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28章

作者:魔力的真髓

六臂蛇魔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连续三声,一声很沉重,另外还有两声相对轻一些。

“该死的,腻虫,我就知道你长了一张告密的嘴脸,“一个陌生的男人低声说,充满暴躁的怒气,“青铜龙的狗腿子大半夜找你干什么,你他妈的出卖我们是不是,你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布洛克维迫切而又惊惶,吐字艰难,“见鬼,我他妈的什么都没说!我能说什么,那不是上门送死吗!”

他的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洛温?回答我啊,洛温,你没事吧?你们他妈的都干了什么?”

“冷静,你的女人没事,只是睡着了。”

第二个陌生的男人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平稳宁静,似乎充满了自信:“解释一下,那个来拜访你的圣武士是怎么回事,留下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别撒谎,我们可都看着呢。”

布洛克维用最快速度把事情经过简要描述了一下。

“太可笑了,走亲戚?”

第一个男人不屑一顾:“青铜龙的狗腿子特地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来跟你这个拉皮条的走亲戚?那家伙看肩章是北军团服役的杀手,专门屠戮妇孺的刽子手!头儿,这家伙满嘴没实话,让我把他的牙齿都拔下来!”

“稍安勿躁。”

第二个男人说,“照这么说,你那位大小姐外甥女,现在就在你的卧室里睡觉?”

布洛克维低声说:“是的。她也是圣武士,以前也是。老贝阿特没让她去服役,给她在城卫队谋了一份差事。后来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差事也撤销了。”

第一个男人嗤笑:“腐朽的贵族。”

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轻柔地接近卧室房门。

六臂蛇魔轻轻倒回床上,盖起了被子。

她的手指深入次元袋,指尖触碰到一片柔腻,那是真正的艾薇-贝阿特的头皮。于是庞大的魔躯无声无息地缩小、变形。

邪魔重新变成了艾薇-贝阿特的形貌。

她在黑暗中半睁着双眼,发出睡熟的深沉呼吸声。

脚步声隔着房门停下,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臭气。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某种侦测魔法的细微波动,正透过木门上的缝隙在卧室里轻轻扫荡,随即消失无踪。

下一秒,一道魔法击中了她。

那是三环奥术,深度睡眠术。

六臂蛇魔的法术抗力成功抵抗了这个魔法,但她还是故意让自己的呼吸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稍微放大呼吸声,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甜梦。

第二个男人的声音隔着房门低低响起:“好了,睡熟了——还有这两只枭熊崽子,也是你外甥女带来的?”

她从刚才就没听到熊咕和咕熊的动静,想来刚才那三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里面有两声是属于这两只枭熊宝宝的。

“是的。”

布洛克维的声音:“她还带了一个模样很吓人的大块头,现在就在地下室,秃鹫脑袋,身上又黑又亮…你们不是一直都在监视我家吗,应该都看到了吧?”

客厅里一阵沉默。

六臂蛇魔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才听到第二个男人的声音:“以你来看,那个圣武士,跟你的外甥女是什么关系?他想博得她的好感,想要追求她吗?”

布洛克维没出声。

她猜测他多半在点头。

第一个男人说:“咱们绑走她拷问一番吧,头儿?”

“别动她,”第二个男人轻松地笑了两声,“这可是个意想不到的香饵…她对我们的计划非常有价值。”

客厅里冷场了几秒,布洛克维打破了沉默。

“既然,这是个误会,”他结结巴巴说,“那你们是不是可以…”

第二个男人恍然大悟。

“噢,抱歉,我差点儿忘了。洛温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可怜的女人,你每天晚上实在太让她操劳了。今晚就当是给她放个假。”

布洛克维不敢反驳他。

第二个男人说:“十天以后下批货运到,在那之前把你家那六间仓库腾出来。”

“呃…”

她听出布洛克维紧张了。

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变得危险了:“布洛克维-斯旺哥欧,就这么点小事,你不会掉链子吧?”

“是的,不会,可是,有这么个情况…”

布洛克维结结巴巴说:“从法律意义上讲,那六间仓库不是我的,是,是她的…”

贝阿特家族败落,因为没有了继承人,布洛克维利用妻子娘家姓贝阿特的关系,自称是家族财产管理员,强住进这栋房子,占用了六间码头仓库。但说到底,房子和仓库的产权还是登记在贝阿特家族名下的。如今贝阿特大小姐归来,他这个家族财产管理员可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布洛克维撒泼打滚儿博取同情,可以逃避被赶出家门。但是那六间仓库,还用这套小把戏可糊弄不过去。

第二个男人:“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布洛克维?”

布洛克维顿时来了精神,一边搓手,一边说:“先生,您看…呃,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跟,呃,贝阿特家族的大小姐成婚…”

碧绿的竖瞳顿时瞪得溜圆。

“…那样,是不是对您的复国大业的帮助会更大一些?”

两个闯入的男人猝不及防,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同样猝不及防的六臂蛇魔缩在被子里,简直无力吐槽。

——我去…

——想的还挺美啊…

——刚才还深情款款惦记你的洛温呢不是吗,怎么这么快就从好男人状态下线了?

——你个油腻地中海胖子,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八百岁的女同志,这好吗,这不好!

她这会儿只觉得牙根和手心一齐发痒,就欠一把大剑握在手里劈过去。

——奶奶的,老纸也不用劝你好自为之了,待会儿就让你尝尝老纸的臊子六连剑。给你细细切做三堆,肥肉的,精肉的,骨头的。但有半点儿杂肉在上头,算老纸剑法不精!

