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36章

剑尖抬了又沉，沉了又抬。

她辛苦地挣扎。

但是冲动还是逐渐占据了上风。

最终，她一声尖叫，长剑狠狠落下。

本能的力量难以抗拒。

只有用一种本能，才能压制另一种本能。

重生者是直接在魔躯中苏醒的，没有这具身躯逐渐成长的记忆。但是她知道，深渊恶魔最一开始不过都是些堕入无底深渊的灵魂蠕虫。相互吞噬的本能让它们壮大，根据心象，演变成各种各样的恶魔形态和能力。

如果有什么能压制心中的狂暴和杀戮，莫过于利用相互吞噬的本能。

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吞噬对象。

长剑劈开了魔裔卓尔满是白毛的后脑勺，充斥着邪恶与混沌的紫黑色液体从伤口里汨汨流出来。

魔裔卓尔属于本地异界生物，是卓尔精灵与迷诱魔的杂交种，力量强大的半恶魔。

感受到这股难得的同类气息，六臂蛇魔浑身颤抖，杀死伯利克的想法顿时被吞噬同类的欲望冲淡了。

她伸出双手，捧起半恶魔的脑浆。

口中念诵黑暗的圣言。

一丝丝黑色雾气，从她的掌心飘起，像灵魂一样涌入她的口鼻。那是恶魔的本质，无底深渊的精华。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一个巨人般的恶魔。

它有着宽阔和肌肉发达的身躯，四条手臂的末端，两只是爪子，两只是大螯。狗一样的脑袋上长着螺旋弯曲的角，满嘴剑一样的獠牙。那是一个迷诱魔，魔裔卓尔的血脉源头。

迷诱魔把它紫罗兰色的双眼转向她。

随着一声暴怒的嚎叫，迷诱魔的整个身躯都化为了黑雾，就此烟消云散。

六臂蛇魔舒畅地呻吟出声。

吸收完成，她感觉自己神采奕奕，恢复了理智和冷静，就像是进入了某种…贤者时间。

同时精神饱满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大脑里隐约有一种“吃撑”的胀痛感。

——大约就是经验值条满了吧？

六臂蛇魔重生者胡思乱想着，同时发现自己精神世界中央的圆型黑暗异象，肉眼可见的扩大了整整一圈。潜藏在圆形黑暗里的魔核也恢复了不少。

她感知到这具魔躯的能力又苏醒了一个。

自己已经可以施展“高等传送术”了，只不过仍然次数有限，只能每天一次。“剑刃护壁”也从每天一次的限制，扩大成每天三次。

奇妙之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还能使用一次“反重力术”，那应该是迷诱魔的能力才对。

六臂蛇魔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吸收了更多的恶魔本质，会不会掠夺到更多的原属于其它恶魔的能力？

就在这时，挂在酒馆大门上的铃铛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六臂蛇魔抬起眼帘，看见一个平民打扮的中年男人推开了店门，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向酒馆里张望。看样子似乎是龙角酒馆的常客。

中年男人一边看一边说：“请问…”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万分，显然是看清了店里的情景。

然后，他对上了碧绿的竖瞳。

中年男人全身僵直，半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舌头仿佛黏在了口腔里。

六臂蛇魔大大方方对他耸了耸肩。

“抱歉，停业整顿了，”她说。

话音未落，甩到天花板上的碎肉和内脏叽叽咕咕地掉了下来，砸在她与门口傻呆呆的中年男人之间，溅起半人高的血花，还发出了啪唧啪唧的拍水声。

几滴血水落到了她绝美的俏脸上。

漆黑的蛇尾毫无征兆地陡然横甩，吓得中年男人浑身一哆嗦。

木屑飞溅，吧台爆碎。

缩在吧台内瑟瑟发抖的半身人酒保惨叫着，被蛇尾拦腰卷到半空，勒得全身骨骼噼啪碎裂。

当六臂蛇魔松开蛇尾，半身人酒保软绵绵摔在地下，已经没了人形。

她回头看向先前缩在墙角的另外两个半身人杀手。他俩已经趁乱钻回了墙壁上的大洞，逃之夭夭了。

“如你所见，违规装修整改。”

