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23章

肉体伤害暂不必论，红刃会将被它切割下来的灵魂碎片之中的情绪、记忆、爱憎等等的杂质统统剥离开去，其余部分转化为纯粹的灵魂能量，吸收储存在殷红欲滴的刀刃里。

持有者可以用这些灵魂能量增强“猩红之吻”的威力，也可以用它来实现其他的目的。譬如灵魂是下层位面的货币和能量来源，恶魔和魔鬼，都可以用它来汲取灵魂能量，制作灵魂石，甚至用它做施法原料；再譬如红刃上一任主人帕特里克，得到主君狄摩高根传授的秘法之后用它来收集灵魂碎片制造成“宝珠”。

对于艾薇-贝阿特，就更简单了。

她曾经在帕特里克面前展露过直接吞噬灵魂的技能：只对着反曲刀轻轻一吸，凡人与一般超凡生命都无法随意调动的灵魂之力，就会乖乖化为淡红色的微光，被她吸收，进而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这是只有恶魔大君与神明才可能拥有的能力。

艾薇-贝阿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依靠吸收灵魂增长实力了，这是因为对现在的她来说，普通人的灵魂仿佛微尘，几乎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灼热邪异的神性正源源不断通过“猩红之刃”转化成纯粹平和的巨大能量，流入六臂蛇魔的手掌和手臂，进而被她的身躯吸收。

不断注入的能量令她舒适地呻吟出声。

碧绿的竖瞳变得更加明亮了。

迪拉兹在艾薇-贝阿特的脑海中愤怒咆哮，而艾薇-贝阿特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就屏蔽了脑中恶魔侍妾的杂音。

迪拉兹给她挖了一个坑，虽然她不能肯定那结果是什么，但是刚才直接用手掌贴上龙头开始冥想，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提醒了她。

她灵机一动，想到了“猩红之吻”剥离杂质的能力。

现在这个方法果然不错，再没有刚才那种毛骨悚然了。

这令她安心。

艾薇-贝阿特深深呼吸，将意识投入到精神世界之中。

她看见了。

这一次，蓝紫色的黑洞吸积盘缓缓转动，无数光点向银河逸散，生成五颜六色的星云，为黑暗的虚空蒙上了一层美丽的轻纱。

北极星更加明亮了。

艾薇-贝阿特感到，源源不断的神性之力沿着手臂的感知神经进入大脑，转而流入脊柱。

突然之间，伴随着流入的神性之力，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她的脑后沿着脊椎一直传导到尾梢，仿佛有一柄利刃刨开了她的脊背一样。

但是灵性告诉她，这是对的，沉住气，坚持到底，别犹豫。

六臂蛇魔咬紧牙关，她感觉自身变得越来越沉重，难以支撑。于是用一只手继续握着刺入龙头两眼之间的“猩红之吻”，保持神性的传输，以另外五只手去支撑着石板地面。

但是她愕然看见，撑在地下的是七只白玉似的手掌。

——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两只手？

她这才想到观察自己的身体。

艾薇-贝阿特这才发现，一双全新的玉臂从她的第三双手臂下方生长了出来。

变化不仅只发生在人形上半身。

原本二十英尺长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足足增加了四分之一，而且剧烈的痛感还在延续，巨蛇之躯也随之缓缓延伸。

下半身的巨蛇之躯还是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反射着甲方满意之光。每一片鳞上都闪现着玄奥的魔法徽记，金色的神性火焰时不时在这些徽记上流转。

不仅如此，这些鳞片不再限于蛇躯所有。

随着艾薇-贝阿特的一个念头，新的漆黑鳞片飞快覆盖了她的小腹、胸膛，乃至脖颈，继而蔓延包裹了八条手臂，仿佛为自己增加了一件天生的黑色鳞甲。

还不够…

但是…

她看向不远处的石头地板。黑色石头纹理似的邪魔印痕已经更加淡化，几乎肉眼难辨。

与此同时，萨玛拉奇的观星塔上。

凝聚的小魔鬼血肉变成了一个肉球，又向四周延伸出无数触须，将自己吊挂在观星塔的塔顶和柱子上，就像一个血肉之蛹。

这是扎伊尔对传奇魔法“触发复生”（）的改良变种魔法，他叫它“触发代死”。

经过扎伊尔改良的独家传奇魔法“触发代死”，拥有与传奇魔法“触发复生”相同的功能，就是让施术者自身死亡的一刻自动触发魔法，让自己复活。

只不过这个魔法是专门为下层位面生物设计的。它能在扎伊尔复活的同时牺牲小魔鬼魔宠，从而混淆邪魔印记，绕过世界规则对他这个大魔鬼的限制，使他能直接在主物质位面复活。

人形的扎伊尔撕开血肉薄膜，就像破蛹而出的蝴蝶。

他血淋淋赤裸裸地掉落在观星塔的地板上，缓缓支撑起上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吐出了大量的血肉。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石柱站起身。

