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梅花镇政府一共七人,除镇长林继舜,还有副镇长、财务员、书记员、联络员、农业员、警察。
就这么几个人组成了梅花镇政府的结构,每天吃饭的时候一张八仙桌正好坐一圈,林继舜一个人坐一方主位,其他人两个并排坐。
到了开饭的时候,林继舜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先压了满满大碗瓷实杂粮饭,其他人也都不甘落后。
只有鸡贼的警察,先只装了半碗,等着赶快吃完然后添第二碗装瓷实。
桌上的两道菜几乎就是第一分钟被分完了,每个人都赶紧扒拉,然后抓紧时间盛饭。
一顿饭都吃出来好几个心眼,林继舜内心无比怀念美好的军旅时光。
可惜他残疾了,没法继续服役,只能听从安排来当这个没啥鸟滋味的镇长。
现在的军人分配工作待遇,在军人眼中可不是什么福利,而是无奈之举,但凡有能力的都不会来当什么公务员,哪怕退役之后经商也比当一个底层公务员来的痛快。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待遇太差劲了,其他人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但军方还是很了解的。
目前军中最低级的列兵每月军饷都是五元,这还不算作战补贴和边疆区补贴这些福利,并且还包吃住。
但公务员可就不一样了,刚入职的第九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三块钱,就连他这个镇长每月工资也就七块钱而已。
其它额外的福利待遇,全看本省财政是否给力,有些穷地方甚至连基本工资都是问题,但富裕的地方也给不了多少福利。
相反的就是,公务员的事情非常多,工作也非常杂乱,地方上的税收征缴、经济发展、民生现状、矛盾调解、治安管理、教育启蒙都是政府的事情。
这不饭都还没有吃完呢,镇上就来人了,说是底下一个村子因为争山里的树,闹不清,请镇上出人去做主。
林继舜一听又是这种鸡毛蒜皮小事情,马上质问道:“那村子族老吃干饭不做事的么?这种小事也要镇上出人?”
来人解释道:“不是一个村子的,两个村的村民争起来了,两帮人都拿着家伙准备干架了,镇上赶紧去人吧,不然得闹出人命案了!”
林继舜一听,无奈道:“老吴,赶紧去一趟,带上枪,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正在干饭的警员吴大梁顿时无奈,只能赶紧囫囵吞完了最后一口杂粮饭,都来不及嚼两口就咽下去了,然后抄起了放在土地公塑像旁边的汉阳造步枪,出门调解纠纷去了。
吃完饭之后林继舜坐回了自己四面漏风的办公室,开始处理各村报上来的人口数据和田亩面积,准备整理成文件送到县里去。
财务员帮忙整理这些东西,其他人都帮不上啥忙,因为不识数,很容易算错,反而容易误事。
林继舜幸亏在部队里面跟着炮兵学过一阵数学,四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算起来还是能过关的,经过了一个多钟头的梳理之后,各村的人口还有田亩数据都被登记造册了。
缓了一口气之后,林继舜看到了联络员和副镇长躲在院子里面晒太阳玩,顿时怒道:“还敢在这磨洋工?”
“县里面交代的普及公民身份证工作,你们干了没有?秋收工作准备的怎么样?税收数据表格做好没?”
“一个个的整天干点事儿,都要我在后面拿着鞭子抽,换我在军队的时候,你们这种人我非拔了皮不可!”
在林继舜的骂声中,副镇长赶紧带着联络员带上资料表格,下乡去了。
目前镇政府的头号工作就是普及公民身份证登记,未成年和女性公民可以缓一缓,但成年的男性公民没有身份证就投不了票,必须得抓紧普及。
中枢已经开会讨论,决议要在每一个省增补一名地方委员前往中枢最高执政委员会任职,但上头规定了必须是民选投票的。
一个省的地方委员至少需要获得本省百分之三十男性选民投票,才能够通过任命,地方上根本没有百分之三十成年男性去办身份证,没身份证就没有选民资格。
困难重重之下,省政府把标准降低到了一百万票即可,只要获得票数超过百万,就能够当选湖南省地方委员进入中枢了。
但基层贫苦老百姓,谁特么愿意花六毛钱巨款去办一张身份证,然后就为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投票?
