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太湖水雾之中。
而它身后那座充满了旖旎与罪恶的岛屿,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火药桶,彻底,热闹了起来。
当王语嫣和邓百川所乘坐的那艘乌篷船,最后一抹剪影也彻底融入太湖的晨雾之中时,它身后那座刚刚经历了惊天拍卖、本该归于平静的曼陀山庄,却像一口被投入了火石的油锅,以一种与它旖旎名字截然相反的方式,骤然沸腾了起来。
拍卖会本身,确实是结束了。
但对于那些一掷千金,拍下了重宝的豪客巨商,以及那些成功售出货物的卖家而言,真正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这不同于寻常的交易。
这里拍卖的,少有能揣进怀里,塞进包袱就走的奇珍。
更多的是一整套失传的锻造图纸,一座需要拆卸搬运的精巧机关,数十箱来自西域的珍稀香料,乃至于是几船产自东海的深海珍珠。
这些庞大而又贵重的“货物”,它们的盘点,核对,交接,以及最重要的——装船运输,是一个极其繁琐而又浩大的工程。
没有十天半个月,甚至是几个月的功夫,是根本不可能全部完成。
因此,此刻的曼陀山庄,非但没有因为宾客的离去而变得冷清,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混乱,更加充满了铜臭与人声的,勃勃生机。
庄园内那条贯穿了数个庭院的青石主道上,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
账房先生们带着小厮,人手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跟在那些满面红光,挺着肚腩的商贾身后,反复核对着货单上的数目。
一队队从各地镖局抵达的体格健硕的护卫,腰挎长刀,目光锐利地,监视着那些被小心翼翼从库房中抬出的,贴着封条的大木箱。
不远处的太湖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货船,挤挤挨挨地停靠在一起,船夫们的吆喝声,木箱落地的沉闷撞击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嘎吱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又充满了财富气息的交响乐。
那些暂时还未轮到交接的武林人士和富商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水榭亭台之中,一边品着山庄提供的,上好的碧螺春,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味着前几日那场拍卖会上各种拍品之间的惊心动魄,间或,夹杂着几句对那位神秘的新庄主——王猛的敬畏与猜测。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正常的,就像一场盛大庙会之后,那热闹非凡的散场。
然而,这片建立在金钱,武力与秩序之上的喧嚣,很快,就被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所有人耳膜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给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啊!死人啦!!!”
声音,是从还施水阁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一个负责给王语嫣送早膳的,年仅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此刻,她正连滚带爬地,从那座雅致的绣楼里冲出来,一张小脸,白得像纸,双眼圆瞪,瞳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她甚至跑丢了一只鞋子,就那么赤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了青石路上,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喉咙里,发出了如同梦魇般的,不成调的呜咽。
“血……好多血……阿香姐……翠儿姐,她们……她们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骚动,就像被风吹动的涟漪,以这个小丫鬟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护卫和管事,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冲了过去。当他们冲进王语嫣那间闺房的院门时,饶是这些见惯了风浪的汉子,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精致的院落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个侍女。她们都是平日里负责伺候王语嫣的贴身丫鬟,此刻,却都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有几个,后脑勺下,还渗出了一滩已经开始变得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迹。
而闺房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空无一人!
“小姐呢!”
一个管婆婆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我……我看到……我看到一个很凶的,很老的人……带着王姑娘走了!”
那个被扶起来的小丫鬟,终于喘过了一口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姐……小姐她……她好像哭了很久……脸白白的……就像……就像丢了魂一样……被那个老人……半拖半抱着……上了一艘小船……往……往姑苏城那边去了!”
“很凶的老人?
你看清是谁了吗?”
“看……看清了……”
小丫鬟努力地回忆着,身体,却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以前……好像在……在参合庄那边……远远地见过一次……他……他们都叫他……邓……邓公……”
邓公!
邓百川!
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姑苏慕容氏,四大家臣之首,邓百川!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比瘟疫蔓延还要恐怖的速度,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曼陀山庄!
起初,只是下人们之间惊恐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小姐被慕容家的人给劫走了!”
“天哪!他们怎么敢!拍卖会才刚结束啊!”
“我听说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姐妹呢!就在绣楼门口!”