这才看到，不远处一个侍女正惊恐万状地看着他，瑟瑟发抖。

他注意到她脚边是打翻的银盘，散落的浆果，和打翻的酒水。

观星塔是扎伊尔大法师的独自冥想之地。平常情况下，没有得到他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允许登上观星塔顶。但这个女孩子是他最宠爱的侍女，未免有些恃宠而骄。而这一次恃宠而骄的有些不是时候。

扎伊尔对侍女温和地笑了笑。

以往这个笑容对任何女人都能起到安抚作用。但此时此刻，强烈的挫败感使他的眼里充满了不解、暴怒和仇恨，再搭配着满脸的鲜血，笑容显然起到了反效果。

侍女吓得往后直缩。

扎伊尔的笑容消失了。

侍女这副恐惧又不知所措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前世的她。那个愚蠢、胆小，顺从的女人。

这让他莫名怒火上撞，又感觉下颌与舌头隐隐作痛。

——凭什么，那个对我百依百顺的你，现在胆敢这样对我！

——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

扎伊尔吐出了一个字眼。

可怖的黑暗之音回荡在观星塔的顶层。这是魔鬼的招牌类法术能力，“渎神之语”。

侍女的表情永远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变成了黑墨色的血液从她的眼睛耳朵和鼻子流淌出来。失去了生命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略微出了一口恶气的扎伊尔皱了皱眉头。

他突然想起，杀她之前应该先让她给自己拿一身衣服和靴子。

——但是算了，就这样吧。

扎伊尔沙哑地笑着，眼里满是懊恼的凶光。

“我倒是小看你了，亲爱的，”他自言自语，“那就这样吧，我要把你的脑袋和脊椎骨，从你六条手臂的肩膀上活生生薅出来，再用炼狱之火慢慢炮制几百万年…陪在我身边的，只要有你的脑袋就够了。”

人类形态迅速增高增重，再度变成了大魔鬼，随后陡然消失。

扎伊尔施展“高等传送术”，将自己直接送回了桑拉奇群山之中的地下密室甬道，自己刚才死亡的地方。

第158章祂

此时此刻，艾薇-贝阿特却陷入了麻烦。

六臂蛇魔的双眼始终被“真知术”保护着，可以看穿任何幻象。

但是现在她惊愕地看见，周围的景象一会儿还在桑拉奇山脉的地下密室，一会儿又回到了那神秘古朴的四象塔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身下的石板地面变成了巨大的宫廷金砖，水银的河流在周围肆意流淌。青铜的浑天仪之中，原本几近熄灭的金色火焰变得旺盛多了。

与此同时，一个古朴的真名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两个冗长的尊号：“九天雷祖大帝大梵先天乾元巨光斗姆紫光金尊圣后天后圆明道母天尊”和“梵气法主斗姆紫光天后摩利支天大圣”。

祖母绿似的竖瞳都为之呆滞。

这两个尊号，艾薇-贝阿特，不，褚石心曾听到过。

她想起来了。

她的前世，褚石心的外祖父对古典文化颇有研究，自己对这两个尊号不多的印象都来自外祖父的书房。

那还是褚石心很小的时候，某天晚上，她在外祖父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个天文望远镜。好奇的她透过望远镜，看见了天空数不尽的繁星…于是外祖父把幼年的她放在膝盖上，一边指导她如何观星，那一次观星，就是从北极星开始的。

“那是北极星，就是北辰。观象里说北极星在紫微宫中，一曰北辰，天之最尊星也。指向它的，就是北斗七星。北斗与北辰，合起来就是斗姆。就是《封神演义》里的“金灵圣母”死后封的神位，在道经中，这个神位可了不得。斗姆紫光元尊被尊为道教的元始阴神，北斗群星之母…

“但是关于中国人对北斗的崇拜，可以上溯到一万年前。在山西省吉县柿子滩发现了一副岩画，距今已经有万年历史，是迄今为止关于古人星斗崇拜的最早遗存。那副岩画是一幅女性正面裸体的抽象展现，人物头部上方有七个圆点，两腿周围分布着六个圆点，分别象征着北斗与南斗…

“在秦汉时代的占星学里，北斗是最为重要的标准星。咱们中国人自古将第一称为魁首、魁元。魁者，鬼、斗也。其实反映的就是北斗主杀，为第一星象之观念。正史中保留有大量的星象记录，因为北斗主杀，与北斗有关的天象基本都和诛罚有关。又因为北斗七星围绕北极星旋转的特殊位置，被认为具有划四时，分阴阳之能。因为天人感应之说，所以人们认为，北斗七星的明暗也反映了帝王的功过得失。北极星就是帝星。所以论语里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外祖父轻声慢语给那时的她讲述北斗的故事，他的声音温润却难掩苍老。

“最极端的北斗信徒，当属汉代的王莽。他非常崇信谶纬，篡位之后用五石铜铸造了威斗，其实就是北斗形态的铜像，用来厌胜众兵，祈祷自己战无不胜。威斗铸成以后，王莽让众司命背负着它。自己无论出入，都把威斗放在身边，还时刻让天官报告北斗方位，以便调整威斗环绕自己的位置，与天相对应…

