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随着三人移动而缓缓转动,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铁钉。
假山之上,翠竹的阴影里,甚至在高高的屋脊之上,都有着隐晦的气息蛰伏。岳不群甚至能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兵刃反射的微光。
这里哪里是江南别院。
这分明就是一座守备森严的堡垒,一处不折不扣的龙潭虎穴!
王猛却似是浑然不觉,他步履悠闲,神态自若,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随手折下一朵沾着雨珠的白色栀子花,甚至还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极致的写意,与周围那肃杀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显得他深不可测。
这府邸的每一处,都如同王猛这个人。
外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在那层风雅的表皮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的掌控力与危险。
穿过九曲回廊,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小巧精致的楼阁傍水而建,静静地立在碧绿的池塘边上,几株垂柳正随风轻摆,万千丝绦拂过檐角,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然而,王猛的脚步,却在看到楼阁中那道身影时,不自觉地放缓了半分。
楼阁之中,一道纤秀的身影正静静地安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凝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
王猛没有出声打扰这份宁静。
他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那女子缓缓转动轮椅,将正面朝向了他们。
王猛的笑意变得真实。
那女子面容精致,神情淡漠,像一尊完美的人偶娃娃。
那张黑漆漆的轮椅,非但没有让她显得可怜,反而像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独特的王座,将她与这个凡俗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份静止与残缺,与她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幻的脸庞结合在一起,非但没有产生违和感,反而催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病态的美感。
“无情!”
说完,便转过头去,继续看向池塘。
那管家仿佛也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在前面引路,恭敬道:“二位贵客,王庄主,请见谅。
无情姑娘她……便是如此,不喜言语,还请莫要放在心上。王爷还在前厅等候,请随我来。”
王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岳不群则是心中再次掀起一阵波澜,只觉得这八王府内,当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竟有如此气场,那尚未谋面的八王爷,又该是何等人物?
一行人随着管家穿过了一道月亮门,眼前景象再度一变。
不再是幽静的庭院,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由巨大青石铺就的演武场。
场边立着十八般兵器的架子,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沉闷的、拳拳到肉的砰砰声,与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远远地传来。
岳不群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演武场的一角,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赤着上身,以一双肉掌,反复击打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木人桩!
他每一掌拍出,都势大力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坚逾金铁的桩子上,竟被他硬生生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掌印!
正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顶上,一个穿着邋遢,看似醉醺醺的汉子,正斜躺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目光却似醉非醉,看似在看天,余光却将整个演武场的动静尽收眼底。
“追命!”
演武场的另一侧,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正旁若无人地、用一块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手中那柄狭长的、不知饮过多少人血的利剑。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是坐在那里,周遭三尺之内,都仿佛比别处冷了几分。
“冷血”。
然而,这三位声名赫赫的大高手,此刻,却都并非场中的主角。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猛的目光,都落在了演武场的正中央。
那里,有两道身影正在疾速交手。其中一人使着一口厚背的雁翎刀,刀法大开大合,威猛霸道。
而他的对手,却是一个身着月白书生袍的“少年”。
“少年”面如冠玉,身形飘逸,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只有一柄看似寻常的折扇。
可就是这柄折扇,在那“少年”手中,却使得出神入化。
任凭对方刀法如何凶猛,都被他以一种写意之极的方式,轻松化解。
只见她时而以扇骨格挡,时而以扇面引带,身法翩然,进退自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潇洒写意。
就在岳不群看得心惊之时,那场中的“少年”忽然抓住一个破绽,手腕一抖,那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竟如同一根铁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握刀的手腕之上。
“当啷”一声脆响,那口雁翎刀便脱手飞出,在空中旋了几个圈,稳稳地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少年”见好就收,并不追击,只是后退一步,将那合拢的折扇,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转过身来,目光恰好与王猛一行人对上。
直到此刻,宁中则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丽人!
