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3章

作者:魔力的真髓

坦克雷德大口喘气,转瞬之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这会儿功夫,附近幸存的士兵们呐喊着扑上来。他们簇拥着坦克雷德,盾牌挨盾牌地举着,把他们的主将牢牢护住。

六臂蛇魔从天而降,扑入人群。

六柄大剑密不透风,仿佛一道用剑锋编成的寒光之网。

盾牌纷纷碎裂。

眨眼之间,防线土崩瓦解。

不到二十秒,坦克雷德带来的士兵们几乎全军覆没。将近一半人尸横就地,剩下的人不是手臂被砍断就是躯干被剑锋重创,躺在地下呻吟着走向死亡。

地下室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谁也没注意到,乌尔宫廷法师就像幽灵一样轻松穿过一地尸体,走到不成人形的赫伯特旁边。

乌尔法师弯腰蹲身,在肉酱里翻翻拣拣,但是一无所获。

他困惑地起身,又去观察石墙。这一回他欣喜地笑了,从墙缝里抠出了一卷浸透鲜血的羊皮纸卷。

第3章叫一声真名你敢答应吗

六臂蛇魔重生者舒适地呻吟了一声,渐渐从杀戮中恢复了理智。

一轮屠杀过后,周围到处都是灵魂具像化的淡绿色烟雾。虽然她没有刻意去吞噬它们,仍然被动吸收了十几个新鲜灵魂。

久违的充盈和满足,让魔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感受着体内飞速复苏的魔力,她轻声嘀咕:“还真有点儿像经验值。”

这个异世界和前世大不相同,人们与神明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神。保护神可以是善良的,也可以是邪恶的。当人们死后,灵魂就会被他们信仰的神明接去各自的神国。

恶魔与神明截然相反。

恶魔没有信仰,是诸神之敌。它们不是任何人的保护神,却能直接从神明手中拦截灵魂,掠夺和吞噬它们。

就像现在,重生者发现,邪魔的魔力正在这具身躯几近干涸的血管里汨汨流动。吸食的灵魂数量越来越多,魔力的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没过一会儿,已经从涓涓小溪变成了汹涌澎湃的激流。

只是强夺的灵魂和灵魂之间也有很大差别。

灵魂有各种各样的成份,越是品格卑劣和罪孽深重的灵魂,对恶魔来说就越是大补,转化成邪魔之力毫无障碍。

譬如杀妹证道的赫伯特的灵魂就是如此,充满了嫉妒、暴怒,懒惰和傲慢。

战死士兵的灵魂比赫伯特的差了很多。

只要是人,就难免会产生卑劣的念头,但是恶念与罪孽是两回事。

何况战士大都信仰守护之神海姆。那股刻在灵魂里的“忠诚”,就像是一块块难以消化的石头。令她直到现在还感觉隐隐不适。

有罪的灵魂吗…

六臂蛇魔重生者把饥渴的目光投向地下室大门。一道血迹在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大门外的走廊上。

她眼里闪动着捕猎者的光,伸出分叉的舌尖,轻轻刮擦嘴唇。

缓缓扭动蛇躯,跟随着地下血迹一路游出地下室的门。

圆形地下密室的黄铜大门外面是一圈环形的走廊。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的材质与密室相同,都是雕刻花纹的花岗岩。

她顺着血迹看去,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坦克雷德。

在刚才的突袭中,举盾庇护坦克雷德的两个卫士被她连盾带人一剑劈成了四段。

但是这个家伙再次捡了一命。

身负重伤的他赶在她扑下来之前,借助盾牌的隐蔽,连滚带爬逃出了地下室。只是到这一步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只能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向楼梯。

重生者来到坦克雷德身后,低头用欣赏的眼神注视在地下挣命蠕动的他。

坦克雷德的身体一僵。

他吃力地翻了个身,面对她。

坦克雷德绰号“银狐”,年过五十却英俊风流,一向自命不凡。但此刻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褐白交杂的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浴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六臂蛇魔居高临下,翡翠似的双眸燃起了两团碧绿的火焰。