她对中年男人说，又仔细看了看四周，心里估算了一下。

“重新开业，大概要一个月吧。”

巨蛇身躯游入墙壁破洞，沿着半身人杀手逃跑的方向，向布朗克帮总部追杀而去。留下中年男人独自面对酒馆里地狱般的景象。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再也支持不住，俩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44章夜访者（五）

墙壁破洞的后面，是一间破旧的裁缝铺。

如果从街道上看，这间裁缝铺已经关张了不知道多久，门脸上一直挂着写着“转让”的木牌。

六臂蛇魔五手提剑——其中四柄大剑是原先自备的，另一柄单手长剑缴获自圣武士伯利克——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遮蔽飞扬的浓重灰尘。

碧绿的竖瞳一扫。

黑洞洞的店里，戳着十来个姿态各异的人影。他们一个个表情僵硬，目光呆滞，全是惟妙惟肖的假人模特。其中一些身上套了展示用的衣服，另外一些什么也没穿，结满蛛网的假头假脸下面露出了木质的躯干和手臂。

两串湿淋淋的血脚印从墙壁破洞一路笔直奔向裁缝铺后门。

六臂蛇魔的耳朵动了动，不屑地笑了笑。

巨蛇下半身不紧不慢地顺着血脚印的痕迹游去。

突然上半身魔躯一转。

剑光一闪，身旁一个不穿衣服的模特假人被横胸截成了两段。倒在地下的模特假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从里面滚出半个被腰斩的半身人杀手。

没等他沾血写出七个“惨”字，另一柄大剑垂直下落，把他穿心钉死在地下。

半身人表情迷茫呆滞的灵魂才从尸体上浮现，就不受控制地飞向六臂蛇魔，没搞明白情况就被吸收干净。

巨大的蛇尾一扫，把挡道的模特假人全扫到一边，歪七扭八堆在周围。

六臂蛇魔垂下眼帘，看向裁缝铺的地板。

这里的地砖每一块都是两尺见方的大小，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尘土，只是其中一块明显比其它的要干净得多。

她用心灵遥控轻而易举掀飞了那块地砖，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不规则的洞口。

凭借无需光线的黑暗视觉，她清清楚楚看见，这是一处直上直下的可供一人进出的竖井。竖井壁是粗糙的石头和泥土。井内一侧有长长的木梯，看上去几近朽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东西了。从井口向下眺望，深不见底，不知道竖井的下端会通向哪里。

——真应该让恐爪怪拉斐尔来探路。

——要不是因为拉斐尔是和假身份一起进的炎土之城，为了掩饰身份只能把它留在火烧港，就带它来了。

——这个和地底世界差不多的隧道环境，想必它看了会很开心吧？

此时此刻，她听见身后墙壁破洞的另一侧传来了越来越近的喧哗。

收起自己的四柄大剑，随手把圣武士的剑插在半身人的半截尸体上。

六臂蛇魔一头钻进了竖井。

六手并用，飞快地垂直向下爬去。

沉重的巨蛇之尾不断压坏一阶又一阶的木梯，破碎的木屑时不时从身边掉进隧道深处。没过多久，已经到了木梯的尽头。相对光滑的竖井壁逐渐过渡成大块的粗糙岩石，上面的落脚点也从木梯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人工开凿的碗口大小的坑洞。

井壁上逐渐出现了不少横向的石洞和石缝。

六臂蛇魔向下爬行着，一只手伸进一处人工开凿的坑洞来稳定身躯，当她抽出手伸向下一个坑洞的时候，突然闻到手指上多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碧绿的竖瞳眯了起来。

