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大哥所言不虚。
我也曾听闻，家祖在动身之前，曾屡次提及一件大唐的佛门盛事。”
他看向王猛，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求证的意味：“听说……听说那大唐为了彰显佛法，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依山而凿，建造了一尊……顶天立地的菩萨巨像。”
“顶天立地”四个字时，武擎天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抹震撼。
对于他们这些江湖武人而言，人力有时而穷，可那种改天换地般的宏伟工程，几乎已经近于神迹。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且，那尊菩萨巨像，据说……还是以那名动天下，倾国倾城的大唐天后武媚娘，为样本所铸造出来的。
家祖他老人家，本身亦曾是九五之尊，听闻这等以当朝人主之容貌，塑菩萨法身之事后，曾长叹大唐气魄之宏伟，非我等所能想象，或许……那尊佛像，也是吸引他老人家前去的原因之一吧。”
李莫愁那张始终冰冷如霜的俏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变化，但那双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指，却在听到“一灯”那个秃驴居然有可能远遁大唐之后，情不自禁地，猛然收紧！
一股无形，凝练到了极点的阴寒内力，瞬间从她的掌心透出。
“咔咔……咔咔……”一阵细微而又密集，类似于坚冰碎裂的声音，从那只薄薄的瓷杯内部响起。
杯中的茶水，甚至因为这股力量的挤压，而荡起了诡异的涟漪。
然而，那瓷杯的表面，却光滑如初，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裂痕。
这份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控制力，看得一旁的朱武二人又是眼皮一跳，心底的寒意更甚。
王猛的视线，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李莫愁的反应，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用自己那温热干燥的大手，不容置疑地，直接覆盖住了李莫愁那只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冰冷僵硬的手掌。
王猛轻轻一掰，便将那只即将被内力彻底碾成粉末的茶杯，从她手中取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朱武二人，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不知两位，可曾听说过什么有关于……莫愁仙子家世的一些事情？”
这个问题，简直比刚才询问一灯的下落，还要让朱武二人感到为难。
他们下意识地，又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脸色愈发冰冷的李莫愁。
只见这位女魔头的眼神，已经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冰刀，若是眼神能杀人，他们二人此刻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两人心中猛地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们几乎是同时，果断无比地，摇了摇头。
朱长文脸上带着一丝惶恐的苦笑，连忙拱手道：“王兄恕罪！
我二人这一脉，说到底，只不过是……是旁支而已。
许多家族的核心秘辛，我等根本无从知晓。
家祖他老人家……也只是偶尔从这附近路过的时候，才会过来山庄照看一下，平日里，我等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又怎会知道这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卑微与疏远，拼了命地，想要将自己和这一潭浑水撇清关系。
武擎天见状，也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生怕大哥撇得不够干净，急急地附和道：“是啊是啊！
王兄明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等……我等也从未听闻过任何有关于莫愁仙子家中之事，说句大不敬的话，家祖他老人家当年游戏人间，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这其中……说不得……说不得真有什么误会。”
“误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字字泣血的怨毒与森然的杀机，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我为了追查那个老贼秃的下落，耗费了整整一年的光阴！”
“我为了从那些与他有过牵连的人嘴里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手上沾染的血，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从无数真真假假的线索里，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才最终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你们大理段氏！
指向了，你们这个所谓的朱武连环庄！”
李莫愁的语速越来越快，那压抑在心底多年，滔天的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她胸中疯狂地奔涌着。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有些扭曲，显得既可怖，又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凄厉。
她死死地盯着早已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朱武二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句话：
“现在，你们却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告诉我，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
那股夹杂着血腥味，宛如实质的怨毒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朱长文和武擎天二人，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那股庞大的压力压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呃……呃……”地发出几声无意义，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鸣般的声音。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没有王猛坐镇于此，下一秒，这个疯狂的女魔头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二人的脑袋拧下来！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王猛端起桌上那杯自己给自己倒的茶，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这才将那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几乎要被怒火吞噬的李莫愁。
“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宠溺般的随意，却像是一盆清泉，瞬间浇熄了李莫愁身上那冲天的火焰。
“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王猛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及她眼中的那抹凄厉重要。
“不就是，去了趟大唐么！”
他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说一件去邻居家串门般的小事，“等我办完手上的事情，大不了……陪你走上这一趟罢了。”
王猛那句云淡风轻的话语，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李莫愁那双燃烧着滔天恨意的冰冷眸子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她死死地盯着王猛，似乎想要从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她才缓缓地，将那股几乎要将整个大厅都冻结的凛冽气势，一点一点地，收敛回了体内。