第33章龙狂计划

第二个男人愣了足足十秒钟,才咳嗽了一声:“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布洛克维-斯旺哥欧,你很有想象力。”

第一个男人厌恶说:“总去计算和试图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天性吗?”

布洛克维不敢反驳。

倒是第二个男人慢吞吞地说:“这没什么可指责的。事业,金钱,配偶,这些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我们现在图谋的不也是如此吗?”

碧绿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大了。

她听见那个男人继续说:“这很好。死死抓住你想要的一切,豁出性命去争抢和捍卫它。必须有这个心气,才能做成你想做成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没有这个心气,只不过是一个浑浑噩噩苟活,成天做梦天上掉馅饼的平庸之辈罢了。”

重生者几乎心跳猝停。

——死死抓住你想要的一切,豁出性命去争抢和捍卫它。必须有这个心气,才能做成你想做成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这几句话像雷电似的击中了她的心窝。

前世地球的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平庸之辈。

有社交恐惧症的人,并不是没有社交愿望,因为一个人如果完全没有社交愿望,也就无所谓恐惧社交了。

她骨子里是喜欢人多的,但是渴望社交的同时,却畏惧和其他人竞争。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她都不愿争,也不敢争。受伤了,宁可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稳地舔伤口。日复一日,社交恐惧症就是在这种内心矛盾之中滋生的。

现在,她在异世界重生,成了高等恶魔之一的六臂蛇魔,获得了强大力量,但是内心本质没有变,仍然是那个怯懦的城市宅女褚石心。

荒野独自一人令她恐慌,所以她不顾一切地逃离那片丛林,无论找什么样的理由,其实本质上仍然是遵循以往的习惯,寻找一个人多的繁华都市,自己关起门来,不起眼地安稳苟活。

这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但是那个狗东西,已经是一国之主,已经是大法师了!

重生者偶尔也会在心中对自己做此疑问:

——我真的能复仇吗?

每天安安稳稳闭门自苟,时不时偷偷溜出去吸收几个灵魂。苟活猥琐发育,慢慢恢复魔核,然后慢慢想办法去报复。

这一直都是她认为最适合自己的,也是最舒适的计划。

但是仔细想一下,这根本不是个计划。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下层港口猥琐发育,要发育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凌驾于那个混蛋之上的实力?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魔核?这段时间里,那个狗东西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一步先,步步先。

而她落后的远不止是一步!

猥琐发育,岂不是等于永远要跟在那混蛋屁股后头吃灰吗?

翡翠似的眼眸中似有火焰闪动。

去他妈的苟活发育,去他妈的舒适区。

“死死抓住你想要的一切,豁出性命去争抢和捍卫它。必须有这个心气,才能做成你想做成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有什么东西在重生者的心中裂开了,就像是一枚破壳发芽的种子。

她无声地笑了。

前世那个地球人的惯性,让我几乎忘了:老纸现在已经不做人了!

第二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但是不行,布洛克维,我们现在需要她保持独身,去吸引那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圣武士。”

“她可以独身。”

布洛克维急切地说,令她心里冷笑:“您只要现在让她睡的时间久一点,等我们把事办完,她就会顺从了。只要她还想有一桩好婚事,就必须得把这事瞒下去,就必须得听我的。然后表面上,她完全可以继续装作我的外甥女——”

第一个男人冷笑着打断他:“你的洛温怎么办?”

布洛克维大言不惭:“能接管贝阿特的财产,她会理解我的辛苦和付出的。”

“…头儿,我能揍这家伙吗?”

“别闹了,”第二个男人的语气有些烦躁了,“你发什么神经,布洛克维?”

“那个圣武士在门口差点儿直接让我们扫地出门,您不是都看着的吗?”布洛克维纯然一副无奈的口吻,“我好说歹说才保住了居住权,但是那六间仓库他们明天就要收回,以后就不归我管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完成您的任务啊。”

——撒谎。

六臂蛇魔嗤之以鼻,胡安和她可从来没提什么收回那六间仓库。

还真看不出,这个油腻地中海挺懂得抓住机会的,关键时刻壮起鼠胆,居然狮子大开牙勒索自己的上级。

布洛克维还在纠缠:“您看…”

“好,”第二个男人听到完成任务,态度立刻变了,“你要多长时间?”

布洛克维的嗓音变了腔调,有种油腻腻的恶心:“让她多睡五分钟,不,两分钟就好。”

魔法波动传来,一发深度睡眠术再一次击中了她,且再一次被高等恶魔的法术抗性所阻挡。

六臂蛇魔暗自冷笑。

她毫无睡意地听第二个男人对布洛克维讲话,同时心里为这两个人判了死刑。

“我给你五分钟。”

第二个男人说,“明天,我要看到那六间仓库腾得干干净净,为我的货物做好一切准备。否则,布洛克维-斯旺哥欧,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激动的布洛克维近乎疯狂地撕掉黏在身上的衣服,推开残破的房门,扑进外甥女的卧室。

卧室里随即响起不堪入耳的动静。

两个闯入者没兴趣观战,一齐向外走,踏出客厅的时候,还好心地为屋主关上了大门。

他俩没有点亮任何照明设施,肩并肩沉默地走在黑暗之中。

“这头猪,有点儿胆色,”头一个人突然说,“或许他可以承受七罪之一,成为不错的黑武士。”

“色欲,还是懒惰?或许吧。”

第二个人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很可惜,这是命中注定的:这座叛徒之城,这些叛徒,还有他们供奉的那头大蜥蜴,一个都别想活。”

两个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的光。他们的身体散发着细微的硫磺臭气,肤色是黯淡的紫红色,头生长角,屁股后面还拖着细长的黑尾巴,尾尖就像锋利的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