这简直就是吃撑了没事儿干,老百姓根本不乐意,反而认为这就是变相的人头税!
六毛钱的证件费,对于城里人都得想一想,对于乡下农村的老百姓来说那就是不用想,肯定不办。
省政府和民政局协商过,看看能不能免一点费用,但民政局坚决不干,公民身份证得拍照呐,而且证件也是皮革本,纸张都是防水耐操的。
成本费都得六毛,难不成民政局自己掏钱给老百姓办证?这钱谁都掏不起。
省里面据说把地方委员的名额卖给了一位富商,富商愿意出资六十万元,给投票的老百姓办证,但这钱到底那位富商给没给,或者说给了之后到底去哪了,谁都不知道。
反正上面就是不断把压力给到基层,让基层赶紧动员老百姓去办证。
林继舜也是着急上火,他手头的事情可不止一件督促公民办理身份证的事儿,还有其他大事件。
首当其冲的就是秋收工作和秋税征缴,这件事儿倒还好说,湖南农村虽然民风普遍霸蛮,但对于种地交税的事情还是不会反抗的,千百年都是这么办的。
而且共和政府免除了五十亩土地以下的农税,政府只需要盯着那些地主的税就行了,简单多了。
目前林继舜手头最要命的工作就是教育普及,这件事儿办不好,年底百分百会吃挂落!
各级政府考核政绩四大要素,工业、经济、税收、教育。
工业和经济对于梅花镇这种山区来说就是不存在的,稍微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但税收和教育可就马虎不得。
林继舜最困扰的就是教育普及工作,据说中枢开会,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整出来了四年义务教育制度,要强制推行适龄儿童普及四年义务教育。
今年省里面给底下人订的标准是百分之四十的普及率,可这小镇子连一所私塾都没有,学校更是没影,他林继舜去哪里普及教育?
最要命的还是,上头到现在都还没有拨款,口号喊得震天响,最后落到实处不给钱!
高层在五年规划会议中讨论决定了相关的教育发展,定下来的就是四年义务教育制度,一个很鸡贼的取巧决策。
因为高层制定的教育基本制度就是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大学也是三年,六岁入学,学完高中正好十八岁成年了。
而义务教育刚好卡在了四年,四年学习下来,多少让儿童认识接触文字打下了基础,四年义务教育期间,政府承担所有费用。
但四年之后,政府就甩手了,让你学生家长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学吧又挺费钱的,不学吧,感觉有可惜了,反正都已经学了四年了,不差后面两年,至少混一个小学文凭嘛。
但就是这么一个四年义务教育,上头也还是迟迟拨不下款子。
有关义务教育的前期工作和摸底,林继舜这阵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整个梅花镇人口大约两万一千四百余人,还有一些住在深山老林里面的实在是统计不到,但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万三千人。
其中六岁到十四岁适龄入学儿童大约四千一百多人,家家户户娃都挺多的。
六岁儿童正好入学,十四岁的搞完四年义务教育也正好成年了,至于说十四岁以上的未成年,老老实实当农民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中枢规定的义务教育要普及,但基层没可能普及,到了省里面砍了一大半,定下来的就是双四标准,四年义务教育,百分之四十普及率。
即使是百分之四十,那也是一千六百多名学子入学,集中办学没可能,没有条件和设施把一千多儿童集中起来,只能是分散办学,各村创建小学,镇上看情况再说,有条件就小学中学都建一所,没条件的话,镇上就只建一所小学算了。
各村也都接到了通知,听说政府花钱教他们孩子上学认字,老百姓也都是举双手赞成的,虽然说他们都是文盲,但不懂知识却不妨碍他们崇拜知识。
而且六岁到十四岁的娃去上学,对于家里劳动力损失也不大,老百姓没敢想家里孩子能念成秀才举人,但至少别是睁眼瞎就行了。
现在儿子念四年,未来孙子就可能念六年,然后一代一代下去,不断积累,总能蹦出来一个秀才翻身。
梅花镇底下二十八个村子,全都已经把校舍清理出来的,兼二十八所小学肯定不可能,林继舜规划只创建三所小学,就近的几个村子共享一所小学。
林继舜不知道上头会派多少人,会给多少钱下来,所以只筹备三所小学的校址,想着上头口号喊得这么响亮,落到实处多少还是得给点人给些钱的吧?
