伴们一块干掉。
那时候张作霖也就是一个五营统带，算起来也就是一个区区不入流的团长而已，竟然跟土匪勾勾搭搭，杜子华差点就没毙了他。
冯德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小小一个巡防营指挥官，杜子华连名字都记不起的那种货色。
他俩的顶头老大，当时的盛京将军赵尔巽都被杜子华给毫不客气的绞杀于军前示众，国防军第三师几乎就是当时主宰东北的王。
杜子华不允许东北地区存在除国防军之外的任何武装力量，张作霖和冯德麟都被打法滚蛋去政务系统干活。
张作霖混了一个辽宁省政府警察厅副厅长，冯德麟直接被打发去当管农业的副市长去了。
直到今年他们又被彻底调离老窝沈阳市，来到了黑龙江哈尔滨省政府任职，一个转正当了警察厅长，另一个也转正，干了农业厅长。
虽然说勉强混到了厅员的位置，算是进了省政府地方政务核心圈了，也撑死也就是边缘人。
共和国地方政府，每个省的核心圈正儿八经的大佬，就那么不超过十个人，省长排老大，副省长排老二，然后就是省法院院长、监察厅厅长、省地方委员会委员长、人事厅厅长、首府市长、中枢工作组组长。
省长和副省长代表政府、法院院长和监察厅长主管司法体系，地方委员会就是负责推选最高执政委员会的机构代表地方民意，其余的人事厅长和首府市长都是地位特殊存在，中枢工作组长非常设，如果该省有中枢巡视组或者工作组存在，那就是肯定位列核心圈的。
“你们俩不要一吹一捧的了，这次叫你们是有正事儿，刚刚电话里面，你也大概也听了点，就那么点事儿。”
“警察厅和农业厅配合一下，本年度要从本省征收二十万吨廉价大豆，送往关内，交教育部接收。”
“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们俩去办了，跟那些豆农和商人们定一个计划来，原则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赵阳春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端起一杯热茶慢慢品着，而桌前两个厅长连坐下都不敢。
“啊？省长，这可是二十万吨大豆，这不是什么小事情呐！省里开过会了么？”
“是呀，我虽然是农业厅长，但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这事儿财政厅不点头，谁敢一口气弄这么多呐？”
赵阳春眉头微微皱起：“让你们办个事儿，推三阻四？不想办是吧，我找别人！”
张作霖和冯德麟二人顿时脸色煞白，差点都没站稳了，赶紧扭转口风，满口答应了。
事情办不办的成那是另外一说，可要是摇头不办，他们俩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进省政府大门而被革职了。
厅官虽然不大，可好歹也是官呐，谁舍得就这么被摘了乌纱帽。
赵阳春大棒抡完了也是开始给甜枣：“省里面的麻烦我顶着，你们奉我命令办事，谁难为你们，就是不给我面子！
钱的事儿我也来想办法，先把大豆弄过去再说，教育部那边也不是白拿，他们肯定是给钱的，但就是价钱低一些而已。
商人们少赚一点没啥，最重要的是中枢意志得到了执行，这一点你去跟那些商人说，让他们老实一点，别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谁敢闹腾，我就让他在东北混不下去！”
“当然了，你们也不能太粗暴了，别以为有我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一定要在规则内办事情，不要出格。
事情办好了，往后你们俩的路就会顺很多的，明白么？”
张作霖和冯德麟二人连连点头：“明白，省长！”
赵阳春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去吧，抓紧时间！”
哼哈二将走出门之后，赵阳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这对厅长是什么货色，赵阳春心里清楚，底子都是很不干净的那一种，张作霖土匪出身，后来哪怕当官了也还是跟土匪藕断丝连的，身上脏事儿不少。
冯德麟就更加别提了，在日俄战争期间还给日本人当过狗腿子，率部参加了日本人所谓的“东亚义勇军”，还得过日本人的勋章。
这俩人在赵阳春严重就是那种最典型拿来当白手套的官员，未来注定是没前途的，因为根子不正，还不如现在物尽其用，拿来干一些不方便的活儿。
这一次的省政府采购大豆计划，倒也不是脏活儿，可动用这么多的资金去采购二十万吨大豆，最后还得廉价卖给教育部，没有赚头反而非常容易亏钱。
这种事儿，地方委员会和那些本地出身的官员们肯定是阻力极大的，所以赵阳春干脆就绕过他们，自己拍板，自己找人来执行此事。
因为他有这个权利，只要是不犯法不贪赃，省长在地方上的权利就是土皇帝一般。
但权力虽大，责任也同样巨大，不管本省出了什么问题，省长都是中枢问责的第一人，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可以推脱。
湖南省基建贪污案爆雷的时候，省长没有伸手拿一分钱，但时候也是黯然辞职收场。
这一次的大豆采购，也是上头中枢教育部长丁安民示意的，丁安民是赵阳春的老上司了，之前丁安民在浙江当巡按使的时候，赵阳春就是他手下的官员。
而这一次丁安民需要政绩挺进总理府核心，他作为老部下也必须卖力了。
今年年底，总理府将会晋选六位阁员级别的大佬，分别是礼教主官、财政主官、民政主官、基建主官、司法主官、人事主官。
礼教主官相当于礼部尚书了，外交部、教育部、文化部、宣传部等等部门都是隶属于其主管领域。
财政主官相当于户部尚书，财政部、税务部、贸易部、审计部等等这些油水极大的部门都是隶属其主管领域。
民政主官这些相当于大半个户部，民政部、移民局、环境部、农业部这些都是其主管领域。
基建主官就是妥妥的工部，交通部、铁道部、电力部门、能源部门、水利部等等都是其主管领域。
司法主管就是刑部了，辖制司法部、警察总部、监察部等等部门，除了最高法院管不了之外，其余的有关司法的部门他都可以管。
人事主官，这个不用说了，吏部天官嘛，往后的中枢人事部还有铨叙部等部门都是归他地盘了。
新推出来的这几个位置都是备受瞩目的，这也是赵炎有意为之的政治减负动作，他现在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整天零零七没完没了下去，迟早会被累死。
所以只能够选出来六个挑大梁的“阁老”来帮忙了，往后哪里有问题，赵炎就弄那个主官就可以了。
丁安民这位教育部长就盯上了礼教主官的位置了，但他必须要跟强力对手外交部长高德武进行激烈竞争才行。
高德武德政绩不小，主持了远东战争的停战谈判还有战后一系列的外交行为，背后有大佬张鸣琪支持。
而丁安民最拿得出手的政绩就是推行普及义务教育还有教育改革，现在又加了一个豆浆工程，背后都是赵炎的亲自指示，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他相信赵炎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
而且他背后也有江浙地区的大批人马支持，甚至连东北这里他都能联系到一个省长帮忙力挺，成功率很大。
之前的通话里面，丁安民就差没有明牌说了，而赵阳春也明白了意思。
只要丁安民升上去了，未来才有可能问鼎副总理的位置，哪怕机会渺茫，但至少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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