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那个身形微胖,总是笑呵呵的,背着一个巨大木箱的男人——那是庖丁。
还有……还有那个站在所有人最前面,任凭冰冷的河风,吹拂起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的男人!
高渐离!
狂喜与悲恸,如同两股截然相反的激流,在雪女的心海中,猛烈地冲撞、交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她看见了!
还有端木蓉……她竟然醒了过来!
虽然,她只是虚弱地、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椅子上,需要庖丁在一旁小心地护着,可她毕竟是醒了!
那双曾经紧闭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与虚弱,打量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她还活着!
而高渐离……雪女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铁屑,再也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分毫。
他依旧站在船头,像一柄不会被任何风浪所动摇的、孤高的利剑,为身后所有幸存的同伴,撑起了一片天。
雪女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那尖锐的痛楚,强行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
她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四周,不仅有疲于奔命的百姓,更有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她不能过去。
但她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
雪女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情感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静。
她抬起一只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身前,无声地、快速地,结了一个旁人无法看懂的、极其复杂的印记。
船头上,正与大铁锤低声商议着对策的高渐离,眉头猛地一皱。
他似乎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温度在一瞬间,陡然下降了几分。
一股熟悉的、至阴至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如同跨越了时空的信约,精准地,落在了他按着水寒剑的剑柄之上。
那不是河水的冰冷。
那是一种……独属于某个人的、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在梦中都曾无数次感受过的……气息。
他的心,猛地一跳!
高渐离的目光,如同利电,瞬间扫向岸边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像一头警觉的孤狼,疯狂地、仔细地,搜寻着!
终于,他的视线,与一双隔着人群、同样正死死望着他的、清冷而又熟悉的眸子,在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雪女!
是她!
那一刻,即便是高渐离那颗早已被仇恨与责任磨砺得如同顽石般的心,也无法抑制地,剧烈地,狂跳了起来!
他看见了雪女。
而雪女,也看见了他眼神中那瞬间爆发出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滔天巨浪!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雪女对着他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那片更加深邃的树林。
然后,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一抹真正的雪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人群之中。高渐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了,小高?”
大铁锤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
高渐离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那翻涌的情绪,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目标太大。
想办法下船,混进人群,先离开这里。”
他没有说自己看见了谁。
在这种地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趁着人群的掩护,几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艘被卡住的船。
大铁锤与庖丁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将虚弱的端木蓉半抬半架着,跟在高渐离的身后,艰难地,在泥泞的人群中穿行。
雪女没有走远,她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安静地等待着。当她看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终于脱离了那片最危险的区域时,她才从阴影中现身,对着他们,无声地招了招手。简单的汇合,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跟我来!”
雪女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带路。
最终,靠上了一艘静静停泊在阴影之中的巨大楼船。
当大铁锤和庖丁,搀扶着虚弱的端木蓉,踏上那铺着柔软波斯地毯的甲板时,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的神色。
他们想不通,为何雪女会和这样一艘……足以媲美王公贵胄座驾的楼船,扯上关系。
高渐离的眼神,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环视着四周,心中充满了警惕与疑惑,但他没有问,只是默默地跟在雪女的身后。
他相信她。
雪女推开一扇由整块紫檀木雕成的舱门,一股温暖的、带着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那股来自河水的、刺骨的寒意。
船舱之内,更是富丽堂皇。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温暖而又无烟的银丝炭,一张由螺钿镶嵌、光可鉴人的小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盘水灵灵的、显然是刚从岭南运来的新鲜荔枝。
而在这奢华得如同皇宫内苑的船舱中央,两个身影,正盘膝而坐。
其中一个,是个身着淡黄色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气质空灵,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另一个,则是个少女,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高贵的气质。
正是周芷若与高月。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周天运转,生生不息。
月儿,你初学吐纳之法,不可操之过急,要用心去感受,那股内息,如同涓涓细流,流过你四肢百骸的感觉……”
周芷若此刻的声音,清冷而又温和,正在耐心地,指导着高月修行。
高月紧闭着双眼,小小的脸蛋上,满是认真与专注。
可就在舱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当那几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一身寒气与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那份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专注,瞬间便被打破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的目光,越过最前面的高渐离,越过身形魁梧的大铁锤。
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庖丁小心翼翼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却正用一种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子身上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蓉……”
高月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那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蓉姐姐”,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梦里,无数次出现,却总是紧闭着双眼,无论自己如何呼唤,也无法醒来的身影……那个为了救自己,而沉睡了那么久、那么久的身影……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坚强,所有在颠沛流离中学到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稳重,在这一刻,彻底地,土崩瓦解!
