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14章

美杜莎妹子顿了顿，轻声说：“我们这个阿贝尔世界，在另一个维度，有个孪生投影世界，叫托瑞尔。据说在那个世界，有善良的龙。但我不信。龙就是龙，每一头龙都是行走的七宗罪。银龙基欧古罗斯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比起海斯拉蒂来说，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了。”

第138章真正的自我需要加砖

经过六天乏善可陈的航行，三桅大帆船抵达了北方联邦的著名海港，基欧古。

距离北方联邦越近，艾薇-贝阿特就越不敢拿出陨石龙头。

她认为最合适处理陨石龙头的地方和时机，应该是被其他某个六臂蛇魔召唤她回无底深渊作战的时候。

狄摩高根虽然是最强大的恶魔大君，但其他深渊领主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不是在狄摩高根的领土范围内取出陨石龙头，应该都不会遇到什么大问题。

但是这段时间里连一次召唤都没有，这未免让艾薇-贝阿特有点儿沮丧。

——不过没关系，时间永远站在她这一方。

当陆地出现在海平线上，艾薇-贝阿特走上甲板，手搭凉棚向基欧古眺望。

与炎土之城相比，北方海域的太阳缺少了些温度，湿润的海风里也多了一丝寒意。

与炎土之城不同，基欧古不是山城。

整座城市是沿着海湾建设的，呈现出月牙形，从平坦的海岸逐渐过渡到一大片丘陵上。

身为六臂蛇魔，艾薇-贝阿特即便在人类形态下的视力仍然超凡绝伦。一眼望去，可以看见城市里到处是棕红色的屋顶，和五颜六色的房屋墙壁，地面都是用大块的灰白石头和五颜六色的碎石子铺成的。

整座城市的色泽非常鲜艳亮丽，看上去赏心悦目。

艾薇-贝阿特看见，城市的中间有四五座苍苍翠翠的小山包，被街道和城区包围着。其中最高的山包上，坐落着一处通体白色的宫殿，那里似乎就是银龙基欧古罗斯娅的居所。

三桅大帆船渐渐靠近港口。

艾薇-贝阿特站在甲板上，打量基欧古城邦的港口。

这里不愧是无敌舰队大本营。整段海湾的三分之二都是军港，分别处于月牙形海湾的两端，各自停泊着二三十艘战舰。

她们要停泊的民用码头，处于月牙形海湾的中央。民用渔船和商船进出码头，都要从两侧高大威武的战舰群中间经过，很有压迫感。

三桅大帆船缓缓驶入港口。

艾薇-贝阿特发现，这里和火烧港规规矩矩的码头停泊习惯大不相同。驶入月牙形海湾中央，她看到了星罗棋布宛如迷宫一般的礁石岛屿。

而这些礁石就是船舶靠港停泊的地方。

队长辛克解释说：“只有满载货物的商船，才能去宽敞的城市码头卸货。空载的船都只能停在礁石港，被海湾舰队就近看管着。这是基欧古的规矩。”

——看来无敌舰队的警戒挺严。

在蜥蜴人查桑的熟练驾驶下，船只顺利地在一处礁石岛旁找到一处泊位，放下了船锚。艾薇-贝阿特这才发现，原来礁石上浇筑了很多固定船只用的大铁环。

水手们不止放下了船锚，而且用绳索把三桅大帆船的船头固定在铁环上。跟在后面的三体船也不例外。

一切停泊稳当之后，放下了登陆小船。

艾薇-贝阿特一行人就这样搭乘登陆小船，驶入码头，踏上了基欧古的土地。

小船刚靠岸，两只枭熊宝宝迫不及待地跳上陆地，只是它们走路一摇三晃，只能可怜巴巴地对艾薇-贝阿特“咕咕”着。

在海上生活的时间太长，两只小东西习惯了船只的颠簸，居然有点儿晕陆地了。

艾薇-贝阿特对它们施展了两发“安定心神”的魔法，这才让熊咕和咕熊重新精神焕发起来。

“收停泊费的来了，”辛克提醒说。

艾薇-贝阿特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四个熊地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

她惊疑不定地问：“你确认他们是收停泊费的？”

这四个家伙五大三粗，一身黑毛，满脸伤疤，这也就罢了。他们身上穿的可是锁子甲和青铜半身甲！腰间还挎着大砍刀和连枷！好家伙，背上扛的那玩意儿不是塔盾吗…

——你说这四块料是巡视战场的百战老兵我都信了，什么品种的收费员需要武装成这样？

“呃…”辛克有些难以启齿，“在基欧古码头收停泊费，就得是这个打扮。”

