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02章

他来到窗前，站在阴影里向外面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注意到这栋孤零零的房子，就转身走去艾薇-贝阿特的卧室。

几分钟后，他懒洋洋地躺在艾薇-贝阿特的卧室大床上，用两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另外两只手把玩着那块奇异的石子。

同时脑子里转个不停，想着关于这张床上之前躺着的人的情报。

屋主艾薇-贝阿特，不大不小也算是炎土之城和火烧港的名人。

烧疤这几天潜伏在这里，仅仅凭借偷听邻居的对话，大致了解了这个女人的一些情况。

前名门大小姐，贝阿特家族因为她不检点的私奔行为败落。

带着几头野兽回来，以后被迫居住在这个本属于亲戚的房子里，凭借前圣武士的身份，在码头谋了一份文员的差事。

在此之后，她的拉皮条亲戚夫妇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不说，另一个叔叔还发疯跳了海。这让她独自一人继承了这套房子。

双头邪龙来袭之前，恶魔信徒的首领港务长伯克图拉莫名其妙来袭击这个女人，就死在这套房子里。

最后，因为目睹了双头邪龙之战，大受刺激，所以辞掉了码头公职，出海了。

如果只是这样看，艾薇-贝阿特，就是一个狂妄无知的大小姐，而且是个倒霉且胆小的女人。

但是这些消息当中，有一个事情让烧疤觉得非常眼熟，而且让他感觉非常不对头。

红林神庙大爆炸的当天，那个叫“纪德洛尔廷”的疯子不仅拒绝还债，还突然大喊大叫，要什么寻找自我，之后跑到一艘船上跳海自杀了。

纪德洛尔廷跳海这事儿烧疤清楚极了，因为当时他也在旅馆的牲口棚里。

他常年混迹火烧港，没少跟那帮讨债的蜥蜴人打交道。

脑袋比他还秃的蜥蜴人在一边看《管理你的时间：通向成功的钥匙》，一边等待纪德洛尔廷回来的时候，烧疤就缩在草料堆里睡觉。

事后他们一窝蜂似的追出去，他还把那本书顺走了。

他还记得那个浑身酒气的疯子是怎么说的。

“不，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而活！“那家伙张牙舞爪就像个白痴，“明天我要出海，去做个渔夫！”

现在烧疤突然发现，纪德洛尔廷，竟然是这个艾薇-贝阿特的叔叔。

而且艾薇-贝阿特出海的借口，也是什么“找到了自我”，几乎跟她那个疯子叔叔自杀的口吻几乎一模一样。

——你他妈是在逗我吧？

——你们贝阿特家族都是一个发疯的路数吗？

那天晚上，纪德洛尔廷跳海自杀，但是再也没见到他的尸体。

这没什么，一个自杀的疯子而已，何况跳海本来就很难找到尸体，谁知道海流会把死人带到哪儿去，更何况海洋生物吃肉的很多。

但是，什么事都怕联系。

如果把找不到尸体的纪德洛尔廷，和这栋房子原本的业主布洛克维-斯旺哥欧夫妇联系起来一块儿看，立刻就变得不同寻常了。

艾薇-贝阿特相关的亲戚，全都就此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烧疤知道斯旺哥欧夫妇是做什么的，虽然他从未照顾过斯旺哥欧太太的生意。

一个出卖自己的身体，另一个出卖自己老婆的身体。

这种人只认钱，是没有底线的。就这样两个毫无底线的东西，会放弃这么大的一栋带院子的房子，突然离家出走？

这借口只能用来糊弄火烧港的官僚，因为那些圣武士老爷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渣。他们只是要一个结果。

