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07章

他或她说着，从沙发垫子上缓缓站起身，对他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

“别说是痣，凡人皮囊这一技能到了最高深的级别，甚至能调整改变变形者自身的灵魂频率，使之与目标毫无二致。”

两个帕特里克面对面站着，只不过一个断了手，另一个没有。

不仅如此，帕特里克看到，“他”的两只手还分别提着他的招牌武器“猩红之吻”，还有装着他全部家当的次元袋。

他或她，正和煦地对他笑。

帕特里克知道自己的笑容一贯让别人看了就感觉手脚冰冷，只不过这一回手脚冰冷的轮到了他自己。

“如果杀了我，”他艰难地说，“他会知道——”

“所以呢？”

对面的“帕特里克”用他一贯那种懵懂不解的表情和语气说，“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复活术之类的魔法吗？所以就不能够，譬如说，有那么一刻钟，你死了，然后又被什么人复活了，状态再一次安然无恙什么的？我打赌，你的那位朋友的那个用来识别你状态的魔法道具，对你是否复活个一两次不会有太大意见的。”

——妈的，连他妈的断句习惯都跟他一模一样。

他或她，偏着头看他。

“啊，好像用不着打赌，”艾薇-贝阿特，啊不，“帕特里克”说，“我已经看到你的思想了，我猜得全中，不是吗？”

帕特里克脑子急转，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刚才那个四臂黄鳞的怪人，”他说，“你应该见过他的，他就是打死古路洛斯的凶手烧疤，奥图坎主母的情人兼打手，也是被你栽赃的那个绿民。关于这起事件，所有绿民的审问都由我经手。我知道那是你干的，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你的仇人，我可以为你杀了他。”

对面的帕特里克”流露出些许诧异。

“原来是他。这个我倒是没想到。”

帕特里克快速说：“我很有能力。我可以取代古路洛斯，为你掌控布朗克帮。你的确能够成为我，但是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亲力亲为，否则你当初就不会扶植古路洛斯了。”

“不错，你是个聪明人，还有吗？”

“异端裁判所，”帕特里克说，“这个机构是炎土之城的青铜龙神庙的特殊部门，我已经进入这个机构，今后为你刺探更多的情报。”

“说得好，还有吗？”

帕特里克吞了一口口水。

“青铜龙的下落，”他说，“进了裁判所我才知道，祂根本不在顶城，也不在神殿里。与双头邪龙战斗受伤之后，祂似乎躲到城市中的某处养伤，也许祂也变形了…我可以为你追查祂。”

对面的“帕特里克”笑了起来。

“听起来，我，啊不，你的价值还真不小。”

“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对面的“帕特里克”突然换了话题：“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吗？”

帕特里克茫然了：“什么话？”

“你跟我，我们是同类。”

他或她，用他当初的声调和表情说，“我们都只遵循自我设定的规则，游戏人间…这个世界就是个愚蠢的大号游乐场，万事万物都不过是匆匆过客。一切随心所欲，只凭好恶，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可以限制和阻拦我们…”

帕特里克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或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再一次对他展露出那该死的如阳光灿烂的笑容。

“情报，掌控…你说了那么多貌似很有用的东西。然而在我看来，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未必有你现在这个表情更能取悦我。”

就在帕特里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对面的“帕特里克”却松了手，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放心吧，同类，我不杀你。”

对面的他或她，一脸似笑非笑。

“冲着这么有趣的夜晚，你就先活着吧…如果真能活下来的话。”

帕特里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就看见对面的“他”一闪而没，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

死里逃生的帕特里克又等了几秒，慢慢弯下腰，深深透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躺在脚边的龙种监督者发出了呻吟，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

“我们得赶紧走了。”

帕特里克搀起龙种快速说。

“什么…”龙种迷迷糊糊说，随即看到了他的断臂，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帕特里克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六臂蛇魔变形者临传送之前那几句话充满了危险的预兆。

