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15章

“拦不住，”艾薇-贝阿特说，“我没那个能力。”

另一个大地精打了个喷鼻，活像马或者驴之类的牲口：“你跟他，是一伙儿的。”

艾薇-贝阿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除了那五个大地精，其他行人都惊恐地绕着走，躲得远远的，仿佛这里有什么致命的病原体似的。

她无奈地问：“你们是认真的？”

咕熊和熊咕全都不咕了。

它们身上的毛全都炸起来，蓬蓬的更像两只大毛圆子了。红毛铲屎官（动物伙伴）散发的无形杀意令它们浑身发冷。

一个大地精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突然转头看向他们跑来的方向，随后向后退了一步。其他四个大地精也规规矩矩地站好了，齐刷刷转头看向来路。

艾薇-贝阿特微微蹙眉。

这五个家伙的怪异举止打断了她的杀意。要知道，刚才她差一点儿就施展“剑刃护壁”粉刷这段街道了。

于是她也转头，顺着大地精们的目光看去。

随即有些吃惊地看见，一个奇形怪状的绿肉球出现在石子路尽头，慢慢悠悠沿着五个大地精跑来的方向漂了过来。

这居然是一个眼魔。

这个眼魔有些与众不同。它的皮肤是墨绿色的，就像橡胶和鳞片的综合体。球形身躯中央的巨大独眼的瞳仁却是紫罗兰色。

它漂浮过来的时候，眼梗——就是那些顶端长着小眼睛的触须——紧贴着身体，环绕着独眼，裹成一个大球。但是当它漂到艾薇-贝阿特和大地精跟前，在半空中停下来，舒展开各条眼梗。艾薇-贝阿特发现，这家伙的球形身躯其实并不大，也就跟她的脑袋差不多大小，只能看见独眼，几乎看不见嘴。之所以之前显得身形庞大，完全是因为它的眼梗条条粗壮有力，仿佛蟒蛇之躯。

“向您致敬，美丽的，美丽绝伦的红发女士。”

墨绿眼魔用紫罗兰大独眼和眼梗顶端众多的小眼睛看向艾薇-贝阿特。它那雌雄难辨的声音异常悦耳，回荡在颅腔里，令人感觉脑子里酥酥麻麻的。

“我的五个愚蠢无能的小手下，令您困扰了吗？”

作者的话：终于可以恢复每日更新了。这次又拖了很久，万分抱歉。虹膜炎难以根治，这回休息的比较扎实，这几个月应该是没问题了。

第140章艾瑞克

艾薇-贝阿特与近在咫尺的紫罗兰独眼对视了几秒。

她没那个本事分辨眼魔的面部表情，但是从它那异常客套的话语里听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狡诈和算计。这令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算什么，”她平静地说，“先生，我可以走了吗？”

墨绿色的眼魔闻言，轻飘飘地平移了几尺，为艾薇-贝阿特让开了一条通路。它的众多目光一齐微微下垂，似乎是在向她致意。

“请便，美丽绝伦的红发女士。”

眼魔动听的声音回荡在她的颅腔里，“为我手下的莽撞行径，再一次致歉。”

艾薇-贝阿特从眼魔和大地精之间穿行而过，保持原先的步速继续沿着碎石子路向前走，熊咕和咕熊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她带着两只枭熊宝宝一直向前走，已经走出了近百米。眼见前面的碎石子路即将拐弯，艾薇-贝阿特才用眼角余光向来处隐蔽一瞥。

果不其然，那个墨绿色的眼魔仍然停留在远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是和刚才面对面时相比，它不再掩饰自己了。紫罗兰大独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眼里满是贪婪和跃跃欲试。

大地精武士们站在眼魔首领身旁，莫名其妙地目送艾薇-贝阿特的背影远去，消失在碎石子路的拐角处。

“哈林纳斯主人。”

为首的大地精粗声粗气地说，“为什么——”

“赶紧闭上你他妈的臭嘴，废物。”

眼魔哈林纳斯仍然看向艾薇-贝阿特消失的方向，用美妙动听的嗓音说，“你的嘴巴是跟屁眼儿长颠倒了是吗？为什么嘴里一股屎味儿？紧紧闭上你的口腔，我不发问就别张开它，减少一点臭气排放，让我多呼吸一点儿干净的空气，能使我心情更好一点。”

大地精们乖乖从命。

过了良久，眼魔才转回头。

“所以，”它说，“你们五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被一个半大的毛孩子骗的团团转，而且还让他跑了？”

为首的大地精瓮声瓮气地说：“抱歉，令您失望了，主人。”

“错了，”眼魔说，“达不到心理预期才会令人失望，我对你们这五个脑沟平坦得像鸡蛋一样的白痴没有任何心理预期。让我看看。”

