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王崇山也没有客气,抄起碗筷就对着桌子上的佳肴狼吞虎咽起来了。
国库亏空,财政破产,北京中枢全体官员今年所有的福利全都取消,办公开支压缩一半,紫禁城中枢的各类政务支出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程度。
政府食堂也就是每天只提供三菜一汤的食谱,且只有中午才有一道荤菜压轴,其余的时候都是清汤寡水。
赵炎这头看着文件也是越看越揪心,眉头紧锁嘴唇紧闭,眼神中都是满满的震撼。
看完了文件之后,赵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儿我会慢慢想办法的,总而言之就是不会亏待这些阵亡将士,你的批复很不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
王崇山听着也是有些坐不住了,慢慢想办法,那就是现在没办法咯。
但这件事可耽搁不得,因为当初高层拍板拿土地抵偿抚恤和军饷的时候大家都赞成了,现在出了问题,那也是大家的责任。
土地抚恤制度,执行的很不顺畅,最大原因就是故土难离。
活着的士兵可以顺利拿到土地,让家人接收,但阵亡的士兵们,很大一部分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家里头顶梁柱没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哪里肯千里迢迢的奔赴政府许诺的土地?这年头移民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关乎一大家子生死的大事。
但要是换成现金抚恤的话,财政已经拿不出钱了,官员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更何况阵亡士兵抚恤?
看着一脸难色的赵炎,王崇山也没有过多的施压了,毕竟赵炎比他更难。
叹了口气之后,王崇山带着文件离开了御书房。
王崇山走了之后,赵炎也没有心思继续吃饭了,满脸的忧心忡忡,他曾经承诺了士兵们,但现在却无法做到,但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士兵们却做到了至死忠诚的诺言。
这一次大战下来,赵炎南征北战东西纵横,光他连续几次大战下来,就报销了几万大军。
整个远东战争期间,国防军阵亡八万九千五百多人,负伤二十四万人次,失踪被俘一万四千余人。
战后仅仅抚恤所需的土地就高达两千多万亩,还有其余士兵需要兑现的参战军功土地,加一块算起来,大概一点三亿亩。
原本从满清皇室还有各地旗人手中收缴过来的土地也不过八千多万亩,全都被分配出去了,甚至还不够,还得从新占领地以及东北未开发地区划拨土地进行偿付。
赵炎思来想去,只能够改动了一下政策,阵亡将士家属优先选取土地,故土难离,那就只能够让他们尽量离家乡近一点。
赵炎叫来了总理府财政部长于景乾,两人在御书房会面商量事情。
于景乾之前仅仅只是淞沪淮扬商会区区会长一介盐商而已,但因为是最先支持革命并且大力砸钱的商人。
一九零七年,赵炎还不起钱了,就直接动用权柄,把于景乾提拔到了中枢担任财政部长,等于说是淮扬商会砸了四五百万两银子,倾家荡产的支持革命,最后得了一个中枢财政部长的职位。
于景乾本人和背后的商会都觉得这买卖太值了,放在满清的时候,四五百万两银子你可不一定能够买到户部尚书的职位,关系通天都不行,必须得一步步熬上去,甚至商人连进入官场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一步登天的于景乾也是兢兢业业的,丝毫不敢有任何逾越,遵规守矩,竭力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他明白自己这官位怎么来的。
一步登天看上去是好事儿,但代价就是你毫无根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轻易被别人拉下去。
并且现在的共和国财政部长可不是什么肥缺,而是妥妥的背锅侠职位,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唯独只有一屁股的债务和烂账。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架在火上烤的职位,不然你以为其他人为啥会放弃这个看似油水满满的位置,让一介盐商来当堂堂的中枢财政部长?
“于部长,这次叫你来,是为了阵亡将士抚恤金问题的。”赵炎也没有什么啰嗦和试探,直接很明白的开始讲正事。
“按照事前的安排,本来抚恤金支出是用不了多少现钱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全都只给土地不给钱,也不是办法。”
“财政部看看能不能挤出来一笔钱,应个急!”
