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赵炎恼火了：“老子家事，你个老不死的叽叽歪歪啥呢，当心我把你发配边疆去！”
张鸣琪怡然不惧，一路刀枪滚过来的关系，说话自然没那么多顾忌：“哼，我老不死？当初你在巡抚衙门忽悠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夸我老当益壮是在世廉颇，如今事成了，又嫌弃我老不死？”
“而且元首你的家事就是国事，你今年都三十三了，民间男子在您这年龄都快当爷爷了，您还在这想着小棉袄？”
“不赶紧生个儿子，您将来入得了太庙么？我孙子都七八个了，过两年都快当曾祖了，您还不着急？”
赵炎听到国事二字，原本还稀里马哈的脑子总算是恢复一些正常了，他脑子里面依然还是有不少的现代思维，习惯晚生晚育，甚至对丁克都很理解。
但你这年头说什么晚生晚育那就是纯属荒谬了，你赵炎要是敢说丁克这种事儿，底下人立马就会离心离德了。
回过神来的赵炎也是赶紧扒拉饭碗，没再吭声了。
张鸣琪却还在补刀：“元首有些话还是别乱说，既然你喜欢小棉袄，那干脆在纳几个女子入宫，先生几个儿子出来，有七八个儿子，您往后再想生多少小棉袄，我们绝不多言！”
赵炎没吭声，这事儿他的确不占道理，干脆埋头吃饭算了。
张鸣琪也是叹了口气，自家老大啥都没问题，理政一把好手，军事上也堪称战神，唯独就是小事上屡犯糊涂。
终于一顿饭吃完了，备受煎熬的吴霞赶紧端着东西出去了。
赵炎大大咧咧的用衣袖抹了抹嘴，这动作看得张鸣琪眉头紧皱，又想开口了。
赵炎赶紧先发制人：“谈正事，别老揪着鸡毛蒜皮小事情，成不成？”
“这次你俩过来，什么事儿，赶紧说！”
张鸣琪忍住了劝谏欲望，两手一摊无奈道：“国库又没钱了，您看着办吧！”
赵炎听完一愣，转头看向了财政部总长于景乾问道：“又没钱了，你个败家子，不是刚印了两亿钞票么？你这就给我花光了？这才多久？啊！”
于景乾也是没法忍了：“元首，凭良心说话呐，这钱大半都被您拿去犒赏三军了，战前说了拿土地抵偿军饷和奖励，打完之后您又要补上现金军饷和作战补贴。
剩下的钱还没有入国库，就要补发中枢和地方官员的工资俸禄，还得结算国债利息，还得拨款给各地赈灾”
于景乾这位财政总长算起账来可是没完没了了，赵炎听得头疼：“打住，别光说了，回头送一份财政报表过来！”
“还有，这钱花完了，那就紧着点不花了呗，等夏税收上来，有钱了再做打算。”
于景乾道：“等不及夏税了，国内发行国债的利息勉强结算了，但还有各地发展工业、基建建设、民生拨款、赈灾款项这些钱缺口非常大！
并且国外的债务利息还没算呢，国债利息还算合理区间，但有些贷款可就利息老高了，哪怕先息后本也扛不住。”
“这笔利息钱可比庚子赔款都还离谱了，您打仗借了多少钱心里没数么？洋人可不怎么认我们的汉元，搞不好得真金白银的还利息。”
“现在国库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真金白银了，除非是动用最后的黄金储备来还利息！”
赵炎听得脑子一涨一涨的，伸手赶紧打住，然后眼珠子乱转在那考虑起来了。
张鸣琪和于景乾也不吭声了，看到赵炎这个状态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缺德主意了。
但没人管主意缺不缺德，只要能够解决困难就可以了。
沉思许久，赵炎终于开口了：“这样吧，先把国内的财政问题解决吧，还是老办法，印钞票大放水。”
“之前印的两个亿市场消化效果很不错，并且还有供不应求的迹象，事实说明我们的财政改革和新币发行都是很有必要的。
泱泱大国，四亿人口的市场，继续增发十个亿，我感觉问题不大，既可以刺激市场发展带来大量的流动资金，更可以缓解财政困境，一举两得嘛。”
于景乾听完嘴都合不拢了：“啊？就这么空手套白狼印十个亿？这可是五亿两银子的面值呐，国内扛得住么？”
赵炎道：“以往那些个地主老财把银子铸成冬瓜藏地窖里面，中国经济不照样没崩盘么？现在我就放了五亿两银子的水，难不成就经济爆炸？我不信！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再说了这笔钱又不是给我赵某人修宫殿，是给大家一块用的，中枢有份，地方有份，财政部多做做工作，合理分配，让地方上多配合一些。”