底下各村老百姓也都是翘首以盼了,林继舜落足梅花镇当镇长,之所以半个月时间就在十里八乡有一些面子,村民也买账,就是因为他还是干了一些实事儿。
尤其是许诺要给镇子上修学校,这个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大家可都是记在心里,三天两头的就来催。
林继舜现在心里也打鼓,想着上头到底什么时候才拨款批人过来?自己都夸下海口了,要是迟迟没法兑现,村民们嘴巴上不会说什么,毕竟民不与官斗。
可心里却再也不会相信什么镇政府和林继舜了,只会把他当成牛皮大王调侃,说到做不到的人,哪怕你是镇长,也没有瞧得起你,农民只是没见识而已,并不是傻。
第152章这么点钱,怎么办事?
两日后,林继瞬终于等来了上头的支持。
县里面的教育科科长领着几个一脸茫然的新人公务员,每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大木箱子,坐船来到了梅花镇。
梅花镇的对外交通主要依赖船舶水上交通,毕竟依山傍水嘛,出行的主流方式都是坐船。
教育科科长和几个新人在码头下船的时候,也没提前通知,就这么突兀的来了。
梅花镇这边连午饭都没有准备,林继瞬等人只能饿肚子先招待县里面的人再说。
教育科科长理论上和林继瞬的是平级的,但因为是县里面来的,林继瞬还是咬牙把午饭让给了他们,毕竟来者是客嘛。
教育科科长老张原来就是县衙里面的胥吏而已,世代都是不入流的小吏,最后还是搭上了共和新政,从一员小吏转正成为了正式的国家国公务员,花费了两年多时间,从办事员爬到了科员位置上。
据说因为老张对县内情况很熟悉,并且精通本县地理人文,熟悉赋税人口,懂得比较多,上头很看重他,近期很大概率会被提拔成副县长。
但这位张科长也还是有一些小毛病,就是喜欢揩油,走到哪都得整点好处,哪怕底下人不主动送,他自己也会想法子搞。
就比如现在,张科长就毫不客气的把梅花镇政府七位工作人员的午饭消灭了一个精光。
他带过来的那五个新人也是毫不客气,感觉就是连早饭都没吃,专门下乡吃饭来的。
最后没办法的林继瞬又咬牙掏钱从老乡家里抓了一只鸡打了半斤散酒,继续端上桌,这才满足了张科长的胃口。
酒足饭饱之后,张科长也没有继续磨叽了,一边剔牙,一边说道:“林镇长,别心疼了,这顿饭不白吃你的。”
“来,我你介绍一下,这是,这五位英才可都是今年国考以优秀成绩考进来的,县政府看在梅花镇教育普及任务艰难的情况下,一口气就给你们调过来五个人。”
“全都是英才,很有能力!”
林继瞬一下都愣住了,张科长带过来的五个人,有两个头发花白,年龄估计四十往上走了,他都以为是张科长路上请来的劳力呢!
还有两个则是年纪轻的有些不像话,嘴巴上绒毛都没有,张科长要不开口介绍,大家都当这是他带过来见世面的子侄呢。
只有最后一个看上去比较稳重一些,年龄也不大不小,穿着一身布衣,还算是有些公务员模样。
林继瞬一听这五个人就是上头派过来支持他们普及义务教育的教员,顿时勃然大怒:“老张,你这也太离谱了吧,酒也喝了,鸡也吃了,咱们梅花镇未来三天的伙食费都让你给造完了。
结果你给我来这个?梅花镇足足两万多人口,就给五个教员,最老的都能给最小的当爷爷了!”
“你个老小子,以为我没脾气的是吧?把酒给我吐出来,鸡给我还回来!”
军旅出身的林继瞬脾气一上来,就揪住了张科长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想施以颜色,幸亏被旁边的副镇长还有警员赶紧拉住了。
“林镇长,你跟我在这喊打喊杀没用呐,今年县里面就来了七十多个人,县政府一个都没有留,全都下放到了各镇!
