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陀山庄开始的武神 第320章

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火药味的喝骂,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舱内的一切气氛!

  那刚刚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墨家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大铁锤那魁梧的身躯,下意识地,就往前站了一步,将身后的端木蓉和高月,护得更严实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带着几分不善与警惕,瞪向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出言不逊的陌生女子。

  而高渐离那刚刚因为见到雪女,而柔和了几分的眼神,也在一瞬间,重新变得冰冷如铁。

  他按在水寒剑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一股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周芷若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而雪女脸上却是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紧随着木婉清之后,又有两道身影,走进了船舱。

  正是方艳青与秦红棉。

  她们两人的模样,虽然也同样是湿漉漉的,但比起木婉清的狼狈,却要显得风雅从容许多。

  她们并没有像木婉清那样大声嚷嚷,但两人的眉头,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们不是因为劳累,也不是因为周芷若和雪女的“临阵脱逃”。

  从踏入这个船舱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人那远比木婉清敏锐的、属于顶尖高手的直觉,便同时捕捉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方艳青的目光,锐利如刀。

  她没有去看那几个看上去受了伤、或是老弱病残的墨家成员,而是第一时间,就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黑发的男人——高渐离。

  高手过招,只需一个眼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正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足以让寻常武者肝胆俱裂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杀伐之气!

  而秦红棉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腰间那柄熟悉的修罗刀,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与敌意,同样死死地盯着高渐离,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相向。

  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那刚刚还弥漫着重逢泪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紧张与对立!

  两拨身份、立场、气质截然不同的人,就这么在这奢华而又逼仄的船舱之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谁都没有再先开口,谁都没有再先动一下。

  那股由猜忌、警惕、以及高手之间气机牵引而形成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场无声的风暴,即将因为某一方的失控而彻底爆发的前一秒,雪女,动了。

  她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依旧抱着高渐离手臂。

  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恰好站在了两拨对峙的人马中间,如同一道冰冷的、却又清晰的界线。

  “大家都冷静一些。”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的目光,先是看向了依旧怒气冲冲的木婉清,然后转向了神情凝重的方艳青与秦红棉,最后,落在了面色警惕的周芷若身上。

  “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伴,也是月儿的亲人。”

  “这位是墨家现任副统领,高渐离先生。”

  她介绍那个黑发男子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涟漪。

  “这位是庖丁,这位是大铁锤,而这位……”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虚弱地靠在高月怀里的女子身上:“是端木蓉姑娘。”

  介绍完毕,雪女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方艳青身上。

  虽这个看似温婉、实则眼神最为锐利的女子,才是这群女人中,真正能做主的人。

  她那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多谢各位这段时日的照顾。

  这份恩情,我们墨家,没齿难忘。”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也说得极为客气。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船舱的温度,再次降到了冰点。

  “现在,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我们!”

  雪女直起身,语气变得毋庸置疑,那是一种将要带走自己失散已久宝物的、理所当然的决绝:“我们,便要离开了。”

  这句话,她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请求。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不可能!”

  回答她的,是一个冰冷的、清脆的、斩钉截铁的声音!

  说出这两个字的,正是方艳青。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笑容。她看着雪女那因为错愕而微微变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自己那因为修补闸口而沾上些许泥水的手指,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

  “雪女姑娘,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不是自由人,他没让你们走,你们可不能走!”

  方艳青那轻柔的话语,如同最温柔的羽毛,轻轻地、拂过每一个墨家之人的耳畔。

  可那羽毛的核心,却是一根淬了剧毒的、足以致命的钢针!

  “你说什么?”

  第一个爆发的,是大铁锤!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憨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握紧了身边那柄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巨锤,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那沉重的锤头,便被他轻易地提了起来,锤风激荡,吹得周围的桌椅都微微摇晃!

  “你个臭娘们,有胆子再说一遍!

  看老子不一锤子,把你这破船砸个稀巴烂!”

  他那双铜铃大眼,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方艳青,那副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活活撕碎!

