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陀山庄开始的武神 第239章

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嗖!嗖!嗖!”几声轻微的破空之声。

  那几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在她内力催动之下,如同几只黑色的燕子,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精准的弧线,越过数十丈的距离,不偏不倚地,“啪嗒、啪嗒”,落在了那即将退场的歌女面前的戏台之上。

  那落点的力道,恰到好处,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引人注目,又没有惊到那柔弱的歌女分毫。

  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极高明的内力与眼力。

  楼下懂行的人,纷纷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那歌女也是一愣,随即俯身捡起一个袋子,只看了一眼,便花容失色,连忙对着王猛这间雅间的方向,深深地、恭敬地,连拜了三拜,然后才抱着琵琶,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匆匆退了下去。

  周芷若做完这一切,继续端起她的那碗面。

  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千两白银,而是几块无用的石子。

  却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木婉清目光变得有一些不对劲了。

  为何?

  为何王哥哥要让她去做这件事?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滋生,死死地缠住了木婉清的心。

  论武功,自己未必就输给了她。

  那一手袖中箭的功夫,若是全力施为,同样能做到分毫不差。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在王猛心中,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和美丽的少女,比自己……更值得他信赖?

  还是说,他更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彰显他对她的“看重“?

  木婉清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嫉妒”的火焰。

  她偷偷地看着王猛,只见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芷若,嘴角的那抹笑容,似乎还带着一丝……赞许?

  这一眼,更是让木婉清如遭雷击。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那碗面,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正当雅间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之时,一个清冽如山间溪水般的嗓音,忽然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声音,竟是从雪女口中发出!

  云鬓高挽,银色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双原本满是戒备与眼睛,此刻却变得出奇的澄澈与平静。

  就连她那原本冰冷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健康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既美丽,又危险——就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清冽孤傲,却又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的歌声,比楼下那位歌女更加空灵,更加纯净,仿佛没有经过任何人世间的污染,直接从九天之上坠落凡尘。

  但同时,又比那位歌女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哀伤与思念,让人一听,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这一刻的雪女,仿佛真的回到了家一般,那副从容自在的模样,就如同她不是在这陌生的东京城。

  高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木婉清则是蹙眉看着雪女,眼中的困惑更甚。

  她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雪女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仅仅是气质上的,更是在她的内息运行上。

  那股原本充斥在雪女体内的、刺骨寒意,不知何时,竟变得柔和而又内敛。

  王猛感受的最深。

  这种精密如仪的内功,应该就是墨家不传之秘——《天志》心法!

  而就在此时,一曲终了。

  雪女缓缓转过身,那双澄澈的眼眸。

  第一次,没有看向高月,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主位上的王猛。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既非宫廷、也非江湖的、古拙而又庄重的礼节。

  “献丑了!”

  她的声音,清冷,却再无卑微。

  王猛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掌声不大,在这雅间之内,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曲《虞美人》,唱的是南唐后主的亡国之恨。”

  王猛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我方才听到的,却并非春花秋月的哀婉,也非不堪回首的愁苦。”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雪女的眼底深处。

  “早年间,我也听说了一个故事。

  说,大秦镇压百家争鸣,墨家钜子为了守孤城,慷慨赴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雪女姑娘,你说,我听得对不对?”

  “墨家钜子”四个字一出口,整个雅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月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了?

  这么快!

  只有王猛,依旧稳如泰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才周芷若那千两白银的豪赏,已经让这“月窟”雅间,成为了整座矾楼的绝对焦点。

  而雪女这一曲石破天惊的清唱,更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这本就暗流汹涌的池水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楼下大堂,那片刻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惊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投向了三楼那扇洞开的、挂着淡青色纱帘的雕花木窗。雅间之内,虽有纱帘阻隔,却根本不隔音。

  虽然,还是变得隐隐约约,但至少能让人能听得见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王猛如同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楼下那片喧嚣的池塘里。

  “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整座矾楼,彻底炸开了锅!

  “墨家?

  大秦?

  秦人怎么会在宋地出现?”

  “我的天爷!