它一边说着，一边眨了眨紫罗兰大独眼。

随着它的动作，某种隐晦的魔法波动轻轻荡漾开来。

“那小子正在…懒熊湾的街区闲逛，距这里十二个街区。这小子还挺能跑的。”

大地精士气高昂地打了个喷鼻：“我们这就去，把他给您抓来！”

“没那个必要，那小子丢不了，”眼魔哈林纳斯说，“你们的任务变了，先去查一查那个外来客，然后再去找那个该死的小贼。”

大地精们莫名其妙：“哪个外来客？”

紫罗兰大独眼无语望天。

突然之间，众多粗壮如巨蟒的眼梗化为力量十足的长鞭，劈头盖脸抽向大地精。把它们抽得满地找牙，哀叫连连。

眼魔喟然长叹：“唯有愚蠢不可救药…还能是哪个外来客，刚才那个女人，红头发的！去码头问，去沿途的街区打听！不用管花多少钱，一定要给我搞清楚，她从哪儿来，坐什么船来的，跟她在一起的有多少人。那个女人的情报，全都给我搜出来！”

大地精们忍痛称是。

只是眼魔主人的注意力已经不放在他们身上了。

它转头看向艾薇-贝阿特消失的方向。

“那柄剑。”

它用动听的嗓音贪婪地说，“强而有力的破魔属性武器，它的魔法光晕实在是太瑰丽了…只要有了它，我就可以…”

“可以”后面的话，它没继续说下去。

眼魔哈林纳斯把心事按在心底，自言自语：“我有一种预感，它是我的！”

懒熊湾。

十三岁的艾瑞克一边喘着气，时不时回头看看大地精追兵有没有追来，一边放慢了逃跑的脚步。

他的父亲驾船出海，逾期未归，走之前借了一大笔高利贷，于是家里的房子被高利贷的债主，一个名叫哈林纳斯的眼魔强制收走。母亲跟哈林纳斯上门收房的大地精手下发生了冲突，结果被城市判处“以公理解决纠纷”，也就是决斗定输赢。

母亲死了。

艾瑞克和他的弟弟妹妹也就这样没有了家。

身为长子，艾瑞克请求大地精宽限一周。大地精当然不答应。但是艾瑞克说服了大地精。他说父亲在外面还有几笔债没收，筹一筹还能弄到一笔钱还给债主。作为抵押，艾瑞克签下了弟弟和妹妹的卖身契，当作抵押物抵给债主，权当高利贷的一个月利息。就这样，他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弟弟和妹妹还是自由的，可以一齐住在家里。只要艾瑞克能筹到足够的钱，他就还有机会赎回弟弟和妹妹的卖身契。

但其实艾瑞克说了谎。

父亲在外面根本就没有能收的债了。

艾瑞克不知道高利贷债主是否识破了他的谎言——可能已经识破了，毕竟如果欠条在手，他大可以直接把欠条卖给高利贷债主。之所以答应了他，恐怕还是冲着弟弟和妹妹的卖身契。

但是艾瑞克筹到了钱。

他把房子抵押给了不知情的另一家放贷人，拿到了一大笔钱，赎回弟弟妹妹还有富余。然后趁着两家高利贷的债主为房子争执，他带着弟弟妹妹逃之夭夭。但是债主们封锁了码头，让他带着弟弟妹妹的出海逃亡计划泡汤了。

在那以后，艾瑞克就和高利贷债主满城打起了游击战，斗智斗勇，直到今天。

想起爸爸妈妈，他恨恨地嘟囔：“两坨废物。”顺手擦了擦眼泪。

第141章纯血人类解放阵线

艾薇-贝阿特信步沿着石子路走，脑子里还想着那个怪异的眼魔。

它看向她的数十道目光里透出的贪婪与恶念，对一个恶魔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一样耀眼。

这令她稍稍有些警惕，又嗤之以鼻。

——虽然不知道大眼珠触手怪觊觎的是什么，有胆就来拿吧。

艾薇-贝阿特左顾右盼着，沿着大街又拐了两个弯，直到发现旁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市镇的边缘。

她沿着脚下路向前看去，看见前方横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

河上有一座石桥。石桥的对面，并排站立着两个全身盔甲的武士，摆出一副“来人止步”的架势。从盔甲的外形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两个女人。虽然她们戴着头盔，看不清长相，但是都散发着属于龙种的独特气息。只不过与艾薇-贝阿特曾经见过的青铜龙龙种与红龙龙种不同，那是一种凛冽的寒气。

她有种感觉，她俩的视线正透过头盔的缝隙，沉默地看着她。

再向远眺望，桥那一段的道路变得又宽又平，一直通向山上。道路两边是苍翠的山林，银龙城主的堡垒在上方若隐若现。

艾薇-贝阿特看了两秒，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冥冥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反过来觊觎着她了。

