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124章

作者:不易长官

而现在,赵炎主政的共和政府内部,相当一部分主流思维都是无需变,满清变法就把自己给变没了,前车之鉴呐。

而且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足够了,搞什么工业经济嘛。

赵炎动用了权柄,发起了对官场的革命,但至今距离彻底开放思想转变风向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湖南省就是典型代表了,官员们几千年下来重农抑商,轻视工业的思维还在,都认为搞经济就是重商举措。

也就是张兴华空降下来了,这位年轻人改变了本省官员的一些思想,让他们变得不再这么排斥了。

但此刻听到了搞经济会对稳定有风险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沉默了。

他们认知范围之中,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老百姓只需要有碗饭吃,不造反就可以了,哪里需要兜里还有钱呐,兜里有钱的,那还是老百姓么?

张兴华感知到了会场的变化,心中也是无奈,只能够亲自开口道:“危机,危机!那就是危险伴随机遇。”

“诸位也都听到了成绩,也听到了潜在风险。”

“但我想告诉大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吃饭都还可能被噎死呢,但我们能因噎废食么?”

“我的出身大家都清楚,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元首决不辜负任何一个敢于作为的官员,元首说过荣光绝不独享,你们干出来了成绩,升官发财都好说!”

“元首还说过,罪责一人承担!那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干正事,不要怕!有什么责任元首都会扛!”

“大争之世,不要在掩耳盗铃了!世界诸国哪个不在变?哪个不是在变化中前进的!”

“借用元首曾教诲我的一句话,要用发展的目光去看待事物,这世间万物都是不断变化的!”

“你们担心事情超出我们政府的应对能力,那我们就提高政府应对能力,人不够就招人,钱不够就搞钱!”

“你们怕生乱,那就都给我睁大眼睛盯着!哪里乱就平哪里!”

“我是省长,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张兴华亲自站出来担责了,而且还把元首都给抬出来了,这下子谁都不会反对了,直接就全体同意了。

省政府很快就决策下来,顺势而为,支持春节期间的市场浪潮,下放给各市县临时扩充人员和治安力量的权限。

先把人招进来干活,把场面稳住,等过完年之后,新一届国考来临了,省政府再安排这些临时工去参加考试,取得正式身份。

省政府也会继续拨款,帮助各个市县稳住这一波春节浪潮,一定要吃饱吃够这一波每年一次的经济红利。

这可是一九一零开年第一季度,打响一个经济开门红,带动全省的工业和市场扩张,意义重大。

政绩就在那里,拿得到,湖南就可以打一场翻身仗,洗去之前贪污大案的耻辱,重新拿回首义省份的风光。

即使是守旧派也不反对,尤其当张兴华站出来扛责任了,拍板了,谁都不会继续拖后腿了。

决定之前可以打擂台,但决定之后,就必须执行。

第207章和尚的故事

京师,御书房内。

张鸣琪正在和赵炎进行着工作谈话,聊的也都是近期的春节潮。

“元首,现在全国可都是快炸窝了,各地铁路线都快成瘫痪状态了,就连公路都堵得水泄不通了。”

“火车变成挂车,马车变成客车,各地主要城市都进入沸腾状态,人员来往流动规模非常大,按照交通部门的推测,这一波浪潮至少是一千五百万人次以上的流动。”

“京师还有地方,全都是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这是好事儿,也有人认为这是坏事儿。”

张鸣琪坐在赵炎对面,端着热茶有条不紊的说着,语气也很平静,不褒不贬。

共和政府废除了路引制度和一切不合理的人身出行限制,现在只要是中国人,带上一本中华共和国公民身份证,然后带够钱,全中国都可以任你游,去国外也没有人有管你。

再不需要路引,也不需要介绍信之后,甚至连基本的户籍限制都被放开了之后,中国人自然会开始流动起来了。

大量的劳动力开始涌入城市,开始进入工厂和工地,站上了流水线和钢架板,用勤劳去创造财富。

到了年底,他们又开始执着的返回家乡,就为了一个团圆年。

这样的背景下,挤爆目前的中国交通基建设施,完全是轻轻松松的。

赵炎脸上没有担忧,只有一丝丝的缅怀,他抬头看向了窗外的雪,很直接的问道:“老张,你认为这是坏事,还是好事?”

张鸣琪笑了笑:“好与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你想要的样子,不是么?”

赵炎也笑了,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对方:“哈哈,老张你也跟我打马虎眼了?”

“说实话,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也是我所期盼的,树挪死人挪活,万事万物都在变,我们也得变。”

室内的壁炉燃烧着上等的无烟碳,氤氲的热量散发到整个房间,蒸的人暖洋洋的。

张鸣琪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茶水中的叶片跟着水流翻腾上下,缓缓说道:“这也是你所说过了,万事万物都在运动中变化,然后在变化中发展,对么?”