其他镇有些少的今年就分了两个新人,我给你这里送过来了五个,已经是很不错了!”
“你莫要不知好歹,虽然年龄上差别有些大,可好歹也都是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给你换,换你看得顺眼的,但最多给你派两个人过来!”
张科长也是怡然不惧的,甚至巴不得挨一拳头,林继瞬这一拳头只要抡下来,他晚饭还得留在梅花镇再来一只鸡!
今年湖南省参考的考生八千五百四十多人,录取了八千零七十五人,录取率都突破百分之九十了,又从原本满清时代的科举人才库里面,聘用了三千多秀才举人,硬生生凑齐了一万一千人数字。
看着这个数挺多的,但对于偌大的一个湖南省行政机构而言,也就是杯水车薪而已。
省里面先下手为强,把今年选拔的这批人里面最顶尖的那一撮留在了省政府和长沙市政府里面。
然后下面的各市又把剩下的人筛了一遍,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又挑走了不少。
最后落到县里面就七十多个歪瓜裂枣了,可好歹也是能用的人,县里面这一次没敢继续挑了,也没得挑,就一股脑的分配到了底下的乡镇一级。
也就是看在梅花镇人口较多,辖区较大的份上,张科长专门安排了五个新人过来,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数量却是最多标准。
现在基层乡镇追求的可不是人员质量,而是人员数量,先把架子打起来能运转,然后才是追求效率和成绩。
张科长虽然喜欢日常揩油占便宜,但大事上面还是不敢含糊的,不然也不会是副县长的热门人选了。
林继瞬却还是很不满:“就五个人能干什么?梅花镇二十八个村,两万多人口,最少也得建三所村小学和一所镇小学。
至少四所学校,可就只有五个人过来,这怎么分?”
“我还想着县里面今年能够调过来十几二十个人来帮忙呢,镇政府也缺人,你瞧瞧,镇上的警所到现在就一个警员撑着。
每次干点啥,镇政府除了留下来一个值班的,剩下人全都得倾巢而出!”
“不是我林继瞬矫情诉苦,实在是没人干活呐!”
张科长听完之后毫不留情面:“你想屁吃呢,还想调二十个人过来,你咋不干脆把县政府都搬过来?”
“皇粮就这么多,现在大家都是米汤吊命呢,啥时候能煮出来干饭,再提补人的事情!”
张科长胥吏出身,位置虽然不高,但却对于政务有独到见解,今年的公务员招收文件他也看了,全国都只招收了十几万人,实在是给出来的条件太差了,刚入职只有三块五的基本工资,这点钱想让熟读圣贤书的精英给你卖命,那就是强人所难了。
中枢也没有额外拨款,新招收的公务员薪资都得地方各省财政承担支出,分税制分完了之后,中枢也变得越来越抠门了。
省财政每个月多出来一万多公务员,吃喝拉撒睡下来,再算上工资,每个月至少七八万元的支出,一年下来再算上年底奖金,百万元都打不住。
省长都愁的掉头发,你下面镇长还想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林继瞬辩不过张科长,只能沉这一张脸伸出来手对着张科长:“人不够,那钱呢?拨款多多少总得有一些吧?”
张科长听到这里,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封厚厚的信封:“都在这了!”
林继瞬看到了信封的厚度,顿时脸色好看了不少,能多给钱也不错。
拨款信封厚度足有一指厚,紧梆梆的,分量也很足,估计得有上千元了。
林继瞬当着张科长的面,用小刀子挑开了拨款信封的火漆封装,这也是程序规定,现在的上下级之间拨款,小额度都是直接用信封装着带过来的。
信封必须是盖有上级拨款单位的火漆落印,县政府和财政科都必须要有,交到手之前火漆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就是失职。
林继瞬拆开信封,满怀喜悦的将手伸了进去,梅花镇政府的其他人也都是满怀期待,教育拨款竟然这么厚实,说不定还能剩下来不少,补贴一下镇里面其他政务呢。
但当林继瞬把所有钞票都拿出来之后,大家全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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