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41章

艾尔说完举步离开。

伯利克坐在长椅上，盯着艾尔消索的背影，一直到背影消失不见，才转头看向大海。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对那双碧绿竖瞳的怀疑告诉艾尔。

简陋的码头餐厅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愁容满面，食不下咽，用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的烤鱼，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一个身穿冒险者装束的男人微笑着挨着老人坐下。

“嗨，你好，”男人自我介绍，“我叫帕特里克。”

老人低着头，粗声粗气地：“不买船险，走开。”

“很抱歉，”帕特里克说，“但是你们兄弟刚才的争执我都听到了。我想说，你是对的。说什么谁的责任，其实还不是为了钱吗？”

老人惊讶地抬起头：“谢谢，先生。你说你叫什么来的？”

“帕特里克，我叫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有些犹豫，“我是想说，我还听到了些别的，我不知道…”

老人变得严肃了：“请告诉我，先生，您还听到什么了？”

这时旁边的高声吵架打断了他们。

那是一对夫妇。妻子高声说丈夫没用，大骂了他一顿，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得到。说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我还不如嫁给谁谁谁什么的。丈夫涨红了脸，站起来企图反驳，被妻子一个嘴巴抽过来，打回椅子坐下了。妻子随即起身，愤怒且高傲的从餐厅后门出去，那边是公共厕所的方向。

帕特里克皱了皱眉。

他看见那个当丈夫的就坐在那里哭，嘤嘤嘤嘤，简直超烦。

“您还听到什么了？”老人又问了一遍。

帕特里克回过神，双手不安地扭动在一起。

“我听到，他们几个商量，要把船只事故责任都推到你的头上，”他说，“他们说，管他的，都让该死的托尔克去承担吧，都是那个白痴的责任，让他去死好了，他的丫头可以卖身还债吧。就是这样，先生，我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冷血了，他们…唉，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出自您的兄弟姐妹之口。”

老人托尔克脸色煞白，气得双手发抖：“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有些意见上的小分歧…”

老人说不出话来，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帕特里克慢悠悠地伸手把老人的餐盘端了过来，慢悠悠地走到哭泣的丈夫身旁，挨着他坐下。

他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给他叫了一杯酒。

“谢谢，”丈夫抽噎说。

“唉，无论是谁，都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羞辱一个男子汉，”帕特里克真诚地说，“这要是换了我，非杀了她不可。”

丈夫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帕特里克平静地直视丈夫的双眼：“每天你回到家，迎接你的没有温馨和幸福，只有羞辱和打击，日复一日…这种日子你还要过多久，整天被这样的消耗，你还剩下什么？”

他的眼睛深邃，仿佛有种魔力。

丈夫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可是，根据这里的规矩…”

“人生如梦，其实我们就是活在梦里头的，”帕特里克在他耳边低语，“你总觉得这世界上都是规矩，其实规矩都在你的心里，只要你愿意，就没那么多规矩——看，那把斧子居然就摆在后门旁边的箱子上头。你不觉得，那就是天意吗？”

然后他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表示鼓励。

丈夫两眼通红，游魂似的向后门走去。

餐厅外传来一声尖叫。

帕特里克好奇地端着盘子看向外面，不远处的码头上围了一大堆的人。

“请问出了什么事？”他拉住一个从那个方向走回来的人问。

“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打起来了，还动了刀，”那人说，“都死了。”

帕特里克向他道了声谢，开开心心地插起盘子里的烤鱼放到嘴里。

还没咀嚼两下，餐厅后门传来更加刺耳的尖叫。

他回头就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人，有男有女，连裤子都没提，就光着屁股冲了出来。他们惊慌失措，一边跑一边嚷嚷：“杀人了！杀人了！”

帕特里克满足地闭上双眼，一脸安祥地静心品味口中的鱼肉。

“味道不错，”他评价。

第50章贝阿特家的温馨日常

一下班，化身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拒绝了队副共进晚餐的邀请，在码头买了两大块的旗鱼段，径直回了家。

她大老远就看见两小只水元素裔妹子正在门前开心抚摸在草地上打滚儿的咕熊和熊咕。

自从斯旺哥欧夫妇“离家出走”，她俩就人身自由了。

房子的新主人换成冒牌艾薇-贝阿特之后，她不再把她俩禁锢在用钢条加固过的房间里，给她俩买了衣服，允许她俩白天在房子里随意走动，也可以去房前屋后的院子里跟两只枭熊宝宝做游戏。只是不能去她的卧室和地下室，也不能未经她的许可走出院门。