于景乾一脸难色,摊开双手道:“元首,不是财政部不听您的命令,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国库空空荡荡,只有一堆烂账了,今年的税收也还没有送上来。
就算是我答应您了,也没有银子拿出来,京师官员的俸禄都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有余了。”
“这个月,中原各省又申请赈灾款,还有西北地区也申请军费,东北地区那边的移民支出也是一拖再拖。”
赵炎道:“想想办法嘛,你去给那些官员和地方讲讲道理,国家困难,还是得优先阵亡将士嘛。”
于景乾一脸无奈道:“从来只有架起锅煮白米,没有架起锅煮道理呀!”
“现在财政一团乱麻,全都是缺钱闹的,仗打得太厉害了,财政亏空太大了,即使现在停战了,国家该没钱还是没钱。”
“您来找我要钱,我还想找您弄一笔钱呢,下个月有得有七千多万国债利息需要结算了!”
赵炎听完一脸愁容,几百万的亏空还能想想法子,但现在国家十几亿的债务亏空,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想。
赵炎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市场上那些国债流通怎么样?”
于景乾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道:“流通情况很不错,很多地方都开始使用小面额国债进行交易了。”
之前共和政府发行的国债债券都是不记名自由流通的,面额从一两到一千两不等,由于有国家信誉担保,以及赵炎在前线的不断大胜所带来的威望。
国债债券实际上已经起到了一定货币的作用,在市场上流通起来了。
赵炎听完之后,说道:“发行纸币吧,既然国债债券能够流通起来,纸币也一定可以。”
于景乾不是啥都不懂的财政小白,上任财政部长之后他也是恶补各类财经知识,也学习了其他各国的经济政策以及财政手段。
发行纸币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于景乾还是很犯难:“元首,发行纸币没问题,但锚定物呢?”
这年头纸币可不是无锚发行的,都是要有锚定物的,也就是银本位或者金本位制度,纸币得能够实打实的与贵金属挂钩,能够自由兑换,人家才会认账的。
纯国家信誉的纸币是不存在的,多多少少也得和点东西挂钩才行,而且必须得是有价值的东西。
后世那些国际货币看似都是无锚发行的,但实际上全都有锚定物的,美元发行的锚定物就是:美债、石油以及美军!
人民币的锚定物更简单,直接就是土地!不然你以为上百万亿流通的人民币是靠啥?土地为啥这么天价增长,房地产为啥不能出问题?
赵炎在这里也选择了抄作业:“锚定物肯定不是金银,能拿得出这么多金银我早就拿出来了。”
“用国家信誉和土地来作为纸币发行担保,第一期发行两个亿的纸币试水,面值就按照两元纸币兑换一两银子来算。
新币名字就叫汉元,财政部赶紧着手此事,把钱印出来应急。”
“对内财政支出,对外偿还欠债,全都拿汉元纸币先对付,总而言之就是必须给钱,必须保住国家信誉。”
“但给什么钱,如何给,就是我们说了算,他们爱要不要,挤出来的现银优先拨款给国防部抚恤阵亡士兵。”
于景乾听完也是有些懵了,还能这么操作的么?纸币不与金银挂钩,直接拿国家信誉和土地做担保,这是什么操作?没见过其他国家这么玩呐!
货币锚定物最佳选择就是黄金,这玩意儿价值最稳定,最不容易出问题,但共和国国库储备的黄金只有区区一百零二吨而已,这点黄金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共和国的市场体量。
选白银作为锚定物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白银这玩意儿价值波动太大了,还不如拿国家信誉和土地作为锚定物来得稳定。
幸亏赵炎还是心里有点逼数的,没有特别离谱的一口气发行十几亿新币,或者是直接废除贵金属交易流通。
先发行两亿元新币折合大约一亿两白银,慢慢流入市场,然后允许贵金属货币继续流通,慢慢的试水改进,一边应急一边改革。
于景乾作为财政部长还是能够接受这样的方案,毕竟财政部没钱那就是连清水衙门都不如的机构。
逼急眼了于景乾别说纸币了,就算是冥币他都敢放开手印,反正赵炎发话了,锅甩不到他身上来。
于景乾领命而去之后,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拿了方案和样本过来了。
新币发行方案很简单直接,目前共和国的印刷行业还没技术支持高标准防伪货币的印刷,所以委托法国人帮忙印刷制造。
新版货币面值分为1、2、5分;1、2、5角;1、2、5、10元这十个面值,按照国际惯例于景乾建议货币上印刷赵炎的头像。
赵炎听完之后果断拒绝了,他可不想背一个“赵大头”的称号,而且这一期的纸币流通就是试水,能不能成功都还是未知数呢。
要是发行失败了,这些印着自己头像的纸币就会变成他赵炎横征暴敛的铁证,毕竟印着你的脑袋嘛。
赵炎建议新币印刷采用上古先贤的头像,比如说什么墨子、老子、孔子、孟子、荀子这些人的头像,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些个祖宗也可以帮忙背锅嘛。
最有钱的那些群体绝大部分都是读过圣贤书的,老子把你们最尊崇的祖师爷都印在钱上面,你还能不给面子的拒收么?多少也得认一点账嘛。
等将来货币彻底铺开了,赵炎还可以发行百元大钞嘛,到时候再把自己的头像印在面值最大的纸币上面。
被人叫一声“赵爷爷”,可比被人叫什么“赵大头”好听多了,出来混的,谁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呢?
