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09章

至于狄摩高根会不会再给帕特里克一次机会卷土重来？

艾薇-贝阿特不在乎。

但以她大脑中的恶魔知识判断，大概率是不会了：

恶魔的奴仆偶尔失败一次，或者两次，或许可以容忍；但连续失败，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不用提还死在生命层次相差那么多的无名之辈的手里，那叫做“无能”。

奴仆的失败也是主子的失败，奴仆无能，也不仅仅是奴仆自身无能，而是变成了他主子无能的间接证据。

那一定会让恶魔大君暴跳如雷的。

狄摩高根百分之百会使用牠所知道的各种酷刑招待帕特里克，来发泄自己的愤怒。但那样也在不停提醒牠自己的失败。所以接下来永远惩罚帕特里克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其余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是狄摩高根把那家伙的存在视为自己的耻辱，发泄怒火之后直接让他的灵魂烟消云散。

也不排除帕特里克的厄运在死前全都耗尽，正好赶上了最后剩下的那幸运的百分之一。

那样，他可能会得到他的主子允许，在“盐水沼泽”里重生成一条炼狱鱼或低级水怪什么的，沦为其他恶魔猎杀的饵料。当然，如果没有被其它恶魔干掉，这也算是一个容许他重新成长的机会。

不管帕特里克是哪种结局，都能让她幸灾乐祸很久。

图苏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的灵魂同样被宝珠侵染，已经是属于狄摩高根的了，死后一样要进入恶魔大君在无底深渊的国度，成为狄摩高根的玩物，被牠随便炮制成什么形状。

想到这个艾薇-贝阿特就开心。

这该诅咒的土著人没少给她找麻烦。尤其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头一次受到重伤，就是这个土著人干的。

艾薇-贝阿特本打算直接传送走人的，回自己的船上，继续她的度假兼寻找龙头之旅。

但是刚才她注意到，尽管图苏就要死了，但他躺在血泊里，从刚才开始，目光一直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碧绿的竖瞳眨了眨。

他竟然发现她了。

也是，图腾屠魔勇士，拥有勘破一切恶魔存在的能力。

看图苏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现身一见。

恶魔改变主意总是很快的。

六臂蛇魔在黑暗的角落昂然现身，缓缓游动到血泊跟前。

她的“凡人皮囊”能力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又不想顶着帕特里克的造型来见土著人，于是以六臂蛇魔形象现身了。

跪在图苏身旁哭泣的男孩子察觉到了异样，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乎遮蔽他们的巨大魔影，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六臂蛇魔居高临下，看向濒死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

六臂蛇魔用心灵感应对濒死的屠魔勇士说。

等感应完她才想起，刚才帕特里克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好久不见】

图苏异常平静。【请帮我个忙——】

六臂蛇魔冷笑着打断他。

【我为什么要帮你？就凭你曾经让我受重伤吗？】

谈到这个话题，她仍然感觉腋下被寒铁矛尖刺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我用我的灵魂交换】

图苏虚弱地说：【我是图腾屠魔勇士…我知道，怎么剥离恶魔大君的宝珠的侵染，让你得到我的灵魂之力…而且，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恶魔信徒，像我一样，被侵染…】

艾薇-贝阿特有些意外了。

【你所谓的帮忙，不是打算向我乞命？】她试探着问：【我可以治好你】

【照顾这个孩子】

艾薇-贝阿特嗤之以鼻：【我看着像保姆吗？】

图苏的眼睛黯淡无光：【请快一点，答应我。否则，我就要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贝阿特觉得图苏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在我断气之前】图苏说，【用你手里的红刀，给我致命一击，就能，净化我的灵魂了】

【…就这？就这么简单？】

艾薇-贝阿特低头看向手中提的“猩红之吻”。

她的心头突然涌起躁怒。

——自己真够蠢的，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没能想到！白白被这土著人拿捏了一把！

她冷笑：【你不怕我翻脸不认账，杀了这孩子？】

图苏看着她，目光无比清澈。

他曾经在火烧港码头跟踪过她，也打探过她的消息。

【帕特里克，说你和他，是同类】图苏说，【你们很像，但其实，不一样，很不一样…】

——帕特里克会因为被饭店老板干扰了用餐兴致，怂恿诚心服务过他的水元素裔女孩店员杀死饭店老板；然后再怂恿她从水路逃跑，看她被城卫队顺利逮捕后处死，从中取乐。

——你同样不放过得罪过你的人和对你有威胁的人，却也能收养那两个水元素裔的女孩。

——你是恶魔，却仍有一丝人性；他是人，却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那只是我对看着顺眼的人，顺手为之，让自己开心罢了】

艾薇-贝阿特冷笑：【你真要把这孩子扔给我，我就把他教成一个混球】

【无所谓】

图苏的回答令她愕然。

【只要能长大成人，活着就好…】图苏提醒她：【我，快坚持不住了…你再不动手，就得不到，我的灵魂之力了…】

六臂蛇魔没有说话，碧绿的眼眸转向一旁的男孩。

他听不见他们的心灵感应，但是当她看向他，立刻嚎哭起来：“求求你，救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碧绿的竖瞳盯着他看了一秒钟，男孩却感觉这一瞬仿佛是永恒。

猩红的反曲刀“咣当”一声丢到血泊里，掉在男孩面前。

几滴血液溅到男孩的脸上和眼睛上。

“如果你亲手杀了他，我就…”艾薇-贝阿特说了半截，顿了顿，“…算了，我还没炼狱魔鬼那么无聊，来给你个小屁孩搞什么心性测试。”