高月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哇!”
一声充满了无尽委屈、思念与狂喜的哭喊,猛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
她甚至忘了自己正在修行,忘了身边还有周芷若在,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就那么赤着一双小脚,像一颗脱膛而出的炮弹,疯了一般地,从软垫上冲了下来,狠狠地、扑进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里!
“蓉姐姐!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哇啊啊啊——月儿好想你!
月儿好想你啊!”
她死死地抱着端木蓉的腰,将自己的小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数月以来,所有的恐惧、担忧与思念,都通过这决堤的泪水,宣泄出来。
端木蓉本就虚弱的身体,被她这么一撞,微微晃了晃。
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怀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温热的泪水,同样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那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高月那柔顺的长发,口中,发出一阵阵安慰的、喜悦的、同样带着哭腔的呜咽。
周芷若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那场迟来了太久的、浸满了泪水与喜悦的重逢。
她没有去听他们的对话,也没有去感受那份重逢的喜悦。
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感受这些人体内,那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的内力波动。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弱者!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内力雄浑霸道,大开大合,如同一座厚重的山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个身形微胖的厨子,气息看似内敛圆滑,实则绵里藏针,根基扎实无比,显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
就连那个坐在椅子上、看似最虚弱的女子,虽然气若游丝,但周芷若依旧能从她那濒临枯竭的内息根基中,感受到一种属于医道的、独特的坚韧与绵长。
而最让她感到心惊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雪女的男子。
从他的身上,周芷若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冰冷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杀气!
那不是狂暴的、外放的杀意,而是一种如同被藏于剑鞘之中的绝世利剑,敛去了所有锋芒,却依旧能让人感到皮肤刺痛的、绝对的危险!他的内力,至阴至寒,与雪女的气息遥相呼应,却又带着一种更加凌厉的、属于剑客的锋锐。
这些人,每一个,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从高月那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亲近与依赖来看,他们,显然都与月儿关系匪浅,都来自于那个……如今已经吞并六国、如日中天的,大秦帝国!
周芷若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
这么多实力堪称一流的武者,以一种近乎于逃亡的姿态,秘密地、狼狈地,从大秦,进入了大宋……
是单纯的、被仇家追杀的逃亡?
还是……他们本身,就是大秦帝国正在通缉的重犯?
在这船舱之内,一边是劫后重逢的悲喜交加,另一边是暗流涌动的警惕猜疑,气氛微妙到了极点之时——“砰!”
那扇华贵的紫檀木舱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于粗暴的力道,猛地推了开来!
一道身影,带着一股刺鼻的泥腥味与冰冷的河水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木婉清。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是狼狈至极。
那一身黑色的劲装,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凹凸有致的身材。
湿漉漉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间,甚至还挂着不知名的草叶。
点点泥浆,更是毫不客气地溅上了她那张原本俏丽的、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蛋。
她就像一只刚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然后被捞出来的小母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的、一点就炸的暴躁气息。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瞬间就锁定了站在一旁的周芷若,那清脆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这安静的船舱内响起!
“周芷若你这个贱人!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修闸口的吗?
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她的矛头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刚刚与高渐离相认的雪女。
“还有你,雪女!
你不是也说要一起去的吗?
怎么半路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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