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21章

“很久不见，亲爱的，”扎伊尔大法师叹息说，“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没等讲完，他一抬手，六枚镌刻着“禁锢法阵”与“次元锚”的白银小球向她飞了过去。

艾薇-贝阿特一动不动。

白银小球碰到她的一瞬间，上面镌刻的法阵光芒一闪，随即穿透了蛇魔的巨大身影，飞入黑暗之中，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

“投影术用的不错。”

扎伊尔环顾四周，一副赞许的口吻，“看来你这段时间，已经完全苏醒了啊。现在我该叫你迪拉兹，还是像以前那样，叫你——”

“闭嘴。”

在他把当年昵称说出来之前，六臂蛇魔打断了他，语气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没资格那样称呼我。”

扎伊尔缓步走入圆形地下密室，一边走一边说：“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懒洋洋躺在我的臂弯里，舒服的都不想爬起来了。”

前世他是这样说的：“石心就是玉。玉色剖于石心，珠光出于鱼腹，王充在《论衡》里是这样写的。解开石心这么一看，的确是玉色的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和他正侧躺在狭窄的单间租房的床上，宽大的被子把两个人裹成了一只茧。他贴着她的后背，把她环在他的怀抱里：“李白也写过君王选玉色，侍寝金屏中，所以我就叫你…好不好？”

她满心甜蜜地答应了。

“拿那种事来激怒我？”

艾薇-贝阿特冷笑连连：“你真low。”

“我当然low，所以我死后成了魔鬼。”

扎伊尔叹息说，“但是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会转生成恶魔。玉色除了本意还有好几个引申义，其中一个是美貌，另一个是指操守。虽然过了…数不清多少年了，但是我记得你是那么胆小和顺从，怎么会转生成恶魔呢？我很好奇，你在无底深渊里，是怎么从卑微吃泥的灵魂蠕虫爬上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都变成六臂蛇魔了，居然还被艾瑞克-凡-博托抓住，做了他的侍妾，让我戴了好久的绿帽子。你的操守呢？”

她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他的话倒是让她对他的经历有所猜测了。因为他对她的真实转生情况并不了解，多多少少把自己变成魔鬼的经验带入了对她的猜想。

扎伊尔说：“你还跟从前一样懦弱，你不是想面对我吗，为什么又躲起来呢，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来到六臂蛇魔站在原地的投影面前，目光向黑暗逡巡，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龙头。他猜她藏在巨大龙头的后面。

“你肯定没想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扎伊尔说。

“我派去找你的那几个人被你杀死的时候，其实我就在炎土之城，只不过在顶层，你应该看见我们是怎么跟海斯拉蒂战斗的了，”他笑了笑，“只不过我那时候日程太忙，又被青铜龙监视着，腾不出手去亲自找你，倒是给了你力量复苏的机会。”

艾薇-贝阿特打破了沉默：“你那时候没受伤？”

“当然没有。”

扎伊尔说，“那伤势是给你看的，也是给青铜龙和吉勒金看的。牠们看到我身负重伤，才会放下对萨玛拉奇的戒心，我才好施展我的计划…至于你，我猜你看我受了重伤，半边身子都没了，有一半几率会回来报复我。”

她冷哼了一声：“只有一半几率？”

“以你的胆量，一半几率已经不小了，还有一半几率是有多远逃多远，逃得远远的，”男人说，“按照你的习惯，即便是回来报复，肯定也会先选一个秘密安全的藏身之处，然后再慢慢伸出触角，去城市刺探我的消息——你就是这么宅——这个藏身之处，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因为在萨玛拉奇你最熟悉这个地方。所以我在这外面附近设计了一个小魔法，远远监视着这里。你填补石壁破洞的时候触发了它。于是我来了。”

扎伊尔说着，声调里多了一丝贪婪：“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给我带来了这样一份大礼，海斯拉蒂的一个头…有了这份神性，我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矗立在红龙首级后面的六臂蛇魔突然发现，刚才飞入黑暗的白银小球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回来，无声无息地环绕在自己周围，彼此链接，亮起了一圈银光，那正是足以禁锢恶魔的“反邪恶法阵”！

她抬起眼帘，与扎伊尔四目相对。

“为了答谢这份厚礼，我不会把你赶回无底深渊的。变成魔鬼以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死亡并不是占有，而是分别。所以这一回我不想再放走你了。”

扎伊尔笑着对她说：“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吧，就像从前那样。”