  这趟酒没白喝!

  这是要出大事啊!”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普通酒客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那些真正身怀目的、潜伏于此的各方势力,则是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二楼的回廊上,那名一直默不作声的儒生,“霍”地一下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却恍若未闻,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是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

  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一双眼睛死死地锁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要将那木质的窗棂看出两个洞来!

  临窗的另一处上等席位上,一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俊秀少年,正与一位身材魁梧、气吞山河的壮汉对坐。

  那少年本是满脸带笑,听着壮汉讲述关外的风土人情,此刻却停下了夹菜的筷子,好奇地竖起耳朵,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打量,脸上满是纯粹的惊讶与看热闹的兴致。

  而他对面的那位壮汉,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缓缓地、却重若千钧地,将手中那只盛满了烈酒的大碗,放回了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四处张望,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虎目,只是微微一凝,随即抬起头,那如电般的目光,竟似穿透了楼板与墙壁,径直射向了三楼“月窟”雅间的方向

  他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口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虽不动,却自有一股威严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被压低了三分。

  矾楼后厨,那片油腻滚烫、烟熏火燎之地,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油垢的老叫花子,正鬼鬼祟祟地从一个巨大的瓦罐里,偷出了一只烧得焦黄流油的肥鸡。

  他刚把一只鸡腿撕下来,塞进嘴里,外面那股冲天的喧哗便传了进来。

  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原本半开半阖、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浑浊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清亮无比,精光一闪即逝!

  他竖起耳朵,侧耳倾听了片刻。

  然后,竟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还没来得及细品的烧鸡,整个塞进了怀里,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贴着墙角,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了杂乱的货堆与巷弄之中。

  大堂的角落里,满脸虬髯、一直沉默饮酒的魁梧汉子,缓缓地将手中的酒碗捏成了齑粉。

  他没有站起,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都缩进了阴影里。他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已经牢牢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刀的刀柄,手臂上的肌肉如同盘虬的铁块,高高扬起。

  他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猎豹,在发现猎物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其他猎食者的存在,本能地选择了潜伏,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时机。

  而在这风暴的最中心,“月窟”雅间之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王猛悠悠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容。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从踏入这矾楼的第一步起,他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数道若有若无、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杀气。

  它们隐藏得很好,伪装在酒客的喧嚣与醉意之下,如同草丛中等待猎物的毒蛇。

  他知道,是那些“罗网”杀手跟来了。

  方艳青之前说了。

  有几个罗网杀手跳窗逃跑了。

  高月与雪女这对逃亡者行踪,并非无懈可击的秘密。

  与其让这些恼人的苍蝇一直嗡嗡作响的,甚至去骚扰远在码头的船队本营,不如……自己亲手,引爆这颗炸弹,把目光吸引过来。

  看着房中几个神色各异的女子,他的心情愈发愉悦。

  高月和雪女的脸色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很难看。

  毕竟,在她们看来,王猛这是把她们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外,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又有力,清晰地穿透了楼外的喧嚣,精准地停在了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分明,不卑不亢。

  王猛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甚至懒得回头,只是用下巴,朝着周芷若的方向,轻轻地努了努嘴。

  那意思很明显——去开门。

  周芷若一愣,刚要起身,却不料身旁的木婉清,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或许,是出于先前被周芷若抢了风头的嫉妒,又或许是想在这个王猛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木婉清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到了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芷若当即愣在了原地。

  随即,她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冰冷的、不屑的冷笑——真是个……急于邀宠的蠢女人。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着紫色长裙、气质冷艳逼人的绝色女子。

  她生着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眉梢眼角,皆是浑然天成的傲气与威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小厮,一看便知是精锐的好手。

  那女子见门被推开,也未有丝毫客气,只是对开门的木婉清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径直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房中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了主位上的王猛身上。

  随即,她对着王猛,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妾身来迟,让王公子久等了。”

  她的脸上,绽开一抹浅笑,如同冰雪初融:“数日前便已接到青萝姐姐的密信,得知公子可能会在东京,不成想,竟是在此处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