她五官秀美,却毫无女子的柔媚之气。
一双眸子,明亮如星,清澈如泉,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又利落。
上官海棠的目光在岳不群和宁中则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而又坦荡,不带丝毫审视的意味,却仿佛能将人心看透。
她对着王猛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一旁早已躬身候命的管家,说道:“这里交给我便好,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
那管家如蒙大赦,连忙又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便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直到此时,上官海棠才正式转向众人,抱拳,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磊落神情:“在下天下第一庄,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那清亮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王猛身上。
她是一种带着几分审视的、坦荡的打量。
“想必这位,便是以雷霆手段震动江湖的王猛,王庄主了。”
她的声音清脆,语气平静,却自然而然地将王猛从三人中单独拎了出来,仿佛他的身份与气场,在人群中是如此的显眼。
王猛脸上那恒定的微笑,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玩味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上官海棠这才转向岳不群与宁中则,再次一抱拳,态度不卑不亢:“华山派岳掌门,宁女侠,久仰。”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她便接替了管家的职责,对着王猛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已等候多时,三位请随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随着她,离开了这片充满了阳刚与杀伐之气的演武场,步入了一条幽深的长廊。
廊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奇石与翠竹相映成趣,但廊内肃杀的气氛,却比之前更甚。
这里的护卫,不再是之前那些精悍的江湖好手,而是换上了一身制式铠甲的王府亲兵。
他们手按腰刀,如雕塑般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沉凝,气息内敛,身上带着一股只有从真正的战场上才能磨练出的铁血之气。
廊道很长,沉默被王猛首先打破。
“上官姑娘年纪轻轻,武功已入化境,天下第一庄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步走在上官海棠身侧,声音平淡,像是在随意闲谈。
上官海棠甚至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稳健的步伐,声音从前方清晰传来:“王庄主谬赞,海棠这点微末伎俩,在王爷面前不值一提。
倒是王庄主,能在八王府的门前仗义执言,这份胆魄,海棠佩服。”
一句话,便四两拨千斤地将奉承顶了回去,同时点明,他们在大门口发生的一切,府内早已了如指掌。
岳不群跟在二人身后,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越往里走,心中便越是骇然。仅仅是这一路上所见,四大名捕、天下第一庄的高手,再加上这些百战精兵……这八王爷麾下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江湖门派所能想象的极限。
而宁中则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上官海棠的脚步,在殿门前停了下来。
她清亮的声音开始在殿门前回响。
“王庄主,岳掌门,宁女侠,王爷就在里面。”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推开那扇厚重的、镶着铜钉的大门,而是话锋一转,目光主要落在了岳不群与宁中则的身上,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只是,王爷有令,要先与王庄主单独一叙,商议要事。”
她顿了顿,给了二人一个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不如,就由海棠先引岳掌门与宁女侠去偏殿奉茶,歇息片刻。
待王爷与王庄主议事完毕,海棠再来相请,二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分。
王猛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岳不群的反应,只是对着上官海棠微微颔首,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而岳不群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堂堂华山派掌门,五岳剑派未来的盟主,此刻却被晾在了一边,连见八王爷一面的资格,都要排在一个江湖晚辈之后。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公开的轻慢。
但脸上,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堆起了那副“君子剑”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如此甚好。
王爷与王庄主皆是国之栋梁,所议必是大事,我夫妇二人在此等候便是,有劳海棠姑娘了。”
宁中则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番安排,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力去应付八王爷那样的权势人物,能够暂时避开,让她得以有一丝喘息之机。
上官海棠仿佛没有察觉到岳不群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坦荡模样。
她对着王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庄主,请。”
随后,她便领着岳不群夫妇,转向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王猛则是在两名铠甲亲兵无声的引领下,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入了那深不可测的大殿之中。
厚重的大门在王猛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肃杀之气彻底隔绝。
殿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带着淡淡甜意的龙涎香味道。
一座巨大的十二扇紫檀嵌螺钿山水屏风,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只能听到屏风后传来隐约的、靡靡的丝竹之声与女子的轻笑。
王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面色平静地绕过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整个大殿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花纹的西域地毯,数十名姿容各异的绝色美人,正在殿中翩翩起舞。
有的身姿婀娜,长袖善舞,如江南水乡的杨柳,一举一动都带着古典的韵致。
有的体态丰腴,气度雍容,一颦一笑都带着寻常人家难见的贵气。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名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胡姬。
她们穿着大胆的五色彩纱薄裙,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雪白平坦的腰肢随着奔放的异域鼓点有力地扭动,脚踝与手腕上系着的细碎金铃,在舞动间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勾人心魄的声响。
而在正对面的主座之上,一个身着四爪蟒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
他一张国字脸,面相方正,剑眉入鬓,眼神沉稳如山,纵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浩然之气。他就那样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甚至可以说是奢靡至极的歌舞场面,脸上却无半点沉溺或淫邪之色,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仿佛在欣赏自家园林景致般的欣赏。
随着最后一个奔放的鼓点落下,那靡靡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殿中那十几名舞姬,无论是娇柔的汉女还是奔放的胡姬,都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敛去脸上所有勾人的媚态,化作了一尊尊美丽的雕塑。
她们无声地、躬着身子,如潮水般悄然退向大殿的两侧,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场活色生香的盛宴,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偌大的殿中,瞬间只剩下了王猛与主座上的八王爷二人。
王猛站在大殿中央,既没有下跪,也没有行那些繁琐的大礼。
他只是随意地、对着主座上的蟒袍男子,轻轻抱了抱拳,便算是见过了礼。这份从容不迫,在这座威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
主座上的八王爷,那双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眸子,在王猛走进殿中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在意王猛这近乎于无礼的举动,那沉稳的目光,却像是两柄无形的刻刀,从头到脚,将王猛细细地“刮”了一遍。
忽然,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沉稳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锐利如鹰隼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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