很快,这股风,就吹到了那些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的商贾和武林中人的耳中。
“什么?”
“慕容家的人,在曼陀山庄里,动手绑人!”
“这……这不是在打王夫人的脸吗?
不!
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第49章攻打姑苏慕容氏!
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出师有名”。
这在江湖上面,已经是一条不成文的却比任何官府律法都更加深入人心的规矩了。
大宋的律法条文里,并没有哪一条,明确规定了人与人之间必须讲道理。
而对于舔血为生的江湖中人来说,最不愿意做的,最不屑于做的,也恰恰就是“讲道理”。
他们的道理,往往就在刀锋之上,在拳头之中。
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谁就掌握了最终的“道理”。
这是一种野蛮的,原始的丛林法则。
可吊诡的是,恰恰是这群最不讲道理的人,却在行事之前,比谁都更在乎那个“名头”。
除非是那些早已声名狼藉,彻底不在乎自己名声是黑是红的积年巨寇,采花大盗。
否则,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地方豪强,在他们动刀子,下绊子之前,总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行为披上一件“正义”或是“合理”的外衣。
剿灭魔教,是为武林除害。
清理门户,是为门派正名。
争夺宝物,是为“德者居之”,防止“异宝落入奸邪之手”。
哪怕是两个帮派为了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对外也总要宣称是对方“背信弃义”,“欺人太甚”,自己是“忍无可忍”,“被迫还击”。
说到底,江湖是一个人情社会,一个由无数张看不见的关系网,所构筑起来的复杂生态。
名声,就是这张网中最重要的通行证。
一个好的名声,能让你在登高一呼之时应者云集。
而一个坏的名声,则会让你在落魄之时,被所有人踩上一万只脚。
至于那些真正将名声抛之脑后的恶人……又有谁,会在对付他们之前,还需要费尽心思地去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呢?
对恶人讲道理?
“出师有名”?
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道理”本身,而是如何将自己,稳稳地,立于“有理”的那一方。
而此刻,在群情激奋,人心惶惶的曼陀山庄里,一个完美的“道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同仇敌忾的“名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型。
但,换成另外一种说法,则是恐惧在蔓延!
起初,他们只是在震惊于慕容家的胆大包天。
可现在,当他们将那被劫走的王姑娘,替换成自己那些价值连城的货物,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侍女,替换成自己的伙计和保镖时,
一种切身的,冰冷的危机感,瞬间,就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来这里,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送命的。
曼陀山庄在他们眼中,本该是一座由强大武力守护的,绝对安全的保险柜。
可现在,这个保险柜,居然在内部被凿开了一个洞!
“王夫人呢?
王庄主呢?”
“对!
让他们出来给个说法!”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人到哪里去了?
难道就任由那邓百川和慕容家的人,这样的来去自如吗?”
“要是连我们这些客人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这曼陀山庄,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以后谁还敢来?”
喧嚣,彻底演变成了愤怒的声讨。
恐慌的商人们和那些同样担心自身安危的江湖客,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山庄正中的那座主厅,聚集而去。
他们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说法。
就在这股由恐惧和愤怒交织而成的浪潮,即将要冲垮整个山庄的秩序时。
“诸位,稍安勿躁。”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慵懒,却又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从主厅之内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沉重的古钟。
瞬间,就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哗。
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只见在主厅那高高的门槛之后。
两个人影,正缓缓地,并肩走出。
走在左边的,是王夫人李青萝。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噙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水,眼角眉梢,都染着一层我见犹怜的悲戚与无助。
她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则被身边那个男人,牢牢地,不容抗拒地,握在掌心。
而那个男人,正是这座山庄的新主人——王猛。
与李青萝那副惹人怜爱的凄楚模样截然相反,王猛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因为出了乱子而该有的焦急或愤怒。
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仿佛觉得眼前这副群情激奋的场面颇为有趣的淡淡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了那群愤怒的人潮面前。
他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往前,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眼前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扭曲的脸。
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逼得前排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硬生生地,为他让开了一片空地。
直到他走到了那只被失手打碎的茶杯残骸前,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然后,才抬起眼,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魔力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论之前是多么的义愤填膺。
此刻,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瞬间,就闭上了嘴巴,心头更是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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