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22章

作者:魔力的真髓

他毛骨悚然。

——她追上来了!就在他背后!

电光划破乌云,天地为之一闪。

六臂蛇魔陡然加速,欺近康斯,舒展玉臂,一剑向他后背直刺。

她突然竖起上半身,长声惨叫。

就在戮法者曼德的剑尖没入康斯后脖颈的一瞬间,旁边窜出一个人影,一矛直搠她的右腋!

凄厉怪异的邪魔合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那声音几乎令人发疯。

刺伤六臂蛇魔的人影身中五剑,倒在地下蜷成了一团,双手紧紧堵住双耳。

精金大剑贯穿了副将康斯的后脑和嘴巴。他五体投地趴在泥泞的操场边缘,就此僵伏不动。

远处操场的嘈杂喧嚣开始向这边移动了——几百名士兵冒雨集合了许久,一直不见副将康斯的人影,突然听到这边的动静,于是一股脑涌过来看。

半人半蛇的身躯疼得满地打滚。

生长在下左侧的两只手一齐弃剑,用力捂住雪白的右腋。腋窝仍然插着那根长矛。

蓝黑色的剧毒魔血顺着矛杆往下流,更从白玉似的指缝间喷涌出来,转眼就浸透了她的半边身子。

六臂蛇魔高声惨叫,用力从腋窝拔出了长矛。

多亏她已经不再是人类,否则这一下已经要了她的命。

她浑身颤抖,转头看向刺伤自己的人。

一看之下,顿时惊怒交加:“又是你?!”

火风暴狂战士图苏大口大口吐着血。

六臂蛇魔的重伤反击几乎把他砍成一堆零碎。

体内散发的高温烧焦了伤口,为自己止了血。流出的鲜血混合了雨水,在体表蒸腾成淡红色的水汽。

暴怒的邪魔合声传入他的耳朵:“就这么想变成经验值吗?”

图苏听不懂,不想去懂。

他也来不及懂了。

沾满魔血的长矛瞬间穿透了图苏的胸膛,把他钉在了长屋泥墙上。

第24章红刺客

冒险者头领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把烟丝倒在纸片上,撮成一道,沿着纸边舔了舔,动作麻利地把纸片卷成了烟卷。

一根纤细的手指从一旁伸过来,指尖燃着一朵火花。

“谢谢,”帕特里克说。

然后他开始喷云吐雾。

手指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兼具丛林土著人的肤色和桑拉奇移民贵族的轮廓:“你怎么看?”

帕特里克懒洋洋地反问:“这还用看吗?”

他抬起眼帘,对着远处的屠宰场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以我之见,拉娜,啊不,博托伯爵夫人,你的老爹要倒大霉了。”

他们几个在长屋下靠墙站着,看士兵来来去去地抬走尸体。

远远看去,操场上至少还有上百具尸体还来不及清理,经过暴雨冲刷,又放置了两个晚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惊人的恶臭。

女人一抬手,从帕特里克唇间抽走了烟卷,塞到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再把烟卷重新递给帕特里克。

“我再说一遍,坦克雷德——”

提起那个名字她就厌恶,“坦克雷德那家伙不是我老爹。还有,去他妈的伯爵夫人。”

“你身上也流着他的血呢,而且,至少他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帕特里克叼着烟含含糊糊说。

“如果不是这门亲事,你不可能接触博托家族的传承,也就不可能就职缚魔师了。”

拉娜嗤笑了一声。

她想说那是因为自己的哥哥太废…博托家族的呼唤魔法传承秘卷,本来是坦克雷德为了那个家伙准备的,要不是那个家伙根本没那个天赋,也轮不到她这个土著女奴生的女儿来学习传承秘卷。

但最终她选择闭口不谈。

一时间无话可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问:“这次回去…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是一大早被四个从首都连夜赶来的飞马骑士解职押送回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帕特里克说,“主将分了一半士兵和雇佣的冒险者连夜去河滩淘金,导致营地被攻破,副将和另一半士兵全被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事。”

拉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放宽心,”帕特里克安慰她,“要不是有你就职缚魔师,恢复了国家的重要巫师传承,可能他连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都没有。坦克雷德要是没死还得感谢你呐。

“来的那个飞马骑士古尔德是我的同学。他告诉我,昨天战败的消息一传到首都,一堆元老在议政院把桌子都拍碎了——康斯可是正儿八经的尼姆布洛飞马骑士团后裔,不是你我这样的桑拉奇人能比的。”

拉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把视线投向血腥的营地操场,喃喃自语:“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指六臂蛇魔?那可是最擅长战斗的恶魔之一。”

帕特里克说,“她先在这里,杀死了康斯。就是这个位置。然后,她也遭到袭击,流了血。”

他指了指脚下的白圈。

拉娜低头看了看,说:“是的,这些黑色的沥青一样的物质,是恶魔的凝血。”

“然后…”

帕特里克叼着烟卷,闭上眼睛,抬手向前:“咚,她施展了投影术,而且不止一个。”

当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六臂蛇魔出现在操场周围,士兵们陷入恐慌和混乱,开始自发地远离恶魔,被动向操场中央集中,互相挤在了一起。

帕特里克睁开双眼,把目光投向远处一处小山似的死人堆,“他们甚至还出现了自相践踏。”

拉娜奇怪地问:“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反击?敌人只有一个,几百个士兵找准一个方向突围,这不成问题吧?”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体,先是仔细翻检地下的潮湿泥土。又眯着眼睛向前看,还向前伸长了手臂,握着拳,挑起大拇指,用眼睛去看大拇指的指尖。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反击过了,在后撤之前。”

帕特里克指向前方,“看到前面那条整齐浓重的血线了吗?那就是六臂蛇魔施放的剑刃护壁的位置。”

