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37章

龙种祭司已经不想在这个恶魔肆虐过的地方多待了。

“牢牢记住，你是奥图坎家族提拔的，艾尔。”他警告艾尔，“如果几天之后我要建功立业的火烧港巡礼被搞砸了，譬如这个码头黑帮，还有魔裔卓尔、六臂蛇魔什么的，突然冒出来搅局…我以家族的名义发誓，你此后生活的每一天都将沉浸在悲惨之中。”

“我知道，”艾尔说，“所以我需要伯利克，我认为他对您很有帮助。”

洛斯克斯沉思不语。

艾尔又加了一句：“或许，这起事件跟魔人有关。”

龙种祭司微微动容。

“好吧，”他说，“我要你抽调人手，组建一个特殊的行动部队，专门为我这次的巡礼行程提供军事服务。

“至于伯利克，我们会走一个四个小时的快速审判流程。他会被折断佩剑，剥夺城卫队长的官职。在那以后，你会得到一个新的下属。好好干，别搞砸了。”

第45章阿普里顿-布朗克

虽然六臂蛇魔的听力绝佳，但是她已经沿着竖井向下爬行了太远，裁缝铺里圣武士离开竖井口和龙种祭司的对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头顶传来隆隆的响动，圣武士们把地砖复归原位了。

竖井里恢复了一团漆黑。

趁着搬动地砖在竖井里的回音还未停息，六臂蛇魔离开了藏身处，顺着凸起岩石旁边的石缝继续向下爬，来到刚才里面微光闪动的石洞口旁边，静静地埋伏下来。

她耐心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石洞内的黑暗中响起：“走了，城卫队的条子没发现咱们。”

另一个声音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先前的声音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就你一个回来，那家伙呢？”

另一个声音异常虚弱：“死了，都死了…对方放话了，帮派敌人干的，是报复。”

“报复布朗克帮？谁有那么大胆子？”

“不知道…带我去见老大。”

“是城市西线军团的那些蛇人雇佣兵？”

“什么？”

“你不是说六只手的蛇人吗，那些家伙都是嗜血的疯子。”

“恶魔，”虚弱的声音说，“我说的是六只手、蛇身的恶魔。”

“那岂不是比那家伙还多一双手…”

随着细微的脚步声，两个声音随着光亮逐渐变得微弱了。

六臂蛇魔悄无声息地探出头。石洞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两条长长的影子正拖在地下，慢慢走远。

与其说这是个石洞，不如说是一条狭窄的石缝。石缝被不知什么人开凿、拓宽和加固，形成一条可供两个人肩并肩行走的狭窄隧道，但从地面到裂缝顶却足有十几米高。隧道向斜下方延伸开去，坡度很平缓。

她手尾并用，缓缓游上洞顶的缝隙。

碧绿竖瞳的倒悬视野里，下方的两个身穿皮甲的半身人，一个搀扶着另一个，正慢慢走向隧道的另一端，手里还提着黯淡的油灯。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石洞的裂缝洞顶里多了一条缓缓游动的黑影。

两个半身人走了很久。

石壁上反射着油灯的微光，呈现出一种颤抖的昏黄。隧道七扭八拐，还有不少分叉的死路，时而狭窄，时而变宽。他俩每经过一个拐弯处，就会有另一个半身人哨兵从犄角旮旯的阴影里钻出来。

他们彼此不说话，对着打了几个手势，哨兵就又退回到黑暗的角落里去了。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古老的地下建筑跟前。

六臂蛇魔看见，前面是一座巨大的拱廊，不知道在这里矗立了多少年。三个半身人哨兵像幽灵一样在拱廊的后面走来走去。守卫着一道残破的铜门。铜门的左半扇已经脱落，翻倒在拱廊上靠着，为进出者留了一个不大的缝隙。

铜门左右竖着几个金属架，架子上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火把跳跃的光影里，依稀可见十几个裹着斗篷的小个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下睡觉。