没等她仔细分辨，上方隧道口突然有火光一闪。

六臂蛇魔立刻缩身藏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下方，用六只手臂牢牢抓住岩壁，巨大的蛇尾钻进旁边的岩缝。

火光照亮了黑暗的竖井，随即急速接近。

六臂蛇魔紧贴着石壁，看见一支火把旋转着从眼前掉落，一路下坠，碰撞着凸出的岩壁。最终火把掉到下面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静静地熄灭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下面是海。”

一个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在竖井里嗡嗡回响：“熄灭之前有水光。”

似乎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分队长艾尔。

六臂蛇魔没有看见水光，倒是看见在斜下方不远处，另一块凸出岩石的附近，有一个隐蔽的石洞口。

就在火把丢下来的时候，她看见石洞口里有微光一闪。

六臂蛇魔专注看着石洞口，无声地笑了。

她轻轻搓动手指。

这只手刚才从坑洞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多了些许残留的新鲜土壤粉末，带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浓重鱼腥气。

那是火烧港码头特有的土壤气味。

裁缝铺里。

分队长艾尔探头向洞口，看着自己投下去的火把坠入竖井深处，消无声息的熄灭。

“下面是海，”他说，“熄灭之前有水光。”

他站起身，转头吩咐身旁的下属：“好了，先封上这洞口。”

“不下去看看吗，分队长？”

发问的是年轻的圣武士胡安-吉尔埃洛。

“现在不行，动动脑子胡安，别光是惦记你的贝阿特大小姐。”

艾尔说，又仔细看了看洞口里木竖梯的脚踏横阶断口，“竖井这么窄。半身人还好说，以人类和龙种的肩宽，一次进出一个都困难。而且木竖梯几乎全毁了，以咱们穿的重甲，怎么下去？”

还有些政治不正确的话，艾尔没有说。

木竖梯的脚踏横阶根根断裂，看断口可知新钻进去的东西重量惊人。应该就是那个六臂蛇魔。按照图书馆收集的恶魔资料，六臂蛇魔的巨蛇之身沉重无比，足有几千磅重。压垮木竖梯不足为奇。

身为青铜龙的圣武士，既然得知妖魔的信息，那即便上天入地也应该斩妖除魔。

但是这竖井的洞口，人通过都费劲，钻在里头，根本拔不出剑，还怎么跟那六臂蛇魔战斗？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恶魔作为不知什么人召唤的战斗助手，战斗结束尽快滚回那污秽的无底深渊。

“所以先这样吧，把这一带都封锁起来。等到明天白天，调集更多的人手再下去搜索，”艾尔又问，“伯利克怎么样了？”

“重伤，但还没死。”

墙壁破洞的酒馆一侧传来洛斯克斯-奥图坎的声音。形色匆匆赶来的龙种祭司正站在墙洞另一侧的血海地狱里向这边看，洁白的祭司袍下摆被染成了血红。

洛斯克斯的青铜龙脑袋看不出喜怒。

“辖区里出现这样的邪恶生物，他身为本层城卫队队长，难辞其咎。”

艾尔打发胡安和其他人去裁缝铺的后门追踪血脚印，然后对洛斯克斯-奥图坎行了一礼。

艾尔沉思着问：“他有交代什么吗？”

“他短暂恢复意识的时候说，是什么人向布朗克帮的复仇，”洛斯克斯说，“什么是布朗克帮？”

艾尔说：“火烧港的码头黑帮。势头还不小。”

“豢养魔裔卓尔的码头黑帮？在伟大的青铜龙的城市里？”

洛斯克斯勃然大怒。

或许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只是现在才发泄出来：“这可是我要去巡礼的地方，分队长！”

艾尔走到裁缝铺这边的墙壁破洞跟前，与酒馆一侧的洛斯克斯遥遥相望。

“请您放心，我会处理。”

洛斯克斯哼了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能询问伯利克几个问题吗？”

“不能，他得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