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06章

“请便。”

于是红刺客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膝盖，转身面对巨大的六臂蛇魔。

当他感受着笼罩自身的“反魔法场”，看到她手中六柄刀剑都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时候，一时间呼吸都为之停顿。

他只庆幸自己跪得够麻利。

艾薇-贝阿特冷眼看着帕特里克吃力地单手掀开眼皮，取出一片隐形眼镜似的东西。

他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噢，辨识魔法用的内镜片，我得事先把它取出来，”他注意到她不解的目光，解释说，“这样您屈尊降贵揍我的时候，我不至于被这玩意儿刺破眼球。”

艾薇-贝阿特点了点头，对他这种周密务实的态度非常满意。

下一秒钟，巨蛇之躯贴地飞卷过来，缠住了帕特里克的双脚。

就像前世电影里绿巨人痛锤洛基一样，蛇尾抡起红刺客，左左右右砸在了地板上。

第123章巨魔施巴拉古

帕特里克浑身都是红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

他艰难地用独臂支撑身体，翻身坐在客厅的一角。

这会儿他已经被艾薇-贝阿特扔出了“反魔法场”的范围，但是身上的魔法物品都被艾薇-贝阿特抄光了。

不仅如此，脱离了“反魔法场”，“猩红之吻”的试剑效果出来了。

艾薇贝阿特不止砍掉了他的右手，后来抡打他的时候，兴致一来，还在他的屁股和大腿上戳了三刀。

帕特里克被这四刀砍落了十三个生命层次，这让他感觉又是虚弱又是庆幸。

他还活着就已经是走大运了。

当然，就算这样帕特里克仍然在身上藏了几样可以施展的魔法物品，不仅其中两个颇有威力，还有跑路专用的“任意门”和“次元跳跃”。

但他不敢妄动。

“反魔法场”对施法者来说非常可怕。

而一个随时开着“反魔法场”，掌握“生物定位术”，还能瞬发“高级传送术”的六臂蛇魔，那就不能叫可怕了。那叫绝望。

打不过，拼不动，还跑不掉。

帕特里克伸手到嘴里，拔掉了两枚被摔得松脱的牙齿，向身边地下吐了一口血。

别看这个恶魔正喜孜孜地一样样搜检从他身上缴获的魔法物品，连眼皮都不向他抬一下，完全是一副任他开溜的架势。

但是她有能力，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帕特里克敢打保票，她这会儿就等着他施法逃跑。

甭管他用什么方式，朝什么方向逃跑。下一个瞬间，这恶魔就会开着“反魔法场”传送到他的身边，给他热情洋溢的一剑，啊不，一刀。

他确信到时候砍在自己身上的一定是他刚刚上缴的“猩红之吻”。

这样才算幽默。

如果他是她，一定会这么玩。

就在这时，艾薇-贝阿特掏出半瓶治疗药水丢在他怀里。她的战利品搜检工作基本完成了。

帕特里克迫不及待地把治疗药水倒进嘴里，才嗓音沙哑地说：“非常感谢。”

大量失血让他不停舔嘴唇，嗓子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他满心以为她会问关于扎伊尔的事，但没想到六臂蛇魔一开口却是：“你就是用它来制作宝珠的吧？”

她举起殷红欲滴的反曲刀，凝视着刀锋。

“你脱离反魔法场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你为它所伤，你的生命层次也就被吸入这红刃，而且…仿佛我随时可以调用一样。”

所谓的“生命层次”，用前世的游戏术语来说，“等级”、“血条”。

但艾薇-贝阿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传奇武器中的灵魂力量。这股灵魂之力来自她刚才砍伤帕特里克的那几刀。

令她好奇的是，剑刃中的灵魂之力非常纯粹。与自己原先吸收的灵魂相比，它剥离了所有杂质，记忆、感情，等等等等，只剩下最纯净的能量。

“是的。”