这会儿工夫，武装到牙齿的熊地精武士们眼神凶恶地走到艾薇-贝阿特面前。

艾薇-贝阿特已经做好了掏钱的准备。但是没等她开口，就看见后面一个熊地精拽了拽他们领头的那位，示意让他先看她旁边。

于是艾薇-贝阿特和熊地精武士首领的眼神一齐落到了她身旁的美杜莎妹子身上。

斯泰欧满头的杀马特蛇发正不耐烦地对他们咝咝叫着。

艾薇-贝阿特看见，身穿青铜半身甲的熊地精武士首领打了个冷战，眼神变了。

他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戳在红发美女身后浑身坚固甲壳的大块头。

艾薇-贝阿特不用看也知道，此时此刻恐爪怪拉斐尔的秃鹫脑袋戴着墨镜，再加上两只夸张的大钩爪，一看就是穷凶极恶的怪物暴徒。

下一秒钟，四个熊地精武士啥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艾薇-贝阿特看着他们的背影，放低声音奇怪地问：“他们为什么没收我们的停泊费？”

斯泰欧懒洋洋地说：“这可是基欧古。”

“那个，女主人，”辛克在一旁禀报，“基欧古的码头有个规矩，强者至上。要么你乖乖交钱，要么你可以跟收费的家伙打一架，生死无论。只要你能砍死收费的家伙，那就不用掏停泊费。”

——明白了，难怪收费的都穿得跟上战场一样。

艾薇-贝阿特吹了一声口哨：“有点儿意思，那要是既不想交钱，又没能砍死收费的呢？”

斯泰欧说：“看那边。”

艾薇-贝阿特转头，看见远处的礁石上还挂着一些半截沉在水里的装人的笼子，里面的家伙不知道是死是活。

斯泰欧说：“那些就是榜样。要么被收费的打死了喂鱼，所有财产没收；要么被收费的打个半死，十倍交钱，还要被关在笼子里泡一个月的海水澡…基本上泡完一个月也就死了。”

“哇噢。”

艾薇-贝阿特感叹，“我喜欢这地方。”

他们几个人跟着斯泰欧，熟门熟路拐进了码头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这家酒馆里面的装饰很奇妙，挨着一侧墙壁放着一排石像。每个石像都是凶神恶煞的战士，全部都是一比一雕刻，形象惟妙惟肖，透过石像的姿势和表情，能感到他们内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惊恐。

雕刻石像的人绝对是大师水准。

斯泰欧一坐下就点菜，连菜单都不看。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野矮人女服务生礼貌地为他们端上了肉排和啤酒。

艾薇-贝阿特礼貌道谢，女服务生受宠若惊地溜之大吉。

艾薇-贝阿特看见，这个女服务生满脸大胡子，一身腱子肉，全身套着精钢盔甲，一看就是超级能打的模样。

“为什么就连她也——”

艾薇-贝阿特好奇地说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所以，如果不给小费的话…”

“没错儿，决斗，这就是基欧古最大的规矩。”

斯泰欧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要知道，这家酒馆转让给新老板之前我在这儿干了九年，”说着，她握起拳头，用大拇指向靠墙摆着的那排石像一比划，“瞧见那帮货没，都是胆敢摸我屁股和赖掉我小费的。”

她们吃完了饭，就在这间酒馆的楼上订了房间。

美杜莎妹子斯泰欧开始长吁短叹。

艾薇-贝阿特问：“怎么了？”

“我就要去船东他们家了。”

斯泰欧苦恼地揪扯自己的腮帮子，因为她不敢揪脑袋上的蛇，“我该怎么跟他的家人解释呢？现在寻宝船回来了，人没了，非但宝藏没找到，他欠了一屁股债…他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呢。”

“呃…”

艾薇-贝阿特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然，你就告诉他的家人们，他通过这次寻宝，突然寻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于是打算独自一人出海，当一个孤独的渔夫，钓遍远洋…你看这个理由怎么样？”

坐在桌子对面的美杜莎妹子瞪大了足以石化一打人的眼睛看她。

“也就是我打不过你，”斯泰欧咬牙切齿，“不然我早动手了，真的。”

艾薇-贝阿特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我没有开玩笑，”她认真地说，“我这个理由绝对是很有说服力的，这是亲身体验。我已经用它说服了不少人了。”

“…请你闭嘴，求你了。”

艾薇-贝阿特挠了挠下巴。

“那么，如果刚才那个理由，再加上这个呢？”

她在餐桌上一、二、三，总共排出了三块捏掉了王室徽记的金砖。

美杜莎妹子看着面前三块金灿灿的方块，眼睛都被晃花了。要不是金砖没有生命，按照她这个盯法，已经被看成石砖了。

斯泰欧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他可是我的好朋友，还是发小。虽然不是同一个种族，但是我们一块儿在这座城市长大，情同手足…”

于是桌上明晃晃金灿灿的方块又多了一枚，艾薇-贝阿特问：“得加砖？”

“对…诶？！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139章街角的偶遇

吃饭这会儿工夫，美杜莎妹子为所有人订好了房间，就在她们吃饭的小酒馆二楼。艾薇-贝阿特这才知道，原来这间小酒馆现在的老板正是美杜莎妹子。

斯泰欧从六岁那年就在这间小酒馆做服务生了，干了将近十年。四年之前，因为基欧古城特有的抗税日常活动，导致各个行业积欠日久，于是税务局发起了十年一度鼓励踊跃纳税的“纳税光荣”活动——就是征税的时候，临时从银龙城主的精锐武士“银钢守卫”里借调几个小队。

