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陀山庄开始的武神 第421章

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郭伯母!

  师父让我们……让我们来护送你们!”

  是鲁莽的大武,和相对机灵一些的小武。

  车帘被从外面猛地掀开,大武小武那两张写满了急切与忠心的脸,出现在了车厢门口。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地黏在了郭芙的身上,当看到与郭芙同处一室的王猛时,那眼神里,立刻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属于年轻雄性之间的敌意与警惕。

  “娘……”

  郭芙显然对这两个跟屁虫感到极不耐烦,她下意识地朝王猛身边缩了缩,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拉了拉黄蓉的衣袖。

  黄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才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车外那两个一脸期盼的青年。

  “既然是你们师父的意思,”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那就跟着吧。”

  “真的吗?郭伯母!”大武小武两兄弟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黄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他们的热情浇熄了一半。

  “到队伍后面,寻两匹马骑着。

  不要喧哗。”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二人,玉手一挥,厚重的车帘“唰”地一声,被无情地放了下来,再次将他们与心心念念的“芙妹”,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车外,大武小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种“能跟着就好”的卑微喜悦所取代。

  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跑到车队后方。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声,沉重且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在“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缓缓地向上升起。

  十多匹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在第一时间便冲出了那道代表着襄阳最后壁垒的城门,朝着远方的旷野,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如同为那座正在身后飞速缩小的雄城,拉上了一道决绝的黄色帷幕。

  车队并未沿着通往南阳或信阳的官道北上,而是在出城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一路向南。

  绝情谷,这个在江湖中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地方,并不在繁华的中原腹地。

  它藏匿于荆襄之地最南端的崇山峻岭之中,那是一片与巴蜀群山相连,自古以来便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

  从襄阳出发,须得先穿过广阔的汉水流域平原,而后一头扎进那片连绵不绝,宛如绿色屏障般的无名山脉。

  那里没有官道,没有驿站,甚至连寻常的樵夫猎户都不会轻易深入。山路崎岖,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绝情谷便如同一颗被遗弃的珍珠,被这片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的原始山林,层层叠叠地包裹在最深处。

  若无熟知路径之人引领,哪怕是一流的江湖高手,也只会在那如同迷宫般的群山之中迷失方向,最终力竭而亡,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这段路程,即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七八日的功夫。

  这不仅仅是一段地理上的迁徙,更像是一次彻底的,从文明世界到化外之地的放逐。

  马车的车轮,很快便离开了相对平坦的土路,开始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径上颠簸起来。车厢内,众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马车的起伏而轻轻摇晃。

  襄阳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支孤零零的队伍,以及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充满了未知与险恶的苍茫群山。

  与此同时,一片无垠的荒原之上,另一支队伍,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与王猛那成分复杂的队伍不同,赵敏的行头,要简洁凌厉得多。

  除了那十八名如同鬼魅般,永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的燕云十八骑,以及气息阴冷的玄冥二老之外,那名骑着巨狼的神秘少女,居然也在队伍之中。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并没有出现那足以淹没一切的狼潮。

  只有二十多只体型最为庞大健硕的银灰色野狼,如同最忠诚的卫兵,迈着无声而又矫健的步伐,紧紧地跟随着队伍,在草浪中忽隐忽现,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冰冷而又致命的幽光。

  为了追赶时间,赵敏竟是舍弃了自己心爱的坐骑,直接坐在了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巨狼背上,就坐在那少女的身后。

  巨狼奔跑起来,步伐远比最顶级的骏马还要平稳,身下那强健有力的肌肉,如同波浪般一起一伏。

  那厚实而又略带粗糙的皮毛,紧紧贴着赵敏的大腿,一种野性的,毛茸茸的触感,混合着急速带来的风声,让她那张素来英气逼人的俏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兴奋的潮红。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她的发梢。

  或许是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太过惊人,又或许是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念头在作祟。

  赵敏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瞬间便被狂风卷走。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身前那名少女纤细的腰肢。

  少女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极不适应。

  但她也并没有挣扎,更没有拒绝,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沉默而又有些笨拙的方式,默默地接受了。

  她们身下的巨狼,似乎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兴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喜悦的咆哮,四足发力,速度竟是又快了几分。

  数个月在军营中的烦闷生活,几乎快要把这头来自荒野的王者给彻底逼疯。

  此刻,重归这片无拘无束的天地,它就像是一道被释放的闪电,兴奋得近乎癫狂。

  它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凡马的极限。

  即便是燕云十八骑胯下那些百里挑一的蒙古战马,此刻也已是鼻孔喷张,汗如雨下,拼尽了全力,才堪堪能够跟住那道银灰色的幻影,不至于被远远地甩在尘埃之后。

  而就在赵敏如同一只挣脱了囚笼的猎鹰,尽情地享受着荒野上的速度与自由之时,她刚刚离开的蒙古大营,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与秩序的金顶大帐之内,一场无声的,致命的杀戮,正在上演。