帕特里克虚弱说，“我先用它，搜集到足够多的灵魂。然后，呃，使用主人传授的秘法。使用牠提供的力量，将这股能量塑形，就制成了宝…”

他说不下去了。

帕特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薇-贝阿特对着反曲刀轻轻一吸，那股他不使用牠传授的秘法就不可调动的能量，就这样轻飘飘地化为淡红色的微光，被她吸收殆尽。

“难怪，扎伊尔想要活捉你，”他低声说，“这个能力，这几乎属于那个层次…那是牠那个层次的能力…”

现在他已经不敢直呼“海斯拉蒂”的名字。

“话说回来，帕特里克先生，你倒是挺老实的。一直乖乖坐在一边等我问话，居然没有施法逃走。”

她讽刺地笑了笑。

“让我猜猜看…你大概是觉得，我会放任你逃走，然后趁机给你个狠狠的教训，好让你更老实招供——自作聪明的家伙，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不，那是，”他满头冷汗，沙哑着嗓子说，“那是我说服自己不逃走的借口…我只是，不敢逃。”

碧绿的竖瞳目不转睛盯着帕特里克，令他屏住了呼吸。

过了十秒，甚至半分钟？

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你不逃，是对的，”艾薇-贝阿特平静地说，“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出于一些原因，我还是不太习惯杀死全心全意举手投降的人。

——所以我也在等待你说服我，给我一个杀你的借口。

“关于扎伊尔的情报，有一点小问题。”

帕特里克快速说，“我曾经受他雇用，发现了一些情况。但是为了保密，我把它们，都从我的记忆里提取出来，存放在了一个秘密地点。然后重新编织了我的记忆。我对一些重要情报都这样处理。”

艾薇-贝阿特眨了眨眼，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你真让我开了眼界，”她说，“所以拷问你没用，也没人能杀了你之后得到情报？”

帕特里克惨白着脸笑了笑。

“我可是专门替人干脏活儿的，想杀我灭口的太多了。”

艾薇-贝阿特好奇地问：“那你就不怕，别人拷问出你那些记忆的下落，再杀你灭口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帕特里克当然另有手段，确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别忘了，我重新编织过自己的记忆，藏匿记忆的地点，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嘿，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帕特里克耸肩，“请多给点儿信任。就算是杂碎也可以有几个死党的，对吗？”

“你说得对，请继续吧。”

“我可以让你去找我的朋友。他会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你是怎么从我嘴里问出他的事以后，他就会给你你想要的那份记忆资料了，就算告诉他你揍了我一顿拷问出来的，也没关系。”

“有趣，”艾薇-贝阿特说，“但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在问出你兄弟下落之后杀了你，再去骗过或者杀死你的朋友，抢到记忆呢？”

帕特里克笑了。

“他手里有个魔法物品，寄存了我一小部分生命力，”他说，“能让我朋友能判断我的状态，无论我在哪儿，即便不在同一个位面也没问题。只要我出了事，死了，或者被俘虏、被囚禁，他都立刻就能感知到，然后隐藏起来，直到感知我一切恢复正常，才会重新出现。

“至于骗过或者杀死他…有那个必要吗？只要我好好的，你就能拿到；我出了事，你就找不到他了。”

艾薇-贝阿特歪头看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心里发毛。

尽管她看上去非常美丽，但是再美丽，也是一个美丽的恶魔。

“你的朋友在哪儿，”她问，“叫什么名字？”

“在牠的地盘上，”帕特里克说，“大海的对岸，双头邪龙统治的城市海斯孔蒂。你到海斯孔蒂，找到一间门口挂着三只靴子的酒吧，进去连续点上满满十杯牛奶喝了。只要我那时候安然无恙，施巴拉古自然会现身来见你。”

“施巴拉古？”