剑刃护壁,凭空造出无数纯力场构成的旋转刀刃,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刀墙,是六臂蛇魔的招牌类法术能力之一。

力场旋转刀刃是透明的,只有一点微光。

在乌云密布没有光源的雨夜,它几乎和隐形没什么两样。

帕特里克说:“士兵们循声赶来的时候,她就站在这儿。你看到这些密集的小洞了吗?这是士兵向她丢过来的投枪。当他们投完了投枪,就一齐向她冲过来。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看他们开始冲锋,不失时机施放剑刃护壁,继续站在这里,看着一批又一批士兵撞上剑刃护壁,不明所以地被力场旋转刀刃肢解肉体,夺去生命。注意看那粗重的一横条血迹,就是士兵与刃墙相撞留下的痕迹。

“冲锋的士兵们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此混乱了,但是她很冷静。

“她抓起投枪——或许是用心灵遥控——从剑刃护壁的上方投向那些维持秩序的人——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那三个人都是被投矛穿透胸口的——她判断很准确,看他们带花饰的肩甲可知,他们三个都是中级军官。

“就这样,人群的士气终于不可避免地崩溃了,开始后退,四散奔逃。这时候她才放出我说的那好几个投影包围操场。

“四面八方都是六臂蛇魔的身影,加上之前那把冲锋化为自杀的剑刃护壁,士兵们望而生畏,所以才不敢突围。于是剩下的士兵向中央聚拢,抱团自保,甚至发生了自相践踏。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坚持到你老…坦克雷德回来。”

帕特里克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但是坦克雷德还在几里地之外淘金。”他咧嘴笑了:“不巧的是我们也在淘金。”

拉娜脸色铁青。

“最后,”帕特里克说,“看到操场中央那些尸体形成的空心圆圈了吗,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一条巨大的向心螺旋线?”

“看到了,那是什么?”

“收割的痕迹。”

帕特里克淡淡地说,“她就是沿着这条线,从外围一圈一圈,剥洋葱一样,逐渐深入,直到把他们全都收割,一个不留。”

拉娜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回首都吗?”

“为什么要回首都?”

帕特里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坦克雷德不是把宝石圆盘交给你了吗?我们把人手集结起来,撒出去寻找她的痕迹。六臂蛇魔越过山口向北走了,我们就跟上她,然后遵照扎伊尔大法师的命令,捕捉或者杀死她。这不是坦克雷德一开始雇我来的目的吗?”

“可是…”

“放心吧,这差事不难。”

他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那个康斯是个不错的指挥官,但是这件事他是外行。对付六臂蛇魔,调集大军搞人海战术是没用的。战场人越多她反而越占便宜。雇佣精锐的冒险者小队去解决她才是正道。其实要不是你老爹坦克雷德财迷又胆子小,非留我们在他身边做保镖,这事儿早搞定了。”

他流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可是红刺客。这世界上就没有红刺客解决不了的目标,只要肯加钱。”

听到“加钱”,拉娜的眼神变得警惕了。

“你还要多少钱?”

“别那么紧张嘛,新寡的博托伯爵夫人,这么疑神疑鬼的,赫伯特之死一定对你打击很大吧。”

帕特里克微笑着,咬住烟卷轻轻摩牙,伸手抚摸拉娜的腰肢。

“不过既然你非要加钱,我也就却之不恭了…你觉得,博托伯爵的头衔怎么样?”

拉娜咬着嘴唇,面生红晕,没有反对。

“把那个人也带上吧,”她看向泥墙,“他可真是命大,我们也需要这份运气。”

帕特里克的视线随她一道注视泥墙。

粗糙的泥墙外壁上,留着一滩已经干涸的深黑色血迹,还有一个贯穿泥墙的窟窿眼。

他吹了个烟圈。

“是啊。胸口被穿了个洞,这都不死。这家伙运气实在太好了。”

第25章分道扬镳

土巨怪搬动大大小小石块,把狭窄的隧道一路堵得严严实实,又细心地留出无数可供空气流通的缝隙。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深入地下的石洞。

恐爪怪和土巨怪守在石洞靠近隧道的位置。

巨大的黑色蛇身盘成一团,占据了石洞的另半壁江山。蛇身中央围绕着女人白玉似的身子。

六臂蛇魔蜷缩着,闭了眼睛休憩,六条手臂左拥右抱两只枭熊宝宝,感受这两大坨温暖厚实的毛茸茸。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异世界的头一次沉睡。

睡梦中,眉头因为疼痛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两只枭熊宝宝紧紧依偎在她怀里,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痛楚,时不时低低地“咕唔咕”一声。

梦境里,她又看见了自己精神世界的异象。

圆形黑暗依旧意义不明地嗡嗡作响,黑暗边缘的光晕依旧散发着淡紫色微光。

环绕圆形黑暗缓缓旋转的蓝紫色光盘依旧缓缓旋转。

外侧无数光点随着光盘的旋转飞走,内侧又有无数光点随着它的旋转,被吸入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只是现在,随着它旋转而旋转的光点似乎增加了不少,使它更加厚实也更加明亮。

异象缓缓褪去,山口军营战斗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她的梦中。

再一次看到前面那个不停逃跑的人影,她感到心中腾起了一股怒气,那是强烈想要变强的欲望。

——想要变强。想要挥剑更快,六条手臂一次能做出的斩击次数更多,这样那家伙就跑不了了…

矛尖那异常冰寒的触觉让她打了个哆嗦。

面对如潮水般声势浩大的士兵,已经身负重伤的她仅仅施放过一次剑刃护壁就头晕眼花,有了被掏空的感觉。

——究竟什么时候,这具魔躯才能重回全盛时期…

腋窝的剧痛似乎变清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令她的身躯微微颤抖。

——如果自己能有更强大的恢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