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这就是政治惯性,哪怕改朝换代了,你也没法彻底做到改官换吏,满人当年窃据中原都做不到的事情,赵炎这个汉人上台那就更加做不到。
因为赵炎短时间内不可能变出这么多官员来,治理地方、上传下达、安抚下面,满足上面,这些听起来很简单。
官员们看上去做的事情,是那种“我上我也行”的事情,看似没什么东西嘛,不就是一些形式主义,换条狗上去都可以。
但实际上,那些真正紧要的东西,全都不会让你看见的,除非你是他们中间的一员,除非你也去那间办公室里面去看看那些真正纪要的文件,而不是报纸上的报告。
你也得去真正参加那些核心会议,注意,是那种不上电视新闻的会议,因为上电视的会议全都是“我上我也行”的口水会议。
电视上和小说上你看到的官场,和实际上政府大楼会议室办公室里面官场,那是两个世界!前者全都是权斗,后者只有一小半是权斗,剩下一大半都是不会让你知道的治国理政。
尽管满清这些就官僚集团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赵炎也没有办法,只能够先用着再说,等未来再慢慢培养新生代的官僚体系出来。
政权最重要的是先创建有效统治,然后才是提升统治质量,饭要一口口的吃,汤要一勺勺的喝。
现在赵炎借着张之洞这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向外界释放了对于满清汉官阶层的统战意愿,张之洞也看清楚了赵炎的目的,没有拒绝,反而更加欣赏这位年轻人了。
两人结束了公开的政治秀之后,随后又进入了张家官邸,开始了私聊,私下里才是正儿八经的政治利益妥协了。
赵炎承诺会对留存下来且支持革命的汉官群体进行善待和考核留用,但汉官群体必须坚定不移的支持革命事业推进,并且与满清彻底斩断联系,当然对于清占区的官员不作此要求,只针对革命区官员。
张之洞对于赵炎的承诺很满意,对于他的要求也表示认同和理解,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补充意见。
那就是之前赵炎曾经承诺过要进行超大规模的“科举考试”,张之洞对此提出要求,要求可以针对“优秀官员”群体进行一定程度优待,比如给他们的子弟开一些小小的后门,也就相当于荫庇吧。
另外针对官员前朝旧事不得予以追究,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贪污、镇压韩民起义运动、为满清歌功颂德等等旧事。
其余一些要求,诸如汉阳铁厂、兵工厂、铁路等等这些官方或者半官方性质的资产处理,张之洞也提出了一些小小的意见。
赵炎对这些意见和要求只给了六个字答复:“原则上,没问题!”
张之洞混迹官场数十年,活了也快七十年了,头一次听到这种回复,老头眼中浮现出了无数问号。
但赵炎却是神秘的一笑,没有给更多回答了。
老头最终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时代已经变了,他这位垂垂暮已的老人只能够做到这一步了。
赵炎喝完茶之后离开了张之洞官邸,他没有去问张之洞的回报是什么,这个问题无需问,聪明人自然知道。
赵炎就知道,他知道往后的湖广官员不止是会服从自己的命令,也会响应自己的命令,之前是迫于武力的服从,往后张之洞老头做通了思想工作,那就是积极主动的响应了。
第41章无私?无畏?
赵炎与张之洞结束了会面之后第三天,武汉三镇所有官员剪掉了辫子剃成了锃亮光头,与此同时湖广各地原本只起义没有剪辫子的官员们也都是纷纷剃成了光头。
南方各省在湖广的带领之下,官场纷纷开始了剪辫子风潮,顺带着民间也开始大规模的剪辫子。
革命军和临时政府从未下达过强制性的剪辫命令,最多也就是要求参加革命军的官兵剪辫子而已。
而现在南方各地自发性形成的剪辫浪潮,初步证实了革命政权的影响力和威望了。
这就是安抚的好处,该暴力的地方毫不留情,但对于可以安抚的地方也不会过度使用暴力。
既要让地方上敬畏,也得让地方上服气,别闹成那种面和心不和的局面。
不过赵炎的一些做法也引起了党内的不满,其中尤其以吴子复为首的激进赵派为主,他们非常不满赵炎的“绥靖”政策,认为这是一种软弱体现,无法彰显彻底革命的意志。
激进赵派是外界对于复兴党内部的一种划分,其中就以吴子复为代表,其下则都是复兴党内部最为狂热的革命主义份子。
这也倒不是说除激进赵派之外的其余复兴党成员就不革命了,而只是激进赵派成员他们的革命理念更加的极端和激进而已。
吴子复原本都随军南下到岳阳了,依然还是半路赶回来要求面见赵炎,谁都拦不住他,这小伙子脾气太倔强了。
一路冲到了武昌总督府衙,见到了赵炎,吴子复没有藏着掖着,开口就是直接问了:“老师,您曾经说过的话到底还算数么?”
赵炎一看去而复返的吴子复顿时愣了:“你不是随军南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子复没有回答赵炎的问题,而是坚持自己的发问:“老师,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炎疑惑更甚:“什么问题?”
吴子复道:“革命不彻底,那就是彻底不革命,这是您说过的话,这还算数么?”