于景乾总感觉有些不对，疑惑道：“这物以稀为贵，之前发两个亿，现在突然发十个亿，折合到每个人脑袋上那可就是三块钱了，凭空就这么多出来十二亿的财富，要是汉元不值钱了咋办？”
赵炎道：“你说的应该就是通货膨胀嘛，这个好办，和面团见过吧？”
张鸣琪都听不下去了：“元首这是国家大事，扯到和面团上去是什么意思？”
赵炎理所当然道：“国家经济嘛，就跟和面团一个道理，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一边揉一边加。”
“面少水多，太稀了，那就是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货币贬值了，我们就加面进去！”
“可要是面多水少，和不动了，那就是通货紧缩，钱太值钱了，货币升值过头了，我们加水进去！”
“我个人觉得，目前中国国内市场的现状就是通货紧缩状态，面多了水太少了！”
“四亿人口的市场，劳动力上亿，但市场流动资金少得可怜，那些个豪绅富户全都是守财奴，国家工业发展全靠财政，他们宁可把白银铸造成冬瓜藏在地下都不愿意拿出来。
国债搜刮根本没有刮到他们的根子，国内现状就是有钱人不花钱，穷鬼又没有途径赚钱。”
于景乾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赵炎拍桌子道：“让穷人有机会赚到钱继续去消费，至于那些藏着钱不肯花的豪绅，就让他们手上的钱不再值钱！贬值碾死他们！”
“政府接下来要敞开了印钱，然后启动各种大工程，把民间那些剩余劳动力全都发动起来，以国家工程去放水整个市场。
要全面普及汉元流通，然后逐步废除贵金属货币交易流通，让那些个豪绅藏起来的金银没处使，他们要是转而囤积汉元，那我们就推动汉元贬值，继续压榨他们的财富！”
“总而言之就是政府要带头花钱，然后逼迫富人阶层也跟进花钱投资，钱这种下不了崽子，留着不能吃也不能喝，必须得流通起来才有价值！”
“我们以往的国内经济市场看似死水一潭，其实潜力巨大深不见底的，只要我们政府将国内市场充分开发出来，红利几十年都吃不完。
四亿人几乎都是穷光蛋，衣食住行哪个没有需求？洋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倾销市场，对我们来说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我们只要挖掘内部市场潜力，四亿人，每人一年买一条内裤，都足够让缝纫机踩冒烟了！国家每年修建一万公里铁路和几万公里的公路，足够养活几十家汉阳钢铁厂！还有水泥、木材、砂石这些下游行业。
想一想这么多企业需要多少劳动力，这些劳动力通过劳动赚取收入之后又会是多么大的一个消费市场？”
张鸣琪听着有些不明觉厉的感觉，于景乾也在疯狂消化这一堆赵氏经济理论。
赵炎有些着急了：“我光给党员上党课，忘了给你们这群官僚补课了！”
“说到底，银子、纸币、黄金这些东西都是市场交易的象征物而已，懂不懂？只要能够买到东西，你就算是一片树叶，那也可以说是钱！”
“国家层面的财富并不是这些象征物而已，我们不可能直接黄金白银去打仗，更不可能用纸币去击败对手。”
“真正代表国力是劳动生产价值和劳动生产率，实打实用双手去劳动去创造出来的东西才是我们可以直接利用的。”
“货币只是国家支配劳动生产价值的手段而已，哪怕我们整个国家没有一毛钱的货币，但只要我们可以生产出来上亿吨的钢铁和无数的枪炮粮食，我们没钱又如何，去哪里抢不到？”
“但如果我们只有钱，却生产不出来足够的钢铁和枪炮，钱再多也是邻居的！”
于景乾一时之间脑子有些消化不过来，但赵炎说出来大体意思还是清楚的：“元首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面多了水太少，您说的大放水就是政府疯狂印钞票投入市场，然后调动劳动力去生产价值，然后我们给他们钞票？”
赵炎满脸欣慰：“嗯，孺子可教也！未来的中联储定有你一席之位！”
张鸣琪作为旧式官僚出身，越听越不对劲：“不对呀，元首！这不还是空手套白狼么？政府印纸，然后民众实打实玩命干，我咋感觉这套路比搜刮民脂民膏都还过分呢？”
“几张纸就让老百姓当牛做马，汉武帝都得嫌我们丧良心呐，隋炀帝听了估计都得从坟里面跳出来！”
“这不是和面团呐，这是推磨盘，把老百姓放进磨盘里面搅啊！”