但是在烧疤这儿根本说不过去。

还有古路洛斯。

烧疤杀死那个古路洛斯的替身，在他身上发现了写有艾薇-贝阿特名字和信息的字条。假的古路洛斯为什么会贴身携带这个东西。

这个女人，怎么又和布朗克黑帮扯上关系？

奥图坎女人释放并雇佣了他去对付布朗克黑帮，烧疤在动手之前自然也做了一番调查。

布朗克黑帮原本是奥图坎家族豢养的狗，又有个俗称叫“半身人黑帮”。但是前不久“龙角酒馆血案”爆发，半身人死伤狼藉。在那之后，布朗克黑帮曾经短暂的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之后黑帮的继承者古路洛斯，突然叛投了“吞雷者”家族。

就是那个“红林神庙大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吞雷者”，也就是那一天晚上，纪德洛尔廷跳海自杀，做出了和艾薇-贝阿特辞职出海相同的宣言。

不仅如此。

烧疤从偷听邻居得知，艾薇-贝阿特，奥图坎家族前继承人洛斯克斯的未婚妻。她的所谓的不检点行为，是与他人私奔，逃婚。

虽然奥图坎那女人从来没有提到过“艾薇-贝阿特”这个名字。

但是这个艾薇-贝阿特，切切实实，是奥图坎家族的敌人。

烧疤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从床上坐起身。

他不懂政治，但是他不是傻子。

在他看来，不止这女人有问题，就连这房子也有问题。

谁会把自家地下室挖成这个四通八达的样子？分别做出几个出口，通向院子和外面，甚至还在自己卧室里留了个入口，就藏在衣柜的里面。

烧疤盯着衣柜盯了几秒钟，轻巧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推倒衣柜，沉默地看着通向地下室的隧道口。

尽管前几天晚上他一直藏身在地下室里逃避追捕，直到今天才放胆进入艾薇-贝阿特的卧室居住。但这还是头一次，他对这个地下室产生了怀疑。

烧疤注意到，地下室的扩建痕迹非常新。

换而言之，不是斯旺哥欧夫妇干的，就是这女人成为房主之后挖的。

一个大小姐，被贬为码头文员，规规矩矩过日子的普通人，有什么必要把自己家的地下室里挖成这样一个逃生与避难两不误的样子？

“挖这个地下室，”烧疤喃喃自语，“艾薇-贝阿特，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他四条手臂并用，轮番撑住隧道壁，身体下滑。

顺畅落地的同时，萌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这条隧道的角度又陡又直，仿佛根本就是为了自己这样有四条手臂的生物用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回到幽深的地下室里，他仔细检查各个隧道口和地面，企图找到一些和布朗克黑帮有关的东西。

隧道里的一切，在烧疤的黑暗视觉下都无所遁形。

突然之间，他发现在通向院子的隧道口附近，有一处土壤的颜色和别处不同。

烧疤走到土壤跟前，低头凝视着这块微微隆起的部分。

土壤被刻意压实过，但是颜色发暗，还隐隐透着一股腥臭的异味。

即便不用挖开，烧疤也能猜到土的下面是什么。

毕竟这种活儿他干过不止一次了。

“拉皮条的斯旺哥欧，还有你的婊子老婆，”烧疤叹了口气，“你们好。”

他想了想，还是顺着楼梯走上客厅，拿了两把铲子下来。

四条手臂两把铲子，挖土的效率提高不止一倍。

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铲子碰触到了某样东西。

烧疤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大致猜到了是什么，随后用力一铲，一掀。

随着铲子的挖掘，刨出来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头。

烧疤眼神发直。

尽管这个脑袋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他仍然认得出这张脸。

它与烧疤预想的相差甚远。既不是洛温-贝阿特-斯旺哥欧，也不是她的老公布洛克维-斯旺哥欧。

这个脑袋生前曾经癫狂的样子，烧疤很难忘记。

这是纪德洛尔廷的头。

碧绿的竖瞳闪起魔法的光晕。大海之上，六臂蛇魔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颏。

当烧疤的铲子插入泥土，碰到纪德洛尔廷人头的一瞬间，远隔重洋的她立刻有了感应。

这趟出远门，艾薇-贝阿特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就是担心会有流浪汉之类的闯空门。