他亲切地叫着她的昵称，打了个响指。

下一个瞬间，类似“高级异界誓缚”的魔法能量在地下密室中激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异界誓缚类魔法了。

所有的魔法随着上升进入传奇级别，都会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阶段。所谓万变不离其宗，随着对魔法的深入研究，施法者会发现，其实魔法的咒语和精神构型都是表象，归根结底，是通过这些手段触发魔法本源规则。

而这类魔法本源规则，被称为之“源种”（seed）。

魔法与源种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苹果落地与万有引力一样。

世间所有的魔法，都脱离不了三十二个魔法源种。一个传奇法师想要研究出属于自己的传奇魔法，就必须“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只有深入了解了“源种”，才有可能开发出新的魔法。

就好像你要独自成功开发一款跑车，那么从动力学、材料学到空气阻力等等，相关的知识都要涉猎一样。

扎伊尔的这个魔法没有名字，但毫无疑问，远在传奇魔法之上。

在他一个响指下，“呼唤”、“迷惑”、“强制”与“联系”等多枚魔法源种的力量被他的意志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能，制造出一个用来俘获传奇异界生物的誓缚魔法陷阱。

即便是传奇异界生物，只要生命层次还不够高，一旦被这股力量缠绕住，就立刻会被施法者变成惟命是从的奴隶，从受术者的思维和意识中剥离掉违抗施法者命令的本能。

扎伊尔的魔法造诣早已脱出了传奇魔法构型的窠臼，可以直接自由调动和组合数枚魔法源种之力，即便在传奇法师当中也是凤毛麟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扎伊尔的表情微微有点儿僵硬了。

他看见六臂蛇魔仍然好端端地站在红龙首级后面，祖母绿似的竖瞳冷酷地盯着他，丝毫没有受到魔法的影响。

“还是投影？”他喃喃自语。

但是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六臂蛇魔了，除了石像龙头后面的那个，就只有面前矗立的这个——

他下意识向前伸出了手。

指尖触及到面前“投影”洁白磁实的小腹，那光滑温热的触感，令扎伊尔全身冰寒。

——上当了。

不知什么时候，“投影”又重新替换了艾薇-贝阿特的真身。

扎伊尔一个激灵，立刻企图施法，以指尖为媒介，用所有能调动的源种之力轰过去，即便把她打成碎末也在所不惜——

扎伊尔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感知不到任何魔法能量了，即使体内的魔力也无法调动！所处的这片区域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与魔法源种隔绝开来！

“反魔法场…”他干涩地说。

九级之前的魔法，对传奇法师来说，都可以称作“基础魔法”。

这些魔法虽然数量浩如烟海，却只是对源种力量的粗浅涉及，但同样也是源种力量的应用手段。法师们正是在年复一年不断学习基础魔法的过程中，一窥魔法源种奥秘，实现掌握传奇魔法的梦想。

“反魔法场”虽然属于基础魔法，这种粗暴隔绝魔法源种的规则即便对更高端的魔法也有效。这个魔法虽然不能像全面压制其他基础魔法那样压制成型的传奇魔法效果，但是却可以让身处其中的施法者难以施法。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她。

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正从上方冷冷看着他。“跟你恰恰相反，为了答谢你让我转生的厚礼，我会砍死你。”

她说，六条白玉无瑕的手臂舒展开来，举起六柄寒光森森的刀剑。

“滚回地狱从灵魂蠕虫开始重新奋斗吧，杂碎。”

“这个小圈套我倒是没想到，你还准备得蛮充分的。”

扎伊尔说，面对刀剑他恢复了从容，“恭喜你扳回一分，但你可能要失望了…不过看在老交情的份上，这具躯壳就送给——”

“去尼玛的”

银蓝色大剑与猩红的反曲刀伴随着粗口连斩直落。

作者的话：前两天，家里临时出了点事。今天把字数补上，所以晚上还有一个大章。

第155章降服你妈

扎伊尔长声惨号。

短短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被斩中了十几剑。

对扎伊尔伤害最大的，还是神圣破魔强斩大剑，“戮法者曼德”，与传奇饮魂者红刃“猩红之吻”。银蓝色的剑刃劈进大法师的左肩膀，直破入胸，就像热刀划开黄油一样爽快。血红的反曲刀绕过他的肋骨，捅进柔软的腹部来回切割，几乎把他内里的五脏六腑全切碎了。