  然而,比大铁锤那狂暴的怒火,更加可怕的,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冰冷。

  就在方艳青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都为之骤停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杀气,从高渐离的身上,轰然弥散开来!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被触及了逆鳞、被践踏了尊严之后,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绝对的杀意!整个船舱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连那角落里燃烧着的银丝碳,火苗都似乎畏缩了一下!

  周芷若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被无形的剑气所割裂的错觉!

  高渐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与重逢喜悦的眸子。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寒渊。

  他的手,依旧按在水寒剑的剑柄之上,可这一次,那柄通体晶亮的绝世名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铮”的一声、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听见的、渴望饮血的清越剑鸣!

  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气势,如同两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向着方艳青,狠狠地压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江湖高手肝胆俱裂的威压,方艳青脸上的那抹嘲讽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暴跳如雷的大铁锤。

  她的目光,只是玩味地、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怜悯,迎向了高渐离那冰冷的、足以杀死人的眼神。

  “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她轻笑一声,那姿态,仿佛是在看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徒劳挣扎的野兽:“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你们必须接受的事实罢了。”

  “不!”

  雪女那带着一丝惊惶与颤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她一个闪身,张开双臂,拦在了高渐离与方艳青之间,脸上,血色尽褪。

  “方姐姐!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我墨家的同伴!”

  她焦急地对着方艳青解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然后,她又猛地回头,看向高渐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小高!

  别冲动!

  这里……这里不是我们可以放肆的地方!”

  可她的劝解,在早已针锋相对的双方看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哼!”

  一声冷哼,秦红棉上前一步,站到了方艳青的身边,她那只抚在修罗刀上的手,猛地一紧,“呛啷“一声,雪亮的刀锋,已然出鞘半寸,一股阴冷酷烈的刀意,直指高渐离!

  “想走?可以啊,”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先问过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木婉清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她双手一翻,两柄锋利的短刺已经滑入掌心,对着那气势汹汹的大铁锤,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的、残忍的笑容。气氛,彻底引爆!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那出鞘的利刃与沸腾的杀气,即将把这华丽的船舱,彻底染成一片血海的前一秒——一个轻柔的、却又带着一丝稚嫩坚决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走。”

  是高月。

  这个一直被众人护在中间、被当做是这场风暴中心的、柔弱无助的小女孩,突然开口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紧抱着端木蓉的双手,转而用自己那双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端木蓉那冰冷的、虚弱的手。

  她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依次看过了端木蓉、高渐离、大铁锤、庖丁……看过了每一个用生命在守护着自己的、亲人的脸庞。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蓉姐姐,高叔叔……我要留下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却又拥有着无可匹敌力量的魔咒。整个船舱,那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万载玄冰!

  大铁锤脸上那暴跳如雷的怒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那柄高高举起的、仿佛要开山裂石的巨锤,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地、甚至有些滑稽地,垂落了下来,“咚”的一声,沉闷地砸在了名贵的地毯上,再也提不起来。

  他张着嘴,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全然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而高渐离……他身上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杀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缓缓地消散,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彻底地、干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压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荡然无存。

  他那只紧握着水寒剑柄、指节都已发白的手,猛地松了开来。

  他的视线,如同被外力强行扭转,从方艳青的身上,骤然移到了高月的身上。

  那双冰封寒渊般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与杀意,都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巨大的、包含了震惊、错愕与一丝丝刺痛的……不解,所取代。

  “月儿……你……”

  他那向来平稳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而这场对峙的另一方,方艳青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胜利者从容与愉悦的笑容。

  她好整以暇地,将那方雪白的丝帕,重新叠好,塞回了衣袖之中,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饭后余兴的表演。

  她对着身旁的秦红棉,投去了一个“你看,我说了吧”的眼神。秦红棉冷哼一声,脸上虽然还有着几分不甘与失望,却还是“呛“的一声,将那半出鞘的修罗刀,干脆利落地,送回了鞘中。

  胜负已分。

  不是输在武力,而是输在了他们此行唯一的、全部的……目的之上。

  “为什么?”

  端木蓉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反手握住高月的小手,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月儿,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走?

  ……他是谁?

  你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高月摇了摇头,她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