于是旧老板非但踊跃补足了欠税，还上缴了脑袋。

旧老板没有别的亲戚，就这样斯泰欧以养女的身份，顺理成章继承了小酒馆，这也是她所谓“转让给新老板”的真相。

“哎呀妈呀，”说起这事儿，美杜莎妹子一脸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呀，税务老狠了。我前老板，他开的这小酒馆，当初叫和平饭店。那意思，甭管啥人，进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都得和平，谁不和平就干废谁。我在这儿干九年了，就没看他交过一次税，可他彪啊，那一次算全补齐了。”

——这口音老感动人了。

坐在窗前一边吃一边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艾薇-贝阿特扭头从窗户看向酒馆门外的招牌。“和平饭店”什么的，她倒是没看见，就看见酒馆门口外头挂着一个“纳税标兵”的招牌。

吃完了饭，艾薇-贝阿特打算一个人出来走走，看一看基欧古的街景。

基欧古毕竟是背山面水，所以街道微微有些斜坡。距离码头越远的地方，街道变成了细碎的石子路。于是红发雪肤的碧眸美人，悠闲自得地漫步在灰褐色的碎石子街道上。她身穿鹦哥绿的武士服，外套青铜制的女式肌肉半身甲。背负双手大剑和淡绿色的轻纱短披风，好奇地左顾右盼。

凉爽的夜风吹拂着艾薇-贝阿特的脸颊，发丝飘过额头和脖颈，弄得她痒痒的。

脚下罗马式皮凉鞋的鞋底虽然不算薄，但是仍然能隔着鞋底感觉到碎石子路的疙里疙瘩，令她格外怀念前世地球平平整整的柏油马路。

她一边看着零零星星的行人，一边分神注意两只枭熊宝宝不要走丢。熊咕和咕熊精力旺盛极了，屁颠屁颠在她身前身后跑来跑去的，互相打闹嬉戏永无休止。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喧嚣。

“抓住他”、“小偷”“抓贼”等等乱七八糟的喊叫吸引了艾薇-贝阿特的注意。她抬头向叫嚷声来处看去，就见一个身手敏捷的半大孩子，正以前世动作电影里成龙式跑酷的动作，连窜带跳，时而贴地滑铲，时而攀上民居再跳下来，就这样一路穿过街边的摊位，向自己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艾薇-贝阿特的视线越过跑酷小偷，看见他身后跑来五个高举刀剑的大地精武士。他们面目狰狞，死死跟在小偷身后，穷追不舍。但是这个半大孩子身手敏捷，大地精们身上还穿着沉重的盔甲，所以尽管他们跑得气喘吁吁，却死活追他不上。

他们显然看见艾薇-贝阿特正挡在逃亡小孩的去路上，于是纷纷高喊：“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挡住那个贼！”

艾薇-贝阿特充耳不闻，默默为这六名城市马拉松选手让开一条通路。她自己要做的都忙不过来，完全没兴趣在异地他乡管闲事。

只是她忘了一点。

她知道让路，增长智力晋升德鲁伊的熊咕也知道，可咕熊却被叫嚷吸引住了，依旧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六个人横冲直撞过来。

一眨眼的工夫，你追我逃六人组就冲到了咕熊的面前。

电光火石之际，前头那个半大孩子弯腰伸手，一把抄起咕熊。就听“咕唔咕？”一声，咕熊被他一个转身，扔向了身后刀剑寒光闪闪的追兵。半大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闷头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艾薇-贝阿特先是愕然，随即碧眸中厉光连闪。

冲得最快的大地精武士就看见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劈头盖脸飞了过来，下意识吼叫着，挥舞手中的弯刀去格挡。只是弯刀才摆对位置，却挡了个空：迎面飞来的大毛圆子忽地在空中拐了个弯，径直飞入旁边红发美女的怀里去了。

艾薇-贝阿特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怀里的大毛圆子一个劲儿发抖，平时温柔的“咕唔咕”变成了尖锐刺耳的鸣叫。

她温柔地抚摸着它，试图让它平静下来。

脚边的熊咕也用短粗的后腿立起来，伸出长着猫头鹰羽翼的两只前爪抓住她的护膝支撑身体，看着她怀里的咕熊轻柔地咕着，仿佛在安慰咕熊。

咕熊不再不停尖叫和发抖了，老老实实趴在艾薇-贝阿特的怀抱里接受抚摸，就是时不时地还哆嗦一下。

这会儿工夫，那个半大孩子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五个大地精武士沮丧地停下了脚步，叉腰站在原地，连呼哧带喘。

艾薇-贝阿特发现，这几个家伙怒气冲冲地向周围看了一圈，最后齐刷刷盯上了自己。

她注意到怀里咕熊又绷紧了身体。

这五个家伙走过来了。

她弯腰把咕熊放到了地下，坦然面对走来的大地精武士。咕熊一下地，刷就转到她的腿后头去了，跟熊咕一样，从她的腿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圆脑袋看向五个大地精。

一个大地精粗声粗气地问：“为什么不拦住那个贼？”

艾薇-贝阿特很想捏起鼻子。

随着大地精的问话，还有扑面而来的口臭以及比狐臭浓烈十倍的大地精体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