  帐内,温暖的羊油灯将厚重的波斯地毯映照得一片金黄。

  帖木儿,这位王庭使者,正有些不敢置信地,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如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依旧保持着出手姿势的,身披红色袈裟的高大身影——金轮法王。

  他丝毫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就在前一刻,他还以一种上级对下级的,理所当然的姿态,询问着这位大元国师,为何没有一同跟随郡主殿下出发。

  而下一刻,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对方那只如同钢铁铸就的,戴着金色轮环的手掌,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快如闪电般,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印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真气波动。

  那是一次纯粹的,返璞归真的,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

  “嗬……嗬……”

  帖木儿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毫无意义的漏气声。

  他想要质问,想要咆哮,想要呼唤帐外的亲兵,但被那股无形劲力彻底摧毁的喉骨与气管,却让他连最简单的发音都做不到。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地向外冒着,很快便染红了他胸前华贵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被飞快地抽离身体。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可直到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所倒映出的,依旧是金轮法王那张古井无波的,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情感的,冰冷的脸。

  以及,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困惑的——“为什么?”

  金轮法王缓缓收回了手,看都未看脚下那具尚有余温且正在抽搐的尸体。

  他那张如同古铜浇筑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不屑与残忍的冷笑。

  为什么?

  一群只懂冲锋陷阵,头脑简单的莽夫,也配质疑本国师的决定?

  那个黄毛丫头终究是妇人之仁,被区区南人牵着鼻子走,竟将这数十万大军的赫赫军威,当成了她个人博弈的筹码,白白在此地空耗了数月光阴。

  她不懂,真正的胜利,从来都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

  而是靠绝对的,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一切敌人,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城墙与骨气,一同碾得粉碎!

  现在,那个碍事的丫头走了。

  这支所向披靡的铁军,也该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

  他猛地一甩僧袍,大步流星地掀开帐帘,迎着帐外刺眼的阳光和无数亲兵惊愕的目光,走了出去。

  “万户长帖木儿,临阵退缩,意图动摇军心,已被本国师就地正法!”

  雄浑的声音,灌注了他那深不可测的龙象般若功内力,如同滚滚天雷般,瞬间传遍了整个中军大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金轮法王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光芒的,如同垂死巨兽般沉默的襄阳城。

  “传我将令!”

  “全军听令!”

  “击鼓!

  攻城!”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怒吼而出。

  那声音里,蕴含着压抑了数月的,属于一代武学宗师的无尽野心与狂傲。

  “咚!咚咚!咚咚咚!”

  回应他的,是那面自开战以来,便始终沉寂的,需要数名赤膊壮汉才能擂动的巨大牛皮战鼓!

  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号角声,从大营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汇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钢铁洪流。

  无数营帐的门帘被掀开,成千上万名头戴皮帽,身披重甲的蒙古士兵,带着被压抑了许久的,嗜血的兴奋,从各自的营帐中蜂拥而出。

  马车的车轮,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无情地碾过,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车厢内每个人的心上。

  进入荆襄之地的第三天,连日不休的奔波,终于开始在这支队伍最脆弱的一环上,显露出了它的残酷。

  黄蓉的俏脸,早已是一片煞白,再无半分血色。

  即便王猛早已命人在她身下铺了厚厚的好几层顶级皮毛软垫,但这持续不断的,令人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的剧烈晃动,对于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而言,依旧是一种近乎酷刑的折磨。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将一声声即将冲口而出的呻吟强行咽回肚里,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护着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灵动狡黠的美目,此刻也黯淡了下来,被一层无法掩饰的痛苦与疲惫所笼罩。

  “娘,你……你没事吧?”

  郭芙最先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她焦急地凑了过来,看着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得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都怪这破路!

  我们……我们停下歇歇好不好?”

  黄蓉勉强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一句“我没事”,一阵更加剧烈的颠簸传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句逞强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停车。”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间穿透了厚重的车厢,清晰地传到了外面车夫的耳中。

  “吁!”

  整个车队,令行禁止般地,瞬间停了下来。

  那恼人的颠簸感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黄蓉的痛苦显得更加清晰。

  王猛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黄蓉那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的柔软身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动。”

  他不等黄蓉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充满了力量的大手,便已经贴在了她那冰冷的后心之上。

  一股醇厚而又温暖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平稳地,源源不绝地,从他的掌心渡了过来,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盘踞在她小腹中的,冰冷绞痛的感觉,在这股霸道而又温暖的内力安抚之下,竟是奇迹般地,缓缓地,平复了下去。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下。

  而,郭芙更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个……是她的娘亲啊!

  是那个永远足智多谋,永远优雅从容,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黄蓉啊!

  可此刻,她却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猫,那般柔弱无骨地,毫无反抗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躺在王猛的怀里。

  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郭芙的理智。

  她的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股被背叛的感觉。这不仅仅是为她的爹爹,更是为她过去十几年所认知的一切,为那个以她父母为中心的,牢不可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