“就像是泡茶一样,茶叶沉在水底不动,你永远喝不到那一口真正的茶味,但让水动起来,让茶叶翻腾起来,这杯茶就会越来越香。”

“你说话越来越像一位禅师了,不过这个比喻也很不错。”赵炎缓缓说道:“有些时候,我们可以统一思想一块前进,但有些时候,我来不及解释,就只能拉着你们一块前进。

总而言之到了地方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跟着我走没有走错。”

“现在就是如此,我没有时间去给你们一个个的解释,帮助你们一个个的去改变思维了,因为世界不会等我们,历史也不会等我们了。”

“现在的不适应都是正常的,但该执行的还是要执行下去。”

“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但目前的现实就是如此,真理掌握在了极少数人手中,其他人只能服从。”

张鸣琪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我反正都听你的,一路走到现在,你反正没有走错过。”

“当初还在长沙巡抚衙门的时候,明明是我审你,最后却变成了你带着我革命了。”

“那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悲春伤秋的,浑身上下都是激情和干劲呐。”

赵炎叹了口气:“你瞧瞧我现在的日子,整天看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字,还得没完没了的开会。每天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加班,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得我操心。”

“任何事情只要是带上了班味那就会变得厌烦,再怎么有激情有干劲的人,上班上久了都会麻木的。”

张鸣琪听到这差点就一口茶水喷出来了,这又是赵炎习惯性的奇言妙语,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出来一切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赵炎没搭理,继续说道:“就像是当皇帝一样,任何一个男人听到可以当皇帝,都会热血沸腾义无反顾的迈出去那一步,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是换一个角度呢,把皇帝当成一个职业,当皇帝就是上班,而且还是全年无休,每天加班,没有假期,没有个人自由,周围每一个同事都是你需要操心的,没有谁可以帮你,所有工作都得自己完成。”

“这样一想,你还觉得皇帝应该有激情和干劲么?”

张鸣琪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是认真思考了几秒:“狗屁,差点让我大逆不道了,我还真是着了你的道,还真想着当皇帝的事情。”

“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忽悠的,还忽悠臣子去想你屁股下的位置,你还真是心够大的!”

赵炎道:“我不让你们想,你们难道就真的不去想了么?就连我那些徒弟估计都想。”

“什么皇帝、元首、总理这些都是职业名称而已,实打实的还是那份权利,你能号召天下,就算是只是宰相,那也跟皇帝一样了。”

“总而言之我就是上班的社畜而已,每天不止有干不完的活儿,还有操不完的心,都这样了,我还得盯着周围人要抢我的工位。”

“你说我图个什么?”

张鸣琪差点被干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照你这么说,当皇帝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话题越来越谋逆了,不妥!”

“还是聊聊你那个当省长的弟子吧,他这一次可是表现亮眼呐,中枢昨天才下决策,他在湖南省提前三天就定策了,魄力十足呐!”

张鸣琪赶紧转换话题了,不能再聊“皇帝上班论”,他怕把赵炎聊得最后道心破碎辞职不干去旅游了。

听到徒弟的消息,赵炎终于提起了几分干劲,也打起了精神:“那小子还是得磨炼,我听底下人说,他年纪轻轻的就是满身官气,头发都还没白,发型也没秃,就混成了老官僚的模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派过去的那个副省长好像完全压不住他呐,说好的让他下去沉淀沉淀。”

“我可是想让他接受一些历练的,你这么放水,不行呐,老张!”

张鸣琪脸色顿时红了三分,捏住茶杯的手背都绽起了青筋,恨不得一杯子砸死这个凡尔赛的混蛋。

“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正经好好说话,史官可在边上记着起居注呢,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那些徒弟有哪个是易于之辈?我手底下就那么些人,全都是上年纪的老官僚,怎么斗得过你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徒弟?”

赵炎的御书房内,随时都有一个史官在场的,就跟摄像头似的,毫无存在感,但却一直都在,拿着笔记录所有一切,不管赵炎需要商量多么机密的事情,最后都得落到史官的小本本上面。

御书房的史官都是特殊存在,并不隶属中枢任何部门,只隶属于元首府,这也是老规矩,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不是私事,都必须有记录留存。

而赵炎唯一的特权就是,他可以翻阅自己的起居注但却没法更改,赵炎也就是拿这玩意儿当备忘录用,有时候记性不好,不知道哪天哪次说了什么,就问一问史官,翻开起居注就能看得明明白白了。

这就相当于是工位摄像头,还是二十四小时没有隐私的那种!