第133章财政与政治
战争结束之后,共和政府推出的第一项国家大政就是财政改革,对此大家毫不意外。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这道理不管放哪都是行得通的。
财政部率先成立了中央银行,将铸币权授予中央银行行使,并且委托法国人代为印刷第一批两亿元面值的汉元货币。
为了应急,财政部临时增发了一批国债,面值大约三千万两,利息为百分之三的年利率,这批国债都是应急的,主要以一两面值为主。
新增国债主要用于支付财政支出还有战争抚恤支出,把拖欠的官员工资和军人抚恤给补上来一些。
与此同时,税务部那边也接收重组了关税、盐税、矿税等诸多税种,联合财政部颁布了新的共和国税收财政改革。
参照国际标准,对国内的关税、农税、商、税还有土地税等等税种进行了大幅度调整,全国范围内裁撤原有的厘金制度,废除本土市场的内部壁垒,实现全国一盘棋的经济发展规划。
其中尤其是对税收改革的非常激进,中枢开了好几次会,最后还是赵炎拍板,张鸣琪保留意见,在最高执政委员会上通过了新的分税制。
往后各地税收,施行三级财政制度,只有中枢和省、市这三级政府可以接触税收,中枢拿七成,省级财政拿两成,市级财政拿一成。
以往满清时代,中央对地方抽血很严重,满人为了防范地方割据或者造反,税收一般都是全部上缴中央的,最后逼得地方上乱设关卡收取厘金。
最高潮的时候,平定太平天国,地方上团练武装和清军几乎都是依靠厘金制度维持军费了,这就导致地方经济根本没法发展。
这一次的分税制,中枢没有独吞了,而是三七开,谁都拿一些,往后地方上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得找中枢伸手,好歹也有一些零花钱嘛。
分税制这件事儿,你要说赵炎百分百是自愿的,那压根不可能,谁会嫌弃钱多呢。
张鸣琪也是强烈反对分税制的,但顶不住地方上沸反盈天了,各省都要求税收给自己留一点。
中枢各个部长级官员全都是地方上升迁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代表了一方利益的。
这两年中枢抽血各省实在是太厉害了,别说留一点,就连压仓底的最后一点米都给掏空了,地方各省竟然也背了债务,全都是打仗闹的。
故而这一次打完仗了之后,地方上也借着这一次财政改革风波开始闹情绪了,财政部三千万新国债,发完之后就给京官补俸禄给阵亡官兵发抚恤。
地方上始终一毛钱都看不到,地方上也忍不了了,各省都强烈要求分税,不能再让中央独吞了。
再说了,都停战了,你还这么独吞财政收入,也不像样了。
目前共和中国的整体有些类似美国,但各省的独立性却有没有美国那么强,依然还是中央集权制度,和什么民主沾不上边。
各省的那一点点独立性也都是来自对长沙起义的支持,南方诸多最先支持起义的省份,在目前政局之中占有相当大的能量和话语权。
有这几个省带头喊着要分钱,其他省自然也都是支持,赵炎也只能通过,众怒难犯。
并且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属于合理范畴,又没说要军权,就是些许财权而已,给了就给了。
新币发行之后,第一批拨款就给划分给各省财政支出,这笔钱按照各省份的贫富差距合理分配,穷的多拿些,富的少拿点。
雨露均沾之下,谁都有好处,谁都有利益,这样的前提之下,财政改革才能推进下去。
真正的大国政治之中,独裁就是一个伪命题,哪怕就是皇帝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独裁独断,尤其是在关乎国家大局的领域。
领袖做出任何决定都必须考虑多方利益,任何一项决议,必须是大多数人都可以获益,只有如此,决策才可以真正落实下去。
