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那股清幽的兰花香气,渐渐散去。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将这间牢房彻底淹没。
任盈盈的脚步,在离开那间囚室后,变得有些虚浮。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尖上。
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那股被愚弄、被利用、被当作传声工具的极致羞辱,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的杀意。
她回到了天井之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
片刻之后,伴随着“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一条粗大的、沾满了粘腻液体的铁链,从上方的黑暗中,缓缓垂下。
任盈盈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附了上去,随着铁链的回收,她的身影,也渐渐脱离了这片名为“无间”的、最绝望的深渊。
当她重新踏上上一层的石板地面时,那股从地狱最底层带上来的、混合着死亡与腐朽的寒气,依旧缭绕在她周身。她拉了拉兜帽,正准备让那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老狱卒带路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静静停在不远处通道拐角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与这座天牢,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女。
她静静地坐在一张由暗沉木料打造的轮椅之上,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单、却洗得发白的淡青色长裙。
她的双手,安然地放在膝上,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却白得有些过分,像是不见天日的象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清纯、无比干净的面容,细腻的肌肤,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周围那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眉如远山,鼻似悬胆,唇色很淡,却有着饱满优美的弧度。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用一根最朴素的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任盈盈的心,猛地一跳。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污秽、罪恶与绝望的人间地狱里,竟会出现如此一个不染尘埃的、宛如谪仙般的少女?
这景象,荒诞到了极点,也诡异到了极点。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少女缓缓地,转动轮椅,将自己的正面,朝向了任盈盈。
然后,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
任盈盈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那少女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纯净得像初生的婴孩,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可在这极致的清澈与纯净之下,却是死一般的、绝对的沉寂!
那不是天真,不是无邪,而是一种……空无。
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之后,所剩下的、最彻底的、冰冷的空无。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你投下多大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听不到一声回响。
这个少女,正是六扇门“四大名捕”之中,以暗器和心计闻名天下的“无情”!
她看着任盈盈,那双清澈而又空洞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滴水,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从她眼前经过的物体。
随后,无情只是轻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礼貌性的、却又无比疏离的动作。
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一个程序化的、表示“我看见你了,别想着把他救走!”的信号。
然后,她便缓缓地,转动着轮椅的轮子,那沉重的木轮,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空洞的声响,与她一同,消失在了另一条通道的黑暗之中。
任盈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可笑。
她那颗因为爱情而破碎的心,她那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在见识到这真正的“无情"之后,竟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她拉紧了身上的斗篷,仿佛想要隔绝那股从心底泛起的、深入骨髓的寒冷,脚步越发的急促起来
第117章岳夫人,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
刑部尚书的签押房里,上好的龙井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可端着茶杯的刑部尚书王大人,额头上的冷汗却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他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
“岳兄、岳掌门、我的好大哥!”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一连换了三个称呼,看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身穿儒衫、面带微笑的中年人——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说实在的,你对我有恩啊!”
这句不是客套话。
王尚书心里明镜似的,他能有今天,能坐上这刑部堂官的位子,全仰仗着十年前,岳不群在他王家最落魄、险些被政敌满门抄斩的时候,仗义出手,把他一家老小从京城这个吃人的泥潭里,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也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肥鸭,里外都不是人。
他看着岳不群那张温和得看不出一丝波澜的脸,心里已经把那个叫令狐冲的小子骂了千百遍。
杀人?
在这京城里,每天不死几个人才叫怪事。
要是令狐冲杀的是个普通老百姓,他王尚书大笔一挥,卷宗一封,赔上几百两银子,这事就算过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令狐冲杀的是其他六部九卿家的哪个不长眼的二世祖,虽然棘手,但也不是不能办。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总有价码,总有能谈判的地方。
他王尚书就算是再难,也得捏着鼻子,豁出这张老脸去周旋,去赔礼。
先把案子拖着,将那“秋后问斩”的大罪,先改成“斩监候”,这就有了操作空间。
然后,暗地里再寻摸一个快要病死的、或是本就犯了死罪的囚犯,许给那人家一笔足够他们几辈子吃喝不愁的银子,来一出“狸猫换太子”,人不就给救出来了吗?