艾薇-贝阿特记下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点儿耳熟，“他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帕特里克理所当然地说，“我的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得他是个巨魔。但是我怀疑这是编织记忆后的结果，以免有人以他的真正形象用“生物定位术”定位到他去搞突袭。反正我自己试过生物定位术，找不到的。”

碧绿的竖瞳瞪圆了。

从帕特里克次元袋里翻出来的测谎小道具告诉她，这家伙说的全是实话。这让艾薇-贝阿特又是好奇又觉得好笑：“哇噢，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谢谢夸奖。”

帕特里克吃力地用一只手撑起身体，站起身来。

“干我们这行，总得留一手。”

这会儿治疗药水已经发挥了作用。尽管他断了一只手，嘴里牙齿也掉落了十来颗，但至少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这回真是亏大了。

帕特里克强忍断手之痛，在心中哀叹。

好在他一贯有好几个藏身之所，还能找到一些复原药物。否则以现在这不到三个生命等级的身体强韧程度，等到明天，被“猩红之吻”斩落的生命层次就恢复不回来了。

帕特里克彬彬有礼地问：“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可以告辞了吗？”

“请便。”

艾薇-贝阿特漫不经心说，“走的时候顺道把这两袋湿垃圾也一块儿带走。你的龙种监督者，还有这个，死透了的老捡屎官。”

第124章同类

“喀嚓”一声巨响，客厅的沙发被六臂蛇魔艾薇-贝阿特一屁股坐垮。

毕竟下半身的巨蛇之躯稍微重了那么几千磅。

她蜷起蛇躯，曼妙人身懒洋洋斜倚在残破的沙发上，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帕特里克去厨房找了一条绳子，回来将绳子两头分别拴住老监事官尸体和昏迷的龙种监督者的脚。

帕特里克吃力地拖行着他们两个，走了两步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看着前方的客厅大门，他知道凭借自己一个人是走不出去了。

“把那家伙叫醒不就得了，”艾薇-贝阿特说，刻意抬高音量，一点儿不怕把人惊醒，“你们两个活人抬一个死人，不比现在更容易一点？”

帕特里克一脸愁苦。

“我现在是城市异端裁判所的人了，”他说，“你知道，像我这样有前科的异端，平时在裁判所里跟坐牢差不多，出来活动必须跟着监督者，什么事都要向上报告。如果被他看到你这个恶魔…”

他看着艾薇-贝阿特充满玩味之色的碧绿竖瞳，编不下去了。

“见鬼，”帕特里克叹气说，“我忘了，你现在掌握了侦测思想，之前还用那魔法玩弄我们于股掌之上。”

艾薇-贝阿特白了他一眼。

“你没忘，”她说，“你只是在测试，我是不是真的能看透你的思想，能不能判断你刚才坦白的真实性。”

帕特里克讪讪一笑。

艾薇-贝阿特突然展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笑得神秘却残酷：“不过你也猜错了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刚才的交易。”

帕特里克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都说恶魔的主意变得快，我还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快。但是——”

他话没说完，就惊骇地瞪圆了眼睛。

六臂蛇魔艾薇-贝阿特的一只手里抄着他的那半截断臂，一上一下地抛起又接住。

她的身体随之变化。

六臂蛇魔整体在缩小。下身巨蛇之躯分成了双脚，满头火红的长发缩短变黑，皮肤的颜色从白玉转变成饱经风霜的红褐，硕大的峰峦变成了平坦的肌肉。脸部的轮廓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还长出了稀疏的胡茬。

几秒钟的工夫，沙发残骸上的六臂蛇魔，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男人，脸上总挂着和煦的假笑。

“你总不会以为，”沙发上的男人说，“我纯粹闲的没事才砍你一只手玩吧？”

帕特里克吞了一口口水。

这个形象，还有这张脸，还有这个气质…他再熟悉不过，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一次。

帕特里克低头扫了一眼，一颗心直沉到底。

——完蛋，连自己那玩意儿上长的痣都是一样的。

“不必玩两幅画找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