“到了宋代，全真南派五祖之中的张伯端写诗说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而北派五祖中的钟离权与吕洞宾化外丹为内丹，将内观术、存思术和行气术等零散的修炼法门统一整合，称之为内丹术，奠定了后世道门内丹外符的修行系统。而内丹的关键，就是将北斗与人体相对应，通过存思星神来行气修炼，其中匹配阴阳这一关开始，需要存思一位主掌元始阴气的女神，而且位格必须与主元始阳气的元始天尊相对应，于是道教女神之首斗姆元君诞生了…

艾薇-贝阿特记得，这一幕还是前世褚石心上幼儿园的时候发生的事。

外祖父在她上小学之前就去世了，他是观星的狂热爱好者。他给她讲这些事的时候人已经糊涂了，自顾自讲了一大堆，完全没在乎她听得懂听不懂。

这本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如此久远的记忆本来早该遗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还想起，那天晚上在外祖父看到的星，与此时此刻身处精神世界四象塔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等艾薇-贝阿特多想，一阵刺骨的剧痛唤醒了她。

碧绿的竖瞳眨了眨。

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博托家族的地下密室。

艾薇-贝阿特有些吃力地低头，看见自己白玉似的胸膛和躯体，正被四柄漆黑冰冷的长矛贯穿着。这种漆黑冰冷的材质…是寒铁，这种金属是恶魔之躯的克星。

蓝黑色的毒血溢出了嘴角。

艾薇-贝阿特强忍伤痛抬起头，看见门口正站着大魔鬼扎伊尔的身影。

他正对着她狞笑。

艾薇-贝阿特想要施法离开，却发现从“猩红之吻”传导而来的神性能量越来越火热，握刀的手掌居然就此黏在了刀柄上。

自己仿佛与饮魂者红刃，还有巨大的龙头石雕连成一体，难以脱离。

她用空余的手吃力地拔出四柄长矛扔在地下，贯穿前胸后背的八个蓝黑色血洞虽然没有愈合，却飞快被漆黑的鳞甲覆盖。

“回来的还挺快，”她轻蔑说，“你今天的传奇魔法用了几次了？还有吗？”

除非是具备神性，否则大即便是传奇法师的大魔鬼，也不可能无限施展传奇魔法。

扎伊尔倒是很坦诚：“耗尽了…不过收拾你足够了。”

几乎是同时，大魔鬼身躯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几十根长矛，全都漂浮着，矛尖指向艾薇-贝阿特。

这些长矛竟然全都是寒铁打制的。

艾薇-贝阿特的心微微一沉。

“几分钟不见，你多长出来两只手，个头也长大了不少。神性果然是好东西，等我杀了你，就是我的了。”

扎伊尔说：“恒定反魔法场，这就是你处心积虑琢磨来对付我的办法吧，因为我是传奇法师？我得称赞你很有想象力，也的确稍微影响到了我，但是你的反魔法小把戏到此为止了。”

如果说有什么魔法能对抗“反魔法场”，毫无疑问就是“心灵遥控”的运用念力操纵物体掷向目标。

这是因为“心灵遥控”的猛烈发力只在投掷那一瞬间，其后敦促物体继续飞行和对目标造成伤害的，是物体自身质量的物理惯性，就像射箭或投石一样。

像扎伊尔这样从“反魔法场”外用念力向“反魔法场”内的艾薇-贝阿特投掷长矛，“反魔法场”也就没法阻止了。

更何况他使用念力投掷长矛时还结合了“加速术”之类的魔法。

“下一次，是三十根，不，还是一百二十根更好，”扎伊尔笑着说，“忘了告诉你，我也很喜欢研究时间类的魔法。”

艾薇-贝阿特也笑了。

“你的废话真多，”她说，“就你会心灵遥控是吧？”

祖母绿似的竖瞳光芒闪动。

下一秒，所有漂浮的寒铁长矛一齐颤抖了起来。但最终它们还是在空中稳稳停住。

扎伊尔哈哈大笑。

他嘲弄地说：“跟一个传奇法师争夺魔法控制权？想什么呢你！”

艾薇-贝阿特也笑了，同样是嘲弄的口吻：“谁说我是在跟你争夺魔法控制权了？”

扎伊尔挑起了眉头，随即嗤之以鼻：“死鸭子嘴硬。”

然而突然之间，椎心刺骨的穿心之痛再一次贯穿了他的胸腹。

扎伊尔愕然低头，正看见银蓝色的剑尖正从他的胸膛里冒出来。不知什么时候，遗落在地下的“戮法者曼德”悄无声息飘起来，从背后刺中了扎伊尔的后心。这柄圣武士大剑的“善良”阵营属性是所有邪恶生物的克星，只一击就穿透了大魔鬼布满黑红鳞片和肌肉的身躯，就像刺穿豆腐一样容易。不仅如此，它的“破魔”属性给他造成的伤害，甚至影响到了他的魔力运转。

扎伊尔暴怒狂叫：“嗷啊啊啊我要捅烂了你，该死的臭【哔-】！”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的艾薇-贝阿特向他抬起了一只手，食指正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