赵炎无奈道：“不然呢，你以为政府是干啥的？政府从来就不生产任何实际价值，政府从来都是支配使用国家劳动生产价值的角色！”
“换一个比方，生物圈里面有两个概念，生产者和消费者。这个你们听不懂无所谓，说大白话就是，一片草原上，草就是生产者！而牛羊就是消费者！”
“牛羊必须吃草才可以长肉，而草却是源源不断生长的。”
张鸣琪道：“我们政府就是牛羊？老百姓就是草？”
赵炎摇头：“底层老百姓是草，中层富户豪绅就是牛羊，政府就是牧民！”
“老百姓不断劳动就像是草一样不断生长，然后牛羊吃草长肉，不断拉屎造粪让土地肥沃使草长得更快。”
“牛羊长得越快，牧民就越富有！”
于景乾若有所思道：“草原上还有狼呢，这怎么算？”
赵炎道：“狼就是我们的敌人咯，他们就像不劳而获的猎杀我们的牛羊，作为牧民我们还有自己的牧羊犬——军队！”
“我们必须拥有更多的牛羊和牧草，获取更多的肉，养活更多的牧羊犬！”
第141章国外债务
从赵炎那里离开之后，总理府下令让财政部开始执行大放水政策。
没人知道这么猛灌水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总理府依然还是干了，未来爆雷被炸死，总比现在就饿死强，饮鸩止渴也得上。
国内债务还可以放水稀释缓冲，国外债务可就非常难办了，洋人可不认你的汉元，没有贵金属锚定物，纯纯的国家信誉和土地担保，洋人说破大天也不会接受以汉元偿还债务的。
国内的雷，总理府和财政部扛了，国外的雷说什么也扛不住了，赵炎无奈只能答应自己去想办法。
目前共和国财政收入在废除了以往不平等条约赔款，收回了海关盐水以及租界区之后，出现了暴涨，财政收入在战后的一九零八年预计可以达到二点二亿两白银左右的程度。
主要增幅就是关税收入和内部的固定资产税和商业税收入，但相比较一九零七年可以增长大约四五千万千两银子，但面对庞大的国际债务依然还是乏力的。
目前共和国政府欠下的国际债务总额大约七点九亿两白银，折合成英镑就是恐怖的一亿英镑出头，这笔债务每年利息就需要支付五千五百万两白银。
绝大部分债务都是国债，预计会在一九一一年前后陆续到期需要偿付，还有很多贷款都是每年需要偿还一定本金的。
预计今年共和国财政就需要支付九千万两白银的利息以及还款，这笔钱没法拿汉元抵偿，只能够真金白银的还款。
赵炎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去还钱，至少不能够从财政收入里面拿，不然国家财政就得彻底玩完了。
但具体赖账也不行，国家信誉很重要，赖账这种事一旦出现，赵炎规划的以市场换技术，引进外资发展本国工业和经济的事情就彻底泡汤了，没有信誉的国家谁跟你玩呐。
赵炎无奈，只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各国大使进行谈判，主要就是德、美、英、法、荷、意这六个国家，就他们借的最多，其中法国佬最狠，一口气前前后后借了二点二亿两给中国，平均利息高达每年百分之六！
英国人也不差，那群犹太财阀借了一个多亿给中国，甚至表示换不起也无所谓，愿意把这笔钱转为投资入股财政部下辖的共和国中央银行，但赵炎只有一句话：你在想屁吃！
赵炎还想着对这几个主要债权国搞分而化之，各个击破的策略，但六国这一次不吃这一套了，坚持共进退原则。
战场上打生打死无所谓，反正死的都是泥腿子大兵而已，损失也就是国家利益。
但打完仗这些个借出去的钱，可都是幕后金主实打实口袋里面掏出来的，西方政治中，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都是排下面的，排在最顶上的是幕后金主的利益！
本来这种事儿，六国代表应该去找财政部谈判的，但他们坚持要找赵炎，他们不傻，找财政部估计就是踢皮球，哪怕最后谈成了，没有赵炎拍板还是拿不到利益。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直接找赵炎来谈，在中国的任何大事，只要赵炎点头了，比皇帝老儿的圣旨都还管用。
赵炎拖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去谈，并且还是一如既往的想搞点阴谋诡计。
比如让国防部故意泄密，搞一份假的战争计划，要重新仅供东南亚欧洲殖民地，占领了欧洲各国殖民地，然后用抢来的殖民地去归还贷款。