扎伊尔浑身是血，双脚缓缓离地。

艾薇-贝阿特另外四只手握着其余四柄加持了“混沌”与“邪恶”的大剑，将他的身体叉上半空。

她看着他串在剑刃上的这副惨样儿，祖母绿似的竖瞳里闪过快意的光。

扎伊尔呻吟着，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对她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出气了没有，我有个建议，”他笑着说，“我们复合吧，你觉得怎么样？”

艾薇-贝阿特怒极反笑。

她的回答是顺手用“猩红之吻”又捅了他一刀，随后凝视着他的眼睛，六只手同时扭转利刃。

血大股大股喷洒在地下。

扎伊尔全身颤抖，笑脸扭曲得更加厉害了：“噢，如此强而有力…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突然伸长了胳膊，用沾满鲜血的手，够到了艾薇-贝阿特将他穿在剑刃叉上半空的一只手的手背。

扎伊尔轻轻抚摸着，一脸陶醉。

毛骨悚然之感沿着艾薇-贝阿特的脊椎骨，从尾巴尖一路冲到后脑勺。

她下意识六条手臂同时甩动，将浑身是血的扎伊尔远远扔了出去。喷溅的血在空中划出好几道弧线，落在地下，仿佛一副奇妙的后现代主义画作，就是色彩单调了点儿。

扎伊尔向后飞出二十多英尺，撞到了铜门旁边的石壁，发出一声巨响。

他顺着墙慢慢滑落，在石壁黄铜符文的旁边留下了一道又粗又长的血迹。

艾薇-贝阿特的碧眼里满是怒火，忙不迭收起一柄剑，腾出了一只手，用力擦拭被扎伊尔碰触过的手背。

“你让我恶心，”她沙哑着嗓子说。

“多一点信任好不好？”

扎伊尔扶着墙重新站了起来，抬手擦拭脸上的血，但语气轻松，完全不像是被扎了十几个血窟窿的样子。

“你都不知道，你死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艾薇-贝阿特猛然张嘴。

无数女声的合声尖啸回荡在圆形密室里，震耳欲聋，把扎伊尔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矗立在地的蛇躯突然动了。

漆黑的蛇尾狂暴地左右甩动。借着甩尾之势，六臂蛇魔压低了白玉似的上半身向前冲锋，快如疾风！

扎伊尔呆呆地凝视对面祖母绿似的竖瞳，接着感到心口一疼，被银蓝色剑刃刺穿。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第二次不由自主向后飞去。

他感到地下密室镶嵌黄铜符文的石墙在自己后背的撞击下支离破碎，转眼间，自己在烟尘和碎石中被这股力量冲飞出地下密室，贴上了密室外甬道的石壁。

扎伊尔看着对面熟悉而又陌生的碧眼，咳嗽着，大口大口喷出血，随后低头看穿透自己胸膛的银蓝色剑刃。

——双脚没有着地的感觉…

——啊，原来我被这一剑钉在了甬道石壁上。

“我不想知道，”艾薇-贝阿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的屁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扎伊尔抬手攥住了银蓝色的剑刃。

“戮法者曼德”的“神圣”属性让魔鬼胸前的伤口和握剑刃的手掌滋滋作响，不住冒出黑烟。

但是他完全不在乎，只是对着艾薇-贝阿特狞笑。

他的眼窝里亮起了两团红光。

“那我只能换一种方式让你听话了，亲爱的。”

艾薇-贝阿特眯起了碧眼，她感到了从剑刃传来惊人的气力。

不止如此，钉在墙上的濒死残破的人体开始散发强大的能量，那是与她这个六臂蛇魔同样深沉却又迥然有异的邪恶魔力，是守序魔鬼之力。

她看见扎伊尔的血没有顺着石壁向地面流，而是在石壁上四面八方延展开来，仿佛两片巨大树叶的脉络。脉络越长越大，彼此交织，最终变成了两片厚厚的皮膜巨翼。

扎伊尔的脸在变形。

他脸上皮肤变红，鼻子缩短，鼻翼却在变宽。嘴角不断向两侧延伸，露出内里长钉似的牙齿。

两只黑红的角从他的前额钻出来，向脑后延伸。

他的躯体暴增，两只黑红鳞片的巨大脚爪撑破了华美的长袍和靴子，稳稳地站在了地下。

扎伊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黑红鳞片背生双翼的巨人，一个大魔鬼。

随着大魔鬼喷出的鼻息，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