赵炎点了点头,放下了笔杆子,郑重的回答道:“当然,这是我的坚持,也是我对革命的理解!”
吴子复更气愤了:“那老师您为什么要如此折节交好那群腐朽的满清旧官僚集团?这难道就是您对彻底革命的实际践行么?”
赵炎也怒了,拍桌子站起来道:“你在质问我?还是说你要教我做事?”
吴子复毫无畏惧:“老师,我只是在和您讲道理而已,为什么您的革命态度忽然变得软弱了,为什么要向那群旧官僚集团妥协。
难道他们害得这个国家还不够深么?难道没有他们,革命就无法成功吗?”
吴子复感觉赵炎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了,长沙起义之前的赵炎,那是何等的慷慨激昂,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的赵炎变得越来越保守了,不论对内还是对外,都不如以往那一般的坚定了。
吴子复一边摇头一边陈述道:“老师,您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变得如此,去年我们在上海,在嘉兴,一无所有,终日被海捕追杀。
那时候的您斗志激昂从未妥协,从不言败!可如今我们有了革命军有了临时政府,有了更加强大的复兴党。
您却不知不觉间变得畏首畏尾起来了,变得妥协起来了,对内施以重利,对外施行妥协,这完全背离了当初彻底革命击碎旧世界的理念!”
赵炎懵逼了,宝宝心里苦,但宝宝没法说呀!
当初老子纯忽悠你们,就是打算骗钱呢,现在老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更大的野心,准备带着你们好好革命了呐!
我当大忽悠的时候,你说我是最纯粹的革命家,现在我打算好好带你们干革命了,你却说我是投机主义者?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赵炎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吴子复,吴部长,吴代表,你现在身为南下兵团全权党代表,你应该随时跟着你的部队行动,时刻关注部队动态。
而不是半路丢下部队,枉顾命令,私自跑回来质问领袖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吴子复笑了:“莫须有?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铁一般事实!”
“您一直在回避,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您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讲利益的政客,而不是坚持理想的革命家!”
赵炎拿起了手边的官窑茶盏狠狠砸向了吴子复身后的门框,但吴子复毫无闪避,只是一脸倔强的看着赵炎。
“元首?”门外的卫兵冲了进来,听着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滚出去,没我的命令不要进来,我要好好的给我这位擅离职守的党代表上一课了!”
赵炎凝视着这位一直叫自己老师的弟子,叹了口气道:“唉,难道你认为革命就应该是革命者无私的奉献和无畏的牺牲么?”
“你的疑惑我会一条一条的给你解释,并且给你答案,但也请你获得答案之后,也能够理解我的选择。”
“首先就是对内许以重利,你认为现在是在用银子驱使革命军队伍作战,而不是在用革命理念,对么?”
吴子复点了点头:“是的,光靠利益维系的军队,如果没有了利益,那也会变成一盘散沙!”
“只有用革命信念武装的军队,才是铁一般的强军!”
赵炎没有反驳,直接问道:“那我问问你,你明白那些士兵参加革命的目的,或者说他们所理解的革命到底是什么吗?”
“是所谓的人人平等?是民族独立?是国家崛起?”
“不,都不是!你出身广州富豪之家,你根本不理解民间疾苦,也不知道底层人面对的真正困境到底是什么。”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平等、独立和国家富强,而是实打实能够看见的银子和粮食,还有土地和老婆!”
“追求个人利益与追求国家利益,实现个人目标和实现革命目标,这些并不冲突,革命不光是追求整体的目标,也需要兼顾每一个个体的利益。
你所理解的许以重利,在我看来,那就是每一名士兵应得的,因为我们所夺回来全都是曾经失去的东西而已。
让军人浴血厮杀,难道不应该给军饷给抚恤么?这只是一个政府应该做到的事情而已!”
“现在不给,未来就得给的更多!”
“是,我们现在的确可以用崇高神圣的革命理念要求每一个革命军人和党员无私奉献,要求他们无谓牺牲,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代价?”
吴子复疑惑了:“将来的代价,什么代价?”
赵炎喃喃道:“命运的一切馈赠,早就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免费的从来都是最贵的!无私的从来都是更加自私的!”
“现在给了,那就只是用银子和土地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如果现在不给,那么等到将来,那就只能够用特权来解决这些问题。”
“我从来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更不指望每一个人都是无私无畏的,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和追求。”
“现在我给足了他们的回报,将来他们如果犯错,那将会没有任何理由解释,因为革命从来不欠你的,国家也更加不欠你的。”
“可如果我现在选择让他们无私奉献,无谓牺牲,那么未来他们就会变成一个庞大的特权集体,原因正是他们的无畏和无私,革命事业欠他们的,国家欠他们,这份亏欠就会变成特权。”
“到时候你花十倍百倍于现在的银子,他们都不会满足,只会认为这个国家就是他们的,这份革命事业也是他们的!”
吴子复道:“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左右现在?您是在用唯心主义去臆测,这不符合你给我们说过的唯物主义者观念。”
“我相信我的同志们不会是这种人,他们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为了特权去背叛自己的信念?”