朱武二人只觉得身上那股无形的枷锁豁然一松，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才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李莫愁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怨毒，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
王猛随意地耸了耸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潇洒不羁：“最多月余罢了！
等解决了襄阳之难以后，我还要回江南一趟，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在江南曼陀山庄会合。”
李莫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是微微柔和了下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约定。
随即，她整个人缓缓站起，那窈窕的身影，在朱武二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正好，我也要回终南山一趟。
那就两三个月以后，在曼陀山庄见吧！”
话音还在大厅之中袅袅回荡，她整个人，却已经彻底化为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如同青烟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长文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个普通客人的王猛，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犹豫。
最终，那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原来，刚才李莫愁离去之前，虽然留下了解药，但那解药的份量，却根本不足以将整个山庄数百口人身上的毒，全都给解掉！
如今，庄内还有数十名家丁护卫，依旧处于中毒的状态，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个个都是浑身乏力，精神萎靡。
可朱长文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开口。
他怕。
他怕自己这等“小事”，会叨扰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恩人，惹得他不快。
更怕……自己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下人性命，而再次去触怒那个刚刚才离去，喜怒无常的女魔头。
就在朱长文心中天人交战，冷汗直流之际，王猛已经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大厅之外的天色，对着朱武二人，抱拳说道：“既然，莫愁仙子也已经走了，那我们也不多待了，叨扰多时。
我们还有事情，要即刻前往蜀中……”
“蜀中？”
朱长文闻言，猛地一愣，那满腹的忧虑与纠结，瞬间被这个地名给冲散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试探性地问道：“王兄……王兄此去蜀中，莫非……莫非是要前往那绝情谷？”
作为武林世家，他们对于江湖上一些著名险地的位置，自然是了如指掌。而绝情谷，正是位于蜀中腹地，最为声名显赫的所在之一。
王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倒也没有隐瞒，直接点了点头。
见到王猛点头确认，朱长文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苍白与惶恐的脸上，瞬间便堆满了惊喜与热切的笑容！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仿佛瞬间落了地。
虽然，他不敢开口向这位恩人求取解药，但能为恩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以此来加深这份恩情，那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王兄有所不知！”
朱长文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殷勤，他连忙上前一步，甚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激动，说道：“若是王兄要前往绝情谷，那可万万不必再走官道了！
从官道绕行，那得绕上一个天大的圈子，没个一天的脚程，根本到不了！
而且绝情谷的人还在官道之上设下了机关陷阱和落石，普通人如果没有防备的话，很容易吃亏。”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山庄后面的方向，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我朱武连环庄在此地屹立多年，知道一条穿山而过的近路！
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若是速度快的话，最多……最多两个时辰，便能直抵绝情谷外围！
根本不用再多走那些冤枉路！”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王猛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能节省下一天的时间，对战事紧张的襄阳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他当即抱拳道：“如此，那便有劳二位庄主带路了。”
此言一出，朱长文和武擎天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朱长文干咳了一声，有些赧然地说道：“王兄……这个……实不相瞒，我二人虽知晓有这么一条近路，但平日里庄中事务繁忙，很少亲自入山，对那山路……其实也并不熟悉。”
武擎天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微红：“若是让我二人带路，怕是会在山里迷了方向，反而耽误了王兄的大事。”
见王猛眉头微皱，朱长文连忙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了热切的笑容：
“不过王兄放心！
山庄之中，倒是有两个人，对那条通往蜀中的山路，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微微侧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她们便是我二人的女儿，朱九真和武青婴。
她们为了给庄内弟子配药，时常会亲自带队进山采集草药，风雨无阻。
因此，对于前往蜀中绝情谷的那条近路，她们比我们这些做父亲的，还要熟悉得多！”
说到最后，他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就让她们二人，为王兄带路如何？”
武擎天见王猛似乎意动，生怕他会拒绝，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更加热切和一丝得意的神色，补充道：
“王兄，还不止如此！”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筹码：“我那女儿青婴，与大哥的爱女九真，她们二人可不单单只是熟悉山路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她们与那绝情谷谷主公孙止的爱女，如今绝情谷的少谷主公孙绿萼，乃是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平日里书信往来，关系十分要好！”
说到这里，武擎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才是他们这份“带路”人情里，分量最重的一环。
“王兄想必也知晓，那绝情谷向来不喜外人踏足，谷主公孙止的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古怪刁钻。
若是贸然闯入，怕是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九真和青婴她们二人引荐，那便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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