赵炎连日开会,先是在总理府召集各大部长级主官开会通气,各大主官有加紧联络自己背后代表的地方省份,各省势力统一了意见然后汇集中枢。
总理府会议之后就是最高执政委员会的最后决策会,几个委员聚在一块综合多方利益,在赵炎的意志推动之下,完成最后的表决,这个表决就是国家意志了。
两场会议之间就是留给各方势力进行利益诉求和交还妥协的时间了,先通气,然后搞“民意采集”,综合何方诉求找到一个平衡点,团结大多数,最后才是正儿八经的决策会议,这时候就是走一个流程,把之前商量的结果,实打实的决定拍板下来就可以了。
赵炎可以决定要不要进行财政改革,因为他是老大,但财政改革具体怎么改,如何改,这些事情就必须跟下面人商量了,因为底下人才是具体执行者。
最高执政委员会此次决议通过的财政改革,经过九位委员的决议之后尘埃落定。
赵炎也是煞费苦心的说了不少好话,给出去不少利益,这才推动了这一次改革。
最高执政委员会目前有十位委员,分别是政务委员、国防委员、经济委员、工业委员、农业委员、教育委员、南方委员、移民委员、改革委员、监督委员。
南方委员吴子复还在缅甸境内,没有参会,其余九名委员全都参会了。
最高执政委员会成员人数不是固定的,最少五人,分别是政务、国防、经济、工业、农业这五大委员,这是固定的,其余委员都是按实际情况而定,比如现在正在大举进行移民工作充实东北和漠北,那就会设立一个移民委员。
还有国家正在进行战后改革发展,这也需要设立一个改革委员,吴子复的南方委员也是特殊情况下被授予的。
最高执政委员除了固定委员与特设委员之外,还有任免与选举委员的区别,任免委员很简单,那就是政务委员和国防委员,这两个委员都是官员兼任的,代表军政两界,没有任期限制,只要你还是总理或国防部长就可以自动兼任。
除此之外的其他委员都是选举制,经济委员代表商业金融,工业委员代表工业和制造业等,农业委员就是代表农民利益了,任期五年,都是从民间推选而来,直接进入中枢。
赵炎不喜欢搞西式的那种选票政治,但也不会完全忽略掉民意,弄一群举手机器在京师养着也没有太多用,就这么折中搞出来了一个最高执政委员会委员制度。
委员这个级别仅仅只在元首之下,位高但实权不重,能够代表本阶级利益,在中枢发声。
就比如这一次的财政改革核心的货币发行与税务调整,各方就通过委员会沟通交流意见,避免了很大一部分的麻烦以及后遗症。
改革委员和移民委员代表地方实力派提出了分税制,要求地方上也可以分税自给。
农业委员提出修改之前离谱的固定资产累进税制,地主也是人,也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在征战期间也是出钱出力甚至把自家子弟送上战场了,不能往死里坑他们了,而且农民也必须减税了,在不减税都快饿死人了。
农业委员强烈谴责复兴党内挑起农业领域内部对立冲突那股子人,就差没点名吴子复了,国外搞革命输出也就算了,国内还在搞农民与地主对立冲突,实在是有害无益!
缓解人地矛盾,解决地主剥削农民问题,应该是政府出面以合理合法手段解决,而不是纯纯的用暴力和掠夺来解决问题。
农业委员讲了大半天,赵炎脸色尴尬,都是自己徒弟惹的祸,只能赔笑脸听着。
工业委员代表了中国萌芽状态的工业力量,提出要在关税上创建一定的壁垒,给民族工业提供发展基础,不能让战后的市场开放彻底把民族工业给倾销没了。
经济委员也代表了江南豪绅,提出了废除内陆各省关卡厘金制度,统一全国市场,全国统一税率等等提议。
以往统一件商品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税率,而且每一个地方都要收一遍税,有些省份甚至还刻意歧视外地商品,禁止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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