“治疗术”温暖的光芒，照亮了男孩绝望而惊讶的眼，也落在陷入半昏迷的图苏身上。

艾薇-贝阿特用“心灵遥控”拾回“猩红之吻”的时候，图苏醒了。

他深深呼吸，剧烈地呛咳着，吐出一口痰液。他惊愕地抱住了扑入怀中的孩子，抬头看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碧绿竖瞳。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六臂蛇魔收起从帕特里克次元袋里翻检出来的魔法戒指。

【我不缺你这点儿灵魂之力，想要摆脱狄摩高根的侵染，灵魂不变成恶魔大君的玩物，就自己另想办法】

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瞬间消失，妖异的多重嗓音还在图苏的头脑中回响：

【存在的形态多种多样。生与死的概念，只属于你们凡俗尘世，在我眼中一文不值。所以，背负着这个，暂且活你的吧。未来的恶魔傀儡，现在的“屠魔勇士”】

第128章第二分队长阿米娅

艾薇-贝阿特没有回自家的宅院，径自传送到当初与古路洛斯会面的下城广场。

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下城广场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

她变回了贝阿特大小姐形貌，独自一人站在第七层下城的边缘，感受着微凉的海风，静静鸟瞰火烧港全貌。

回想自从来到炎土之城的经历，她发现虽然经历了很多巨变，消灭了不少敌人，但是自己真正想要做成的事，譬如图谋这座城市的统治权，青铜龙的神性等等等等，却好像什么都没能做到。

她这样想着，胸口沉甸甸的，感觉有点儿堵心。

沮丧也说不上。转生成恶魔，也就拥有了无限的存在时间，这意味着无限次尝试和卷土重来的机会。就是多多少少有点儿挫折感。

——或许应该留着帕特里克，让他发挥更大的价值？

她自嘲地一笑。

那是不可能的。或许是同类相斥？反正她看他不顺眼。

稍微文艺了两秒钟之后，她决定再次发动高等传送术，返回千里之外的三桅大帆船。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意外的声音：“贝、贝阿特女士？”

艾薇-贝阿特回头，就看到了年轻的圣武士胡安。

胡安-吉尔埃洛穿着一身便装，正挽着一个短发女孩的手臂，一脸愕然地看向她。刚才艾薇-贝阿特面向底城鸟瞰，与胡安-吉尔埃洛两个人相隔一座雕塑。他俩站在雕塑另一侧的阴影里，以至于直到两个人转过来，才看到了艾薇-贝阿特。

艾薇-贝阿特对他笑了笑：“晚安，吉尔埃洛先生。”

这种光线的明暗度下看不出胡安-吉尔埃洛的脸是否充血，但是黑暗视觉让艾薇-贝阿特一眼看出他满脸不自然的表情。

倒是旁边那位女孩镇定自若地开了口。

“晚安，贝阿特同学，”短发女孩说。

这是个英姿飒爽的妹子。身高比艾薇-贝阿特矮半头，四肢修长匀称，充满力量感。宏伟的胸肌也丝毫不比艾薇-贝阿特差。

她松开胡安-吉尔埃洛的手臂，大大方方走到艾薇-贝阿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城防军第二分队长阿米娅-沙弗瑞，胡安的未婚妻。不用胡安多嘴介绍了，我认识你，不知道你想起来没有，咱们是同一期毕业的。”

艾薇-贝阿特伸手与之握住。

“幸会，”她看向胡安，“我倒不知道吉尔埃洛先生订婚了。”

胡安-吉尔埃洛一脸羞愧。

阿米娅-沙弗瑞的手劲儿不小，毕竟是担当分队长的高阶圣武士。换了别人可能手骨已经碎了，只不过跟六臂蛇魔比起来还差得远。艾薇-贝阿特任凭她捏着，也懒得反击，只是觉得她这种宣示主权的方式挺可笑的。

阿米娅说：“吉尔埃洛与沙弗瑞家族，今天刚刚举行订婚仪式。”

看假想敌对自己的下马威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阿米娅也不好意思继续使劲了，于是松开了手。

“你比我想象中的实力强多了，看来这段时间很努力锻炼啊。”

阿米娅热情地说，“别在码头做低阶文员了，调到我的第二分队来怎么样？我正缺人手呢。”

艾薇-贝阿特摇头拒绝。

“我辞职了。”

她把那套“发现自我”的说辞又对两个圣武士讲了一遍，然后欣赏他俩一脸呆滞的表情。

“你，你以后就这样了？”胡安失声，“放弃城市公职，当，当一个渔夫？”

艾薇-贝阿特点头。

“就是这样，”她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所以，祝福你们。”

她转头看向阿米娅，却发现短发女孩眼里都是星星。

“酷啊，”阿米娅赞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句话真是太酷了，我喜欢。”

艾薇-贝阿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一个不留神，把前世地球的记忆带过来引用了…

但是第二分队长阿米娅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这时候就看阿米娅转头对胡安-吉尔埃洛说：“抱歉，我有几句话想跟我的同学说。”

年轻的圣武士胡安点了点头：“好的。”

三个人继续站在原地。

气氛转为尴尬。

艾薇-贝阿特与阿米娅一齐盯着懵懂的胡安看。看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留在这儿，忙不迭地向二人道歉了以后远远避开。

看胡安-吉尔埃洛走远，阿米娅长出了一口气。

“这家伙就是这样，”她对艾薇-贝阿特无奈地笑笑，“脑子缺根弦儿。”

艾薇-贝阿特搜索不到大小姐原身的记忆，不知道原身跟这个女人有什么交情，只能含糊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