突然他看到四臂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了客厅的地下。

烧疤已去而复返。他的浑身骨节咯咯作响，体型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四只拳头时而握紧如铁锤，时而张开如鹰爪，浑身肌肉以一种怪异的形态不停蠕动着。

帕特里克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的力量似乎又变得壮大了，看来是有了信心回来和六臂蛇魔决一死战的。

“你来晚了一步，”帕特里克耸肩，“艾薇-贝阿特跑了，还砍断了我的手臂。听着，我有个计划，可以帮助你——”

烧疤一开口，就让他觉得自己凉如冻肉：“异端裁判所，是吧？”

前绿民眼神狞恶无比，布满黄鳞脸上那块不规则的红斑比火球还要明亮，语气却平静如风暴来临前的大海：“这起他妈的事件，所有绿民的审问，还都由你经手的，是吧？”

龙种监督者大吃一惊，转向帕特里克：“你为什么要把所里的机密透露给这个家伙？”

帕特里克眨巴着眼睛，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痛。

他突然想起艾薇贝阿特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像你这样的杂碎，就算今天我不杀你，总会有人杀你。”

——那个混蛋，她当时一定知道前绿民潜回来了，保不齐现在她也没走远。

他百无聊赖叹了一口气。

“这个夜晚的确很有趣…同类。”

第125章请来杀我

帕特里克还从未像现在这样窘迫过。

虽然艾薇-贝阿特搜走了帕特里克的全部家当，他身上仍然藏了几样魔法物品。不仅其中两个颇有威力，还有跑路专用的“任意门”和“次元跳跃”。

但是问题来了。

威力大的，可以立即使用，却偏偏没把握对付烧疤的拳头。那家伙可是连“魔封法球”都能一拳打碎。

而“任意门”和“次元跳跃”偏偏都是铭刻魔法的甲骨，是魔法卷轴一类的东西。

如果帕特里克还是原先的他，使用卷轴施法不在话下。

但是他偏偏被艾薇-贝阿特用“猩红之吻”削落了那么多生命层次。如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低级盗贼，变回了当年尚未接触魔法奥秘之前的状态。就算是使用魔法装置的技能，也变得像当年那样生疏了。

现在他根本启动不了魔法卷轴，也激活不了魔法甲骨。

正当他殚精竭虑该如何化解这次危机的时候，烧疤布满黄鳞的拳头轰在他的左眼眶上。

帕特里克的身体轻飘飘飞过客厅，后心重重撞在墙壁上，人慢慢滑落在地板上。一块儿噼里啪啦掉在地下的还有前前任房主挂在墙上的廉价装饰品。

他的左半边脸看上去就像一坨肉酱，几乎都被烧疤一拳打碎了。

——该死，今儿是我的倒霉日…

帕特里克吸着凉气，用还能睁开的右眼恶狠狠盯着慢慢走近的四臂怪人，沙哑地笑了起来。

“拳头挺重，为什么不一拳打死我？你又不是做不到，”他说，“你那个手，我才发现，上头覆盖了一层石头…这个就是你击破魔封法球的诀窍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烧疤抬起独臂，用手掌拍打自己完好的右脸，抽得啪啪作响。

“干得漂亮，朋友，此处应有掌声——请原谅，我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为你鼓掌了。”

帕特里克哈哈讽刺地笑着说，满口鲜血，“潜伏在一边，等你的仇敌走了之后，从容现身，痛殴一个裁判所的走狗，一个工具人，还是在他伤残断臂无力反抗的时候。完美的复仇，真是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火焰在烧疤的眼中燃烧。

他对帕特里克的行为艺术表演充耳不闻，慢慢向虐杀绿民的凶手走来。

“请等等，等一下。我就说一句，可不可以？”

帕特里克一边笑着吐血一边抬手，“我知道你一定会杀我，我知道的，死前能听我一句遗言吗？你听了保证不会后悔。”

烧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几乎变成了红人仍然微笑面对自己的“红刺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噢，事情是这样的。”