赵炎说道:“是的,这的确是还未发生的事情,但我也说过要用辩证的角度去分析问题,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事物。”
“现在不会,将来谁保证不会?你们能够坚持信念,但你们第二代的儿女,第三代的子孙呢?他们能否坚持?”
“说大话谁不会?可真正落到实处,谁又能够做到十指不沾阳春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我一向认为以革命的名义要求部下无私无畏什么都不求,那就是耍流氓,用未来去透支现在,我不想看到几十年之后,革命二代三代的子孙仗着现在你们的贡献就横行无忌。”
“所以我认为现在给足了应该给的,就是对后辈的负责,谁都不要欠谁的,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你该拿的,现在就给我拿足够了,不要在往后哔哔赖赖说什么当年贡献,你不想拿,也必须拿!”
“往后谁犯错了,我都可以毫不留情的处理他们,无须顾忌卸磨杀驴的名声,因为该给我都给了!”
“而不该拿的,他们如果拿了,我绝不手下留情,这就是革命的平等!”
吴子复沉默了,他发现赵炎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革命不是让大家抛弃利益彻底无私的理由。
因为利益就摆在那里,不会消失的,你不拿别人就拿了,所有人平等按照贡献享有利益,这还叫许以重利么?这叫公平分配!
如果有人在那里嚷嚷革命者应该无私,不应该为了利益而革命,那这个人不是坏就是蠢。
难道就应该最后的利益被那极少数人嘴上喊着革命无私的人分掉,绝大部分真正无私的人反而什么都没有捞到。
到最后就是变成了国家亏欠他们的,只能够用特权解决,而真正拿了利益的人也继续跟着享受特权?这还叫公平么?
第42章分歧矛盾
对内的问题,赵炎做出了解释,对外妥协的问题,赵炎也继续给出了答案。
“子复呀,你问我为何对旧官僚集团软弱妥协,我绝不承认这是一种妥协和软弱,这是革命的统战艺术,也是政治学上的团结理念。”
“我说过,我所坚持的是民族主义革命,我是一位民族主义者,我代表的是大汉民族,那些汉官也是汉族同胞,我为什么要将其视为敌人?为什么不能将其视作一股可以争取的友军力量?”
“不管你是否承认,也不论你持有好态度还是持敌视态度,汉官群体和他们背后的读书人群体,依然还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精英阶层,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目前他们就是无可替代的精英群体!”
“延续上千年的科举,培养了多少官员和读书人群体,学而优则仕,这句话影响了中国人多少年,你想过么?”
“我针对汉官群体的态度,不止是全天下的官员在看着,普天之下的读书人也在看呐!因为他们也是未来的官员!”
“我不否认,的确可以动员一部分读书人加入我们,但你有信心可以让全天下读书人都和我们站在一块去反对旧官僚体系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难道把所有汉官都杀了,彻底断绝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念想,让他们知道学而优则仕没有搞头了,只能够革命了。
满清当年入关都不敢干的事情,现在我怎么敢做?满清都只是取消了科举制度,我怎么敢把科举制的根都给拔了?”
杀尽满清汉官就等于是得罪了全天下读书么?杀尽满清汉官就等于是拔了科举制的根么?理论上不是的,但实际上你这么干了,别人就会认为是的!
仔细想一想,满清汉官九成以上都是科举出身的,科举背后代表的是什么,不就是全天下读书人终极的“学而优则仕”理想么?
而这些汉官就是读书人中层层选拔,一路杀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你别说把他们都杀了,你就算是把他们全部罢免了,那都等于是自绝于读书人群体,彻底断了他们念想。
现在可是一九零六年,不是一九六六年!
你一个民族主义者,却把整个民族的精英阶层都给抛弃了,都给逼到了对立面,你还搞个屁的民族主义革命呐。
赵炎越说越激动了:“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曾经也是尝试过科举的读书人,你应该明白,读书人这个群体最终的追求是什么。
别跟我在这里说什么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那些空话,说到底你们读书不是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就是为了当官的!
你也很清楚,读书人群体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精英阶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对待他们,全都杀了么?还是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革命?”
“他们要是十个人里面能够出一个吴子复你这样的人物,我都可以用刀子逼着他们革命,可他们一百个里面也出不了一个你吴子复这般的革命者,那我就只能争取大多数了。”
吴子复依然辩解道:“我们可以培养革命者接替他们的位置,天底下五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想当官的人多的是。
难道就不能培养一下革命者去接替么?”
赵炎反问道:“时间呢?我也想啊,可是谁给我时间!还是说让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直接去当中枢大臣去当封疆大吏?
你们一个个连军中党代表都当得磕磕绊绊的,就让你们盯着几百几千号军人,还没让你们指挥部署呢,就是错漏百出。”
“你们真以为当官那么容易?一个县有些哪些部门?该如何联系指挥?如何让地方不生乱子?如何平衡地方稳定与中枢利益?
这些最基本的问题恐怕你们都还没有弄清楚吧?监督部队的活儿都干不好,就像开始治理一方?
条条的事情都还弄不明白,你们就想上手治理块块的活,上头千根线,下面一根针,你拿什么去治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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