这是她摄入足够灵魂之后苏醒的能力,可以洞悉一切真实的魔眼。真知之眼所到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即便是潜藏在内心的情绪和灵魂深处的罪孽。

“饶命,别杀我…”

坦克雷德喘着粗气说:“我不是有意和您做对,那个法师教唆我…尊贵的恶魔,我愿意向您效忠,做您的魔仆…我是国王的表弟,对您一定有用处的…”

在肉眼不可察的一瞬间,重生者全身僵硬。

尽管已经转世重生,不再是前世那个社恐游戏宅,但是她还是不敢和人搭话。

敌人突然哀求饶命,我该怎么做?在线等,挺急的。

她六神无主。

于是忽略他求饶话语中的全部信息,按照从前世保留至今的习惯,用自说自话来掩饰慌乱和焦虑:

“真,真是美丽,深入骨髓的贪婪和妒忌…”

她发现,自己吞噬了更多灵魂之后,一开口讲话,同时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多了,“恐惧、懊恼,还有懦弱和恼怒,不错,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侥幸?看上去味道很好。”

味、味道很好?

坦克雷德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别别,”他灵光一现,“对了,您是艾瑞克的侍妾,所以应该算是博托家族的成员。现在赫伯特兄妹都已经死了,您就是博托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我可以帮助您,继承博托家族的伯爵之位…您看,我有用,请千万饶我一命…”

然而对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番自说自话之后,重生者感觉自己好多了。无论前世今生,这一招总能缓解她的尴尬和紧张。

那么,该干正事了。

她吐了一口气,举起一柄大剑,瞄准了坦克雷德的脖颈。

杀掉这家伙,吸收他有罪的灵魂。

“饶命…”坦克雷德结结巴巴,“我还有三个妻子,一个儿子和四个女儿…”

重生者的心中泛起了波澜,自己的手臂变得有些无力了。

这个卑鄙的罪人无论说以利弊还是哀嚎祈求,在她听来都不过是耳旁风。但是当他开始谈及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她却不能视若无睹了。

坦克雷德的哀求将她的认知从游戏的沉浸感中剥离开来。

游戏的沉浸感,使她在刚才的地下室战斗中所向披靡,无视血腥,毫不费力斩杀了所有胆敢刀剑相向的敌人。

但是现在,她必须将他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那么,要杀死一个身负重伤,已经无法对她造成伤害的活生生的人吗?

她犹豫了几秒,缓缓垂下了手臂。

看杀气腾腾的恶魔终于放低大剑,死里逃生的坦克雷德长长透了一口气,幸福地昏了过去。

就这样吧。

六臂蛇魔重生者默默地想。

是的,无论她现在穿越成了什么,前世的她,毕竟是个太平盛世的普通人。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六臂蛇魔。”

乌尔法师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竟然懂得克制住杀戮的本能。利用博托先祖侍妾的身份来攫取博托家族,天才的计划。想想看,一个恶魔女伯爵,太有趣了。”

不知什么时候,存在感极低的宫廷法师也来到了地下室的大门口。

她看见乌尔法师身穿镶金线的黑色天鹅绒长袍,向她示威似的举起了那卷黏满赫伯特血肉的羊皮纸。

乌尔法师对她露出狞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但是现在,一切都我的了。”

她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她透过真知之眼可以看到,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浓浓的贪婪与恶意包围,沉重厚实的罪恶几乎凝成了实质。

“果不其然,这上面记载着你的真名,我终于知道了艾瑞克-凡-博托强大的秘密!”

乌尔法师越说越兴奋。

“今天真是我的好日子,力量和财富,全都是我的了!就这样吧六臂蛇魔迪拉兹,收服国王的友伴统领坦克雷德做你的魔仆,继承博托家族成为女伯爵…但在此之前,臣服于我,乖乖做我的奴隶吧!”