她没在家里安置魔法警报。

如果真有小贼频繁光顾或者无家可归的流民跑来借住空房，那还不够魔法警报闹腾的。

所以真正能触发魔法警报的，只有来人挖掘到地下室里那几具深埋的尸体。

艾薇-贝阿特不是没想过召唤个什么吃掉尸体之类的，但是失败了。尸体腐烂度太久，连召唤来的炼狱蛇都不吃。

所以她干脆在上面安置了魔法警报，用来提醒自己，有人在地下室开工了。

不仅如此，在接到魔法警报的一瞬间，她感觉心灵有所悸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在告诉她，来人非同寻常。

下一秒钟，艾薇-贝阿特以六臂蛇魔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在纪德洛尔廷的头颅的下面，烧疤又挖掘到了斯旺哥欧夫妇。

——艾薇-贝阿特那女人，有个强有力的同谋。这个人，替她杀人，还帮她埋尸…十有八九，就是古路洛斯。

烧疤恍然大悟地想，他认为自己终于触及了真相。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用美色勾引了古路洛斯，让他帮她办事。为了这栋房子，古路洛斯替她打发了这几个令人讨厌的亲戚。他甚至为她，以贝阿特家族的名义，向奥图坎家族复仇。

但是怎么解释，被自己杀掉的那个假古路洛斯，也携带着艾薇-贝阿特的信息呢？

烧疤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亲眼看着，古路洛斯在水晶球里，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他的模样。

那么当然就有可能，那个水晶球里看到的古路洛斯也不是古路洛斯，而是别人变成的古路洛斯的模样。

一个跟艾薇-贝阿特有关的变形者，可以解释清楚很多问题。

就在这时，烧疤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响动。

卧室里，开启反魔法场状态的艾薇-贝阿特悄无声息地抽出戮法者曼德与影击剑，以及其他四柄大剑。

自从传送到卧室，她的脑子就一直在对她尖叫。那是恶魔迪拉兹的咆哮，全是毫无意义的高音，却充满了暴怒、仇恨和畏惧。

【闭嘴】

她恼怒地感应她，但是迪拉兹依然故我。

这让她无可奈何。

突然，外面客厅的大门把手响了。

迪拉兹瞬间安静。

六臂蛇魔行动之灵活，堪比魔法“蛛行术”，巨蛇之躯轻轻滑上了房顶，连带上半截人身都静静地倒贴在漆黑的天花板上，仿佛成了天花板的一部分。

地下室里，烧疤的呼吸若有若无，整个人进入“龟息”状态，但是五感全开。

细微的脚步声从大门一路走进了客厅。

第119章财产监理人与打地鼠

六臂蛇魔静静地伏在卧室天花板上，目光从卧室门框的上沿向客厅看去。

客厅大门洞开，就着门外的微光可以看到，一条淡淡的影子出现在客厅地板上。艾薇-贝阿特的视线微微一凝，这条影子有一条粗大的尾巴。

这家伙竟然是个龙种。

在他的身后，另外还有跟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脚步轻微，另一个有节奏地夺夺作响，居然还拄着拐杖。

三个人走入客厅。

没等艾薇-贝阿特详加辨认，客厅大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整栋房子顿时陷入一团漆黑。

地下室里的烧疤也仰起头，仔细聆听楼上的动静。

“她出海了，这省了我们不少事，”一个声音说，“要不是那该死的绿民杂种被全城通缉，我们前几天就该来看看的。”

烧疤静静独自站在地下室里，脸上无声无息挤出一个笑容，眼里满是杀意。

“她是真出海了吧，”另一个声音说，“别跟她叔叔一样，莫名其妙跳海自杀了。”

“那谁知道，”先前一个懒洋洋说，“他们贝阿特，啧啧。”

“都闭嘴。”

第三个老态龙钟的声音入耳，立刻让艾薇-贝阿特感觉无比耳熟。她飞快转动脑筋，苦思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