他们都是待命的布朗克帮杀手。

六臂蛇魔略微估算了一下，照此看来，自己差不多歼灭了阿普里顿-布朗克核心力量的二分之一。

这会儿工夫，前面领路的两个向导彼此搀扶着走进了那半扇铜门。

半扇铜门的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屋，比外面的裂缝还要高。

石屋的正中央是一块大理石台，在不灭明焰的光照下，呈现出淡蓝色和浅灰色的色泽。那是陵墓里专供贵族或国王摆放棺材的台子。

只不过现在大理石台边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半身人，在他身前还站着几个护卫。

半身人阿普里顿-布朗克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色苍白，留着寸头，眉毛非常浓密。

他懒懒散散坐在大理石台上，两只长满了毛的大脚板没有穿鞋，从石台上悬空垂下来。

他跟前有一个用铁链拴着的怪物。

这个怪物是灰袋兽，某种形貌粗笨但性情温和的双足直立大块头。

只是这头灰袋兽却有些不一样。它佝偻着脊背，手臂又粗又长，长满了粗壮的肌肉。体表无毛，呈现出凝胶状的柔润光泽。丑陋的脑袋上长着六只血红的小眼睛。大嘴里全是漆黑的牙齿。在它的肩膀长着两只在空中胡乱挥舞的长触须。

布朗克帮的帮主就坐在这个怪物面前，正拿着生肉块一块一块丢过去喂它。

阿普里顿身旁的石台子上还摆着一排喇叭似的铜管。

龙角酒馆的嘈杂声音正从铜管里清清楚楚地传来。

六臂蛇魔听到有很多人在哭，大约是死在酒馆里的家属，有很多人在安慰她们，还有一些人正在和圣武士们争吵。

阿普里顿侧耳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酒馆里侥幸逃生的半身人杀手。

他轻声慢语：“我的几个表亲，还有四只手，都死了？”

身负重伤的半身人情不自禁地打哆嗦。

“说说吧，”阿普里顿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身负重伤的半身人结结巴巴地把整个战斗经过叙述了一遍，掺杂了不少自己的想象。

但是魔裔卓尔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并没有看见。那时候他已经和另一个杀手逃回了裁缝铺。

这种事他不敢对阿普里顿撒谎。

阿普里顿通过铜管可以听见上面龙角酒馆的任何动静。

身负重伤的半身人说：“她就站在那里，瞪着我们射击，但是我们的武器对那家伙一点儿用都没有…”

阿普里顿面无表情地听着，始终一言不发。

但是在场的半身人都感觉身上微微发冷。没有人注意到，火光照耀下，石台上半身人黑帮首领那原本正常的影子，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成了一大团自相纠缠的怪异触须形状。

他等身负重伤的半身人说完，才沉思着开口：

“普通武器对恶魔没用，得用善良阵营武器——我们估计用不了——寒铁武器也行。”

寒铁武器…

这让阿普里顿想起前几天城里出现的一个奇怪的南方冒险小队。

那个冒险小队里有个到处乱晃的丛林野蛮人，无时无刻身上都背着一杆长矛。那根长矛看上去破旧朴素，但阿普里顿一眼就看出，它的矛尖是寒铁打造的，工艺很了不起。尤其可贵的是上面还有恶魔之血的气息。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倒是很像专业的猎魔人。

或许应该雇佣那个冒险小队。

但是他们那个队长，一看就是那种钻进钱眼里的歹徒。

恶魔的确很难对付，但是为此专门高价请这种人，似乎又有些犯不着——绝大部分的恶魔都是召唤者临时从无底深渊召唤出的恶魔投影，作为召唤者的战斗肉盾或辅助。战斗一结束，它们就自动返回无底深渊去了。

阿普里顿拿着生肉愣神，面前灰袋兽等了一会儿，愤怒地龇牙咧嘴咆哮起来。

火光下，它的影子随着情绪变化不断波动，时而是正常的灰袋兽形态，时而像阿普里顿一样变成一大团纠结的触须。

“我知道，我知道。”

阿普里顿-布朗克回过神，把肉丢给面前发生了某种变异的灰袋兽。

灰袋兽立刻接过去，捧着肉块大口撕咬，影子也逐渐恢复了原状。

突然，阿普里顿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铜门外面变得死一般寂静。无论是他布置的半身人哨兵，还有那十几个裹着斗篷休息中的手下，竟然全都无声无息。