六臂蛇魔重生者的太阳穴绷起了青筋。

她的确还是那个严重的社恐患者,见到陌生人就会丧失话语能力。但是感谢现在这副身躯,她懂得了除了当个包子还能对讨厌的家伙做点儿别的。

六臂蛇魔尖啸着,用剑尖向乌尔法师遥遥一指。

乌尔法师的身后陡然飞来几十柄士兵的短剑,劈头盖脸射向他,仿佛下了一阵剑雨!

六臂蛇魔的类法术能力之一,心灵遥控,运用念力操纵物体掷向敌人。

乌尔法师眯起了眼睛。

即将被剑雨覆盖的瞬间,他抬起了一只手。一个微微发亮的透明球形防护力场笼罩了他的身体。

这是四环奥术,魔封法球。是无论什么外部攻击都无法打破的魔封力场。

转眼之间,飞来的短剑在他周围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然而没等乌尔法师放下手,一道由无数飞速旋转的透明刀刃组成的屏障凭空出现,填满了魔封法球的内部!

那正是六臂蛇魔的看家本领,召唤力场之刃墙壁的类法术能力,剑刃护壁!

这个类法术能力相当于六阶神术。召唤而出的无数旋转刀刃,可以追随女恶魔目光,出现在距她英尺内的任何地方,按照她的意志生成任何形状,把敌人绞碎!

然而下一秒钟,无论是旋转剑刃组成的屏障,还是隔绝内外的透明球形力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碧绿的竖瞳里多少有些失望。

即将被旋转力场刃搅成肉馅的关键时刻,乌尔法师施展高等解除魔法笼罩了他自己。这个六环法术解除了剑刃护壁,但魔封法球也一并被解除了。

这会儿功夫,六臂蛇魔重生者故技重施,飞快地游上天花板,挺着六柄寒光大剑,以之字形路线扑向乌尔法师。

“技穷了,我的奴隶。”

乌尔法师笑了。他的脸色不大好,但仍然从容不迫,“而且你好像忘了,你的真名现在我的手里。”

他对扑击而来的六臂蛇魔视若无睹,打开羊皮纸卷,高声念诵出一个洪亮如钟的音节。

这个音节蕴含的魔力,使整个地下室都在震荡。

巨大的力量从虚空中降临,六臂蛇魔的身躯当即保持着挺剑前扑的动作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真名,是你的现在、过去,和将来所有可能性的总和!是你必须服从的力量!”

乌尔法师大笑着再次念诵迪拉兹的真名:“——现在我命令你,向你真正的主宰臣服吧!”

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六支冰冷的剑身一齐刺穿了他的身体和脏器,把他叉到了半空。

宫廷法师浑身剧烈颤抖着,被挪到了六臂蛇魔重生者的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迷茫。

他一张嘴,鲜血就溢出了他的嘴角。

“这…我,我还有许多魔法没有用…可是…不可能,你为什么不受…”

他口唇颤抖,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啊,我明白了,那不是你的真名…奸诈的恶魔…所以,你是谁,你究竟…”

翠绿的竖瞳凝视着他。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那个恶魔侍妾迪拉兹。

既然这个真名代表恶魔迪拉兹的现在,过去和将来所有可能性的总和,那么它当然就不可能对应转世人类褚石心的灵魂,因为她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以乌尔法师念诵迪拉兹真名的时候,她的恶魔身躯受制于真名无法动弹,但是属于褚石心的异界灵魂却还能自由行动。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对自己施展了心灵遥控。

巨大的六臂魔躯在念力的作用下变成了炮弹,以义无返顾的气势飞掷向宫廷法师。六剑齐出,把乌尔法师叉成了肉串。

她想把这些都告诉他。

但是她只要和陌生人对视,就会丧失讲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