这些官场上的腌臢手段,他玩得炉火纯青。
可问题是,令狐冲杀谁不好,偏偏杀了高太尉的独苗!
高俅,高太尉!
提到这个名字,王尚书的牙根都在发颤。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高太尉是个活阉人?
那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偏偏又深得官家信重,手掌天下兵马。
更要命的是,此人年过半百,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现在,这个独苗,被你华山派的大弟子一剑给捅死了!
这哪里是杀了他儿子,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刨了他高家的祖坟,断了他高俅的香火!
以高俅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能善罢甘休?
他现在怕不是已经磨好了刀,准备把所有跟这件事沾边的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片成一千八百块!
王尚书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连杯盖都在“咯咯”作响。
他看着岳不群,这位昔日的恩人,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极了催命的阎王。
“岳掌门……您这……您这不是要我帮忙,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听到王尚书那带着绝望的哀嚎,岳不群的脸上,那份愁苦之色,竟是更深、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面前那杯根本未曾动过的龙井茶,轻轻地、推远了半分,仿佛连茶水的热气,都在炙烤着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
随即,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疲惫与痛心的叹息。这声叹息,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王尚书的心坎上,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王兄……”
岳不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某种不堪重负的沧桑:“我又何尝不知你的难处?
我又何尝不知那高太尉权势滔天?”
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儒雅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是布满了血丝,眼角的皱纹,也仿佛比前日里深了数倍。
他就这么看着王尚书,眼神里,是常人难以伪装的、痛彻心扉的失望与自责。
“那逆徒……我华山派素以仁义立足江湖,门下弟子,皆被教导需以侠义二字为先。
想不到……想不到我岳某人,竟教出如此一个嗜杀成性、无法无天之辈!”
他说到这里,右手竟是猛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一片煞白。
“是我管教不严!
是我识人不明!
是我愧对华山列祖列宗啊!”
这番话,他说的字字泣血,句句锥心,仿佛不是在为弟子辩解,而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最严厉、最深刻的审判。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份属于一代宗师的沉重自责,让王尚书心头那点因为被逼迫而产生的怨气,竟是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人家岳掌门,都没有想着包庇弟子,第一时间想的是门派声誉和自己的失职。
自己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就在王尚书心神激荡之际,岳不群竟是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他,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揖。
王尚书被他这个大礼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忙伸手去扶:“岳掌门!
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
岳不群却执拗地躬着身,不肯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动容的恳切。“王兄,此番前来,非为求情。
那逆徒触犯国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岳某人绝无半句怨言。”
王尚书听到这话,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却听岳不群的下一句话,如同一座大山,再次压了上来。
“我只求王兄,看在往日那一点微末的情分上,能给岳某一个指点……此事,究竟该如何了结,方能全了国法威严,又不至于……让我华山派百年的清誉,因这一个孽畜,而彻底毁于一旦?”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没说要救人,也没说要枉法。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将一个关乎“国法”与“江湖道义”的、无比沉重的难题,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放在了王尚书的面前。
王尚书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高!
实在是高!岳不群这番话,滴水不漏。他不说救人,只说为了“国法威严”和“华山清誉”。
这等于把球又踢了回来,而且还给这个球包上了一层“大义”的糖衣。
自己要是拒绝,那就是不念旧情,还顺道打了百年大派华山的脸。
他看着岳不群那张写满了“悲痛”与“恳切”的脸,心中那点算计,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
最终,王尚书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苦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岳掌门……你这,真是给我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啊……”
这摇头,是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他确实斗不过高俅。
然而,就在他垂下头,满心绝望之际,脑中却仿佛有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那动作甚至都顾不上官场中人应有的沉稳。
“有办法了!”
王尚书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既兴奋又忌惮的复杂神色。
他不再犹豫,迅速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通体温润、雕着一只麒麟的白玉玉佩。
他将这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凑到岳不群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下唇齿间的气流声。
“岳大哥!”
他换回了那个最亲近的称呼,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岳不群的手中:“你听我说,此事……我办不了,但这京城里,还有一个人能办!”
岳不群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王尚书急切地说道:“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一趟八贤王府!
在整个朝堂之上,敢和高俅明着斗、还能让他吃瘪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位八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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