尤其是元首和总理这种级别的谈话,那是百分百要被完整记录的,包括张鸣琪红温和赵炎凡尔赛,这都是要如实记下来一笔的。

赵炎很乐意看到老张被他给气的红温,因为他也经常被下面人这么气,别人气他,他就气张鸣琪,这也算是紫禁城里面赵炎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张鸣琪赶紧平复了心境,恢复了一国总理的气度风范:“继续聊,别打岔,正经说话!”

“彭立德在我手底下,也算是开明派的官员了,他也是赞成改革新政的,去了湖南当二把手之后,就被硬生生的逼成了守旧派了,你定的那些规矩也属实是有些离谱了。”

“正堂官和副手要有竞争,要有制衡,这我可以理解,但为啥连立场也得坚持不一样的。”

“彭立德赞同改革新政,张兴华也是激进派领袖之一,他们俩统一思想联手干难道不行么?”

“政治上可以对弈打擂台,但政见上完全可以一致嘛,何必搞得如此水火不容的样子呢?”

张鸣琪很搞不懂赵炎定下来的政治潜规则,哪怕就是以前的皇帝也没有这种操作呐,非但要臣子政治上对立制衡,连政见上也得不一样,他是没听过这种操作的。

明明现在中枢坚持改革新政走下去就是对的,为什么要让底下人还继续坚持一些反对意见,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提及如此敏感且核心的政治问题,赵炎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了,而且坐姿都直了一些。

角落里的史官都抬起头了,眼神中露出了渴求的光芒,等待着接下来要记录的话。

赵炎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先讲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元首别胡闹了,正经说话!”

“行吧,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和尚甲念金刚经,另一个和尚乙念道德经,他们两个都对着佛祖每天念经。

甲每次都纠正乙,给乙和尚讲解金刚经,说这才是对佛祖该念的经文,念道德经是不对的。

但乙和尚每次都不听甲和尚的,坚持要念自己的道德经,每天都如此。

而甲和尚也始终耐心的给乙和尚讲解金刚经,规劝他。 ”

张鸣琪听到这里问道:“庙里的和尚,念金刚经,这没错呀,念道德经的那个才是错的吧?”

“听我讲完再问。”赵炎继续说故事。

“庙里生活一直如此延续,直到有一天,甲和尚终于忍不住了,他撕掉了乙和尚的道德经,然后把他赶出了庙门。从此以后庙里面就只有一个和尚一本经了。”

“你觉得这座庙会变得怎样?甲和尚又会怎样?”

张鸣琪不假思索道:“庙当然会更好了,毕竟少了一个念外经的和尚,甲和尚做得也没错,他肯定也会更好咯。”

赵炎摇头,缓缓说道:“最后庙塌了,甲和尚也走了,再也没人念经了!”

张鸣琪双眼圆瞪,惊诧道:“你耍我?”

赵炎道:“并不是,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因为乙和尚不断唱反调,甲和尚才会不断研究自己的经想要纠正对方,但他赶走了乙和尚撕掉了道德经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唱反调了。

甲和尚认为自己是对的,自己赢了,所以他也不在钻研经文了,甚至都不在念经了,慢慢的庙也就立不下去。”

张鸣琪低头沉思道:“张兴华就是甲和尚,彭立德就是乙和尚,你想要让张兴华一直都是认真念经钻研的和尚,而不是赢了之后就漫不经心虚荣自大的和尚?”

赵炎赞许的看向了张鸣琪,认真的说道:“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反对派的存在一直都很有必要的,不止是政治立场上的反对,还有政见的反对。”

“干活的时候,大家必须一块出力,但说话的时候就得各不相同了。”

“任何时候,当你听不到一丁点反对声音之时,或许并不是你快赢了,而是你快刹不住掉下去了!”

“反对派就像是刹车一样的存在”

张鸣琪不明白:“刹车是什么?”

赵炎纠正道:“就是缰绳,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就是让你慢下来的一种东西。”

“这玩意儿平日里看上去完全就是拖后腿,让你厌烦,拖慢你速度的存在。”

“但有句话,叫做路虽远行则将至,慢点也是可以接受的,太快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毕竟没有一条路是完全笔直顺畅的,总会有弯道,有上坡,有下坡,这个时候,你就会非常庆幸,有这么一个玩意儿拖慢你的速度,让你不至于一脑袋冲下万丈深渊。”

“原来如此,受教了!”张鸣琪拱手郑重行礼,而后重新坐下来问道:“这故事虽然简单,但理解起来却是颇为复杂。”

“还有,你的注解恐怕还未说完吧?”

赵炎笑道:“聪明,这就是故事更深层的寓意了,故事里只说了庙,但从没说过到底是和尚庙还是山神庙,庙里有没有说非要放一尊佛祖,其实放三清、放城隍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