这种诡计在之前或许洋鬼子会信，但被赵炎搞过多次外交欺诈之后的洋鬼子变得不好糊弄了，一眼就识破了，这肯定又是赵大炮的诈骗，死活不上当。
赵炎之前骗过他们太多次了，一开始北伐的时候，赵炎到处鼓吹自己半个英国人、半个法国人、半个天主教徒、半个新教徒，把自己五马分尸都不够分的。
而后赵炎特么的连自己人都骗，在站前的中枢部长级会议上搞了一份假战略，然后泄露出来，让英国佬和日本人全都上了一个恶当！
战争期间，赵炎的战术欺骗那就更是层出不穷了，什么故意漏出破绽让你钻进来，还有假装自己还在朝鲜，暗地里却千里奔袭漠北。
谈判期间赵炎也还在骗，搞出来什么朝鲜长城计划、散播元首即将巡视东北的传言，给人一种中国还有余力，还可以再来一场战略进攻的假象，实际战后各国立刻就发现自己被骗了，中国人明明就已经崩溃了，只是在硬撑而已。
到了现在，洋鬼子们说破大天也不上当了，大家都清楚赵大炮的嘴巴信不得，只有逼着他以国家元首名义实打实的签字，这家伙才会守信誉。
赵炎的私人信誉在各国眼中已经是黑户老赖了，赵炎的征信放在后世连个充电宝都扫不到，必须缴足押金才可以。
但赵炎的元首信誉却还是硬邦邦的，不论对内还是对外，凡是赵炎以国家元首身份做出的承诺以及担保，全都兑现了，没有任何毁约迹象。
甚至在最穷穷的尿血，哪怕国家财政已经崩溃的时候，赵炎也还是没有动各国在中国大陆土地上的合法财产，哪怕就是俄国人的铁路，赵炎也是经过谈判最后花了钱赎买回来的。
无论是本国民众，还是国外洋鬼子，对赵炎的信誉充分存疑，但对元首的信誉充分信任。
这一次同赵炎的债务谈判，六国代表说什么也得拿到实打实的利益才肯松口，战场上丢了的东西已经拿不回了，但战场下的利益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赵炎提出，把六个主要债权国今年的利息和本金折合成汉元，以此为资金投资中国市场，创建工厂企业，按照之前承诺的外资优惠政策，给与六大债权国各类投资优惠。
只要你别让我真金白银的掏钱了，啥都好说！
六国代表对这个建议答应了一半，也就是今年的利息以及本金额度一半可以作为投资放在中国境内，但另一半还是得真金白银的还上。
这年头还真没有什么大规模的跨国投资，六个债权国也肯定不敢贸然梭哈进来，万一你赵炎玩的是请君入瓮的把戏怎么搞？所以只能是逐步试水，慢慢的推进。
列强通过战争没拿到的利益，反而是战后通过借款拿到了，借出去的钱，利息我也要，你的市场利益我还要。
这搞得赵炎脸都绿了，他之前都还纳闷，英国佬怎么一边跟自己干仗，一边还借钱给自己，感情是鸡蛋放两个篮子里面，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有得赚。
自己豁出性命带着整个国家一圈打下来，除了国际地位和失去的领土拿到手，剩下的可都是输惨了，典型的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欧洲洋鬼子趁着这一次远东战争，卖军火两头赚得盆满钵满，借贷款买国债更是稳赢不亏。
英国人之所以如此干脆的停战，究其原因是他们发现输了面子其实还赢了里子，至于死在战场上的那些陆军泥腿子，大半都是爱尔兰人，死就死了呗。
今年的九千万两债务偿还，哪怕一半转为国内投资，剩下一半赵炎依然还是还不起。
赵炎只能谈判桌上继续拉扯，提出会以中枢名义将对外开放立为本国基本国策，同时拿出具体的开放政策和方针，通过立法形式确保外资在中国的合法利益不受侵犯。
更进一步，中枢也会正式讨论筹划一个五年发展规划，实打实的开发挖掘国内市场，保障外资在中国的投入是有回报的。
但条件就是六大债权国必须将未来所有债务额度以及利息至少三分之二投入中国市场内，并且中国政府保留国资领域这款基本盘禁止外资介入。
赵炎做出了足够大的让步，也画出了足够大的饼，坦率而又直接的态度赢得了债权国的欣赏，德国作为关系最好的，率先答应了。
而后美国也答应了，英国人扭捏了几下，发现这是赵炎的底线之后，也就松口答应了，剩下的三个国家也都顺坡下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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