艾薇-贝阿特赶紧垂下视线，不再直视堡垒。她随即看到脚边的两只大毛团子在颤巍巍地发抖，橙黄色的圆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委屈。尤其是咕熊，刚才被那个小崽子拎起来扔向大地精，已经受了极大惊吓，这会儿甚至开始滴滴答答地漏尿了。她二话不说，赶紧带着两只吓破胆的枭熊宝宝掉头走开。

那股被觊觎的感受这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薇-贝阿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河岸兜了个圈。她打算换另一条路，一边漫不经心地观光，一边寻找落脚的酒馆。

——刚才那股针对她视线的反监视，就是双头邪龙统治这座城市的银龙妻子，基欧古罗斯娅吗？

艾薇-贝阿特不能确定。

但是这种警惕而又迅猛的反应，和炎土之城那头半死不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青铜龙的差别太大了。

她决定躲开一切是非，在这里休整一天就前往海斯孔蒂。按照红刺客帕特里克的交代，寻找那个一间门口挂着三只靴子的酒吧，会见那个施巴拉古。

但是世事不遂人愿：你有心躲着是非，是非却往往掉到你的头上。

艾薇-贝阿特往回走着，发现自己离开了商业街区，走到了更为密集且凌乱的居民区。

放眼望去，尽是青砖与红砖的瓦房，看上去都差不多。于是在密集的砖瓦房建筑之间走了十五分钟之后，她满心不情愿地承认：她迷路了。

就在这时，脚边的枭熊宝宝抓着她的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艾薇-贝阿特不明所以地低头。

“咕熊？”

咕熊向旁边一条阴暗的小巷岔路伸着脑袋，一边愤怒地尖叫着，一边蓬起了全身的毛，使它的体型看上去比旁边的熊咕大了整整一圈。

艾薇-贝阿特无语地低头看着这家伙一边尖叫，一边努力把自己藏到她的腿后面。

她顺着咕熊的大脸盘子指向的方向看去，看见小巷岔路里隐隐绰绰有几个身影，中间的是一个小个子。在小个子周围站着三个大个子，正一边嘻闹，一边推搡着那个小个子。

她一眼就认出中间被推搡的是那个把咕熊扔向大地精的小子，至于周围那三个大块头，却不是大地精，而是三个成年人类。

“走了。”

艾薇-贝阿特招呼了咕熊一声，扭头继续沿着大路走，心中愉快地想，这小子就算被大卸八块也不干她事，活该他欺负她的宠物。

但是下一秒，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小巷子里追了出来，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小子声嘶力竭的尖叫：“是她！她就是我的担保人，她能担保我还债！”

艾薇-贝阿特停住了脚。

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那小子，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碧绿色的竖瞳变得更加深邃了。

这小子变得初次见到的时候更加狼狈了：艾瑞克满脸是血，左脸被剥掉了一块三角形的皮，耳朵也被割掉了。

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三个人类。其中一个摆弄着手里的匕首，看来这小子的脸就是他的杰作了。

三个人都穿着轻便的灰黑色皮甲，全是身材消瘦，长手长脚的。看到艾薇-贝阿特正脸的一瞬，三个人眼里流露出惊艳的光，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背，整理头发，对高挑的红发美女露出流里流气的微笑。

玩弄匕首的人手中的匕首快了不止一倍，都快舞出花来了。

但艾薇-贝阿特才看了一眼就想砍了他们：这三个家伙都邋遢得要死，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全都结成了绺，留着稀稀拉拉的胡子，脸上和衣甲满是油泥。

“站住。”

她厉声说，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对面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这小妞分明是色厉内荏，怕了。

“所以你就是这个小滑头的担保人，”玩匕首的人笑嘻嘻地说，“那你就得替他还债。”

“我不认识他。”

艾薇-贝阿特平心静气地说，“他只是胡乱攀咬。”

“她撒谎，”满脸是血的艾瑞克尖叫，“你们看，她的宠物都认识我！”

艾薇-贝阿特无语地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腿后面还在对着小无赖尖叫的咕熊。

艾瑞克躲开了放贷人眼魔哈林纳斯，逃到懒熊湾，原以为能喘口气，但是却没想到被另一波放贷人的打手们堵了个正着。房抵两家这种事让放贷人倍感愤怒，所以他们堵住他之后，先收了点利息：艾瑞克的耳朵和一块脸皮，然后胁迫他带他们去找他的弟弟和妹妹。

艾瑞克眼珠乱转，想趁机逃走——现在他已别无选择，无论眼前这女人是谁，会导致什么后果，他都顾不上了。这已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没等艾瑞克跑，哈尔，那个玩匕首的人，他的一只手按到了艾瑞克的肩膀上。

他听见哈尔的嗓音轻柔地从他头上响起：“别乱跑，不然我先割了你的脚筋。”

艾瑞克一动也不敢动了。

敢与眼魔哈林纳斯掰腕子的放贷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