他怒火中烧，直勾勾地瞪着两个互相搀扶的半身人。

两个半身人先是不明所以，继而目瞪口呆地看见，老大的眼睛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瞳孔逐渐扩大到整个眼球，随即开始凹陷。最后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黑黝黝的孔洞。

无数又细又长的墨绿色“鞭子”陡然弹出了眼睛的孔洞，缠住了他俩的头和脖颈。

两个半身人痛苦地挣扎着，但是触须钻进了他们的口鼻。

他俩不住惨号和求饶，但是无论是布朗克，还是他身边的护卫都熟视无睹。

当触须缩回眼窝，两个半身人倒在了地下，满脸都是用火烙似的细长伤痕。他俩皮肤干瘪，头发脱落得稀稀拉拉的，仿佛瞬间老了五十多岁，颤颤巍巍，随后断了气。

“两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阿普里顿-布朗克咝咝地说，吐字变的含混不清，舌头也分散开来，成了一束在空气中挥舞的触须。

“把敌人引上门了都不知道。迎敌！”

第46章恶魔大师

六臂蛇魔重生者轻巧地游过满地的半身人尸体，来到半扇铜门的后面。

她手里的四柄剑不停向下滴着血。

就在这时，一支不灭明焰从半扇铜门里丢了出来，落在隧道石壁上，反弹到她身旁。

一瞬间，她看见自己半蛇半人六条手臂的影子清清楚楚在隧道的地下拖着。随着不灭明焰的滚动，影子忽长忽短，来回摇曳，激起了铜门里一阵响动。

——突袭失效了。

她心中不无遗憾。

——既然如此，不如先放一个投影术进去探探路。

恰在此时，半身人首领的声音从铜门里传来，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深渊语：“请进吧，不速之客。”

他的嗓音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力量，令她感觉一阵恍惚。

阿普里顿-布朗克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转到了石台后面，微微弓着身，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的手在黑袍下用力握紧了法杖。

他并没有外表上看的那么轻松。

在他身边是五个半身人护卫。他们一样在石台后面弓着身子，把手弩架在石台上，指着半扇铜门旁边的空洞。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门外面的拱廊上那摇曳的邪魔之影。

六手蛇身的邪魔出现在石室门口的铜门旁边。

她那惊人美艳的玉女上身和狰狞可怖的巨蛇下身，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碧绿的竖瞳静静地扫视他们，隐约对自己的鲁莽应邀有些困惑。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是没等她多想，拴在石台前面的灰袋兽发出暴躁的吼叫，声震石室。

天花板上的灰尘顿时簌簌落下。

灰袋兽肩上的触须疯狂挥舞着，同时手脚并用向她猛扑过来——在她还没现身之前，半身人主人已经给它解开了锁链。

六臂蛇魔轻巧一转身，大剑在扑来的巨大怪物脖子上一斩，又一记甩尾，把灰袋兽拍到了一边。

灰袋兽翻了个身，重新跳起来。

六臂蛇魔惊讶地看到，灰袋兽的脑袋滚下了肩膀，在胸前耷拉着，脖颈的骨头和肌肉几乎都被剑锋切断了，只剩了一层皮勉勉强强连着，脑袋随着它的动作在胸前甩来甩去的。颈部伤口喷泉一样往外喷涌的不是鲜血，而是荧光闪闪的绿色脓液。

灰袋兽的肩膀上，无数细密的墨绿色触须伴随着绿色脓液从伤口里钻出来，在空气中舞动延伸，继而找到了与悬在胸前的脑袋。墨绿色触须钻进脑袋，又把脑袋拽回了原位，和脖颈重新生长在一起。

短短不到几秒钟，灰袋兽恢复如初。

虽然伤口愈合了，但是灰袋兽不安地低吼着，不住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她。

六臂蛇魔胸膛起伏，深深呼吸，转而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半身人首领。

——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是打算施展投影术的，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走进了石室？

没等她思考明白，阿普里顿又说话了。

【原来如此，一个被呼唤到这个世界来的恶魔真身。】

这一次，半身人直接通过心灵感应和她对话。【如果是召唤的恶魔投影，你现在早应该返回无底深渊了。】

他的嗓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柔和富有磁性，充斥着黑暗的吸引力。

令她感觉大脑和脊柱里麻酥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