帕特里克的目光越过烧疤，看向正偷偷爬向客厅大门的龙种监督者，还好心地用手指了指。

“那位尊贵的龙种先生，是我的上司兼行为监督人，”帕特里克说，“烧疤先生，你能让他站在我的身边，先杀了他，让我看着他的脑浆溅在我的身上，再杀我可以吗？我就这么点儿追求。”

龙种监督者还差两步就要爬出大门了，闻言全身僵硬地回头看着他。

帕特里克一脸无辜，阳光灿烂的笑容挂在完好的半边脸上，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噢，烧疤先生，要知道，裁判所里的事，无论我做过什么，都是在他的监督下完成——”

不等帕特里克说完，龙种监督者怒吼一声，手足并用，冲向客厅大门。

只是龙种的双足才刚刚发力，已经恢复“时光升华”的灵能武僧已经攥住了他的尾巴。

烧疤一声狂吼。

帕特里克笑嘻嘻地刚把独手插进口袋，就看着龙种监督者以比自己还狂猛的气势旋转着飞过来。“咚”第一声巨响，整个人四仰八叉镶嵌在了他身边的墙壁上。

鲜血和脑浆溅了帕特里克一身。

帕特里克陶醉地深深呼吸。

“谢谢你，”他诚心诚意道谢，“我愿已足，请来杀我吧。”

烧疤什么话也没说，对这个双手血腥的混蛋，他感觉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玷污。

黄鳞的铁拳在帕特里克的视野里飞速放大。

拳未到，拳风已压迫得帕特里克无法呼吸。

红刺客安祥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脑袋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之际，随着一阵魔法波动，帕特里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头发也没留下。

烧疤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大怒。

他头一次痛恨自己对魔法一窍不通。

帕特里克刚刚完成“任意门”传送，就一跤摔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下。他发现手掌下面的触感很奇妙，这里的地面就像一整块被融化凝固的玻璃。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抬起头。

脸部和断手的剧痛，令他满面狰狞。

帕特里克用尚未被打烂的右眼凶恶地四面张望，发现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帐篷，随即手脚并用，艰难地支撑着站起身，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

激活的“任意门”把他传送到了火烧港的难民营地里。

帕特里克仍然是那一位的忠实猎犬。

就像他曾经向艾薇-贝阿特许诺的那样，他以背叛之名加入异端裁判所，籍此刺探炎土之城的情报，刺探负伤的青铜龙的下落。

这正是海斯拉蒂，不，狄摩高根没有全力追究他失败罪责的条件。

怎么才能顺利腐蚀一个异端裁判所里的信仰坚定的龙种监督者？答案是“宝珠”。

没有什么比提升力量和生命层次更能打动人心。

于是烧疤一拳下去，随着龙种监督者鲜血与脑浆一并四处逸散的，还有龙种监督者那被宝珠侵蚀的灵魂。

帕特里克无法像艾薇-贝阿特那样直接吸收他人灵魂之力，但是宝珠的能量与他自身同源，又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散逸，就另当别论了。

回收了这一点宝珠之力，他眼中深处立刻重新闪动起奥术的魔力火花。

属于施法者的生命层次重新恢复了，尽管只是小小的一两个等级，却已经足够帕特里克在拳头落到脑袋上之前，激活口袋里独手捏着的那一片小小的魔法甲骨。

帕特里克气喘吁吁，眯起了完好无损的右眼。

他的生命层次已经跌落了这么多，急需宝珠来弥补。但是却偏偏失去了“猩红之吻”，自己用来吸收灵魂之力制作宝珠的法器。照此下去，就失去了被大君利用的价值，那后果不堪设想…

——嗯？

突然之间，帕特里克欣喜地感到了另一股宝珠的力量，就在很近的不远处…

第126章我不想死

图苏把今天掘的木薯用藤条捆成了两大捆儿，一捆自己背着，另一捆交给小男孩背着。两个人一路扛回难民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