每天在家的两小只妹子负责打扫房子、洗衣服和做饭，她负责买菜回家和给她们发零用钱。

熊咕老远看到冒牌艾薇-贝阿特，立刻挣扎着离开两小只的抚弄，欢叫着向她冲过来，一头扑向主人。

她用一只手抱起熊咕，任凭它在博大的胸怀里钻来钻去，柔和地“咕咕”个不停。

同时向两小只打招呼：“今天没什么事吧？”

两小只水元素裔妹子一齐点头。

“…到底有，还是没有？”

两小只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齐开始动作。

蓝泡泡继续认真点头，而青泡泡改成了认真摇头。

这是她给她俩起的名字。

因为两小只的发型都是泡泡头，所以深蓝色头发的就叫“蓝泡泡”，深青色头发的就叫“青泡泡”，还让她们都跟她姓“贝阿特”。

六臂蛇魔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去再说吧。”

这时候，躺在草地上的咕熊才发现身边没人了。它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爬起来向周围看了看，颠颠地跑到她面前。一边“咕咕”着，一边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撒娇求抚摸，还是想偷吃鱼。

蓝泡泡接过旗鱼段，两小只泡泡一进房子就并肩走向厨房。

她则在她们背后叮嘱：“煎熟就可以，千万别放盐。”

这样叮嘱是有缘故的。

恶魔不需要进食来摄取能量和营养，只是出于对前世地球的怀念，重生者保持了吃饭的习惯。

但是在新家吃两只泡泡做的第一顿饭，六臂蛇魔差点儿原地去世。

水元素裔完全尝不出咸淡，做任何菜都不能确定应该放多少盐。

所以她干脆禁止两只泡泡做菜放盐了——做菜不放盐的效果比放了盐的强不少，至少做出来的东西吃不死人。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生出自己做饭的念头。

这是因为，为了实现美食自由，重生者一度决心把前世体会过的精妙绝伦天朝饮食普及给两只泡泡。

结果却发现：

第一，自己做菜的动手实操能力还停留在泡方便面和拿手机叫外卖；

第二，无论是方便面、手机，还是外卖，在阿贝尔世界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这绝对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回到卧室。

六臂蛇魔按照自己的宅习惯，盘了头发，把外出的衣服全脱了扔到一边，换上松松垮垮的大背心。然后从书匣里抽出那本增长智商的魔法卷册《高级静思手册》，抱起黏着她撒娇的熊咕，往床上用力一倒，开始阅读。

她翻动书页，舒适地蜷起了一条腿。

熊咕老老实实趴在她的肚子上，隔着大背心贴着肉，热呼呼的。被她轻轻抚摸着，时不时回以奶声奶气的“咕咕”。

另一条大白腿懒散地悬垂在床边。雪白的赤足晃来晃去，继而又伸向了趴在那里自顾自玩耍的咕熊。

粉嫩的脚趾轻轻踩着毛茸茸的咕熊来回拨弄。

她舒服地伸展开五根脚趾，感受着趾缝之间和脚掌下面那厚密的熊毛。

又柔软，又暖和。脚感好极了。

或许是注意力大头都放在枭熊宝宝身上的缘故，连翻了两页，六臂蛇魔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完全体会不到自己的智力是否有增长。

这样毫无裨益地浪费了两个小时，开饭了。

温馨的红黄烛光下，化身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和青蓝两只泡泡坐在餐桌周围。恐爪怪拉斐尔只愿意呆在地下室里吃生肉和生鱼，所以餐桌旁边只有她们三个。

今天的晚餐是新鲜的煎旗鱼块和冰镇树莓果汁。

别说，只要两只泡泡不放盐，做出来的味道还真不错。

尤其她在码头每天都能买到最新鲜的好鱼，“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怼进煎锅里莽就是了。

三两口把盘子里的煎鱼全塞进嘴里，六臂蛇魔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倒满冰果汁的玻璃杯慢慢喝着。

她懒洋洋地问：“说吧，今天什么情况？”

“下午有一个人，来找你。”

青蓝泡泡们也捧起装着冰果汁的玻璃杯子。她们不仅很小只，说话的声音也细细小小的。

蓝泡泡在一边小声说：“他没看到你，就在客厅里大闹大嚷，还踢了熊咕一脚。”

六臂蛇魔于是了然。

难怪熊咕一看见自己就赶紧扑到怀里百般撒娇。这小可怜儿是受了委屈呐。也就是枭熊宝宝还小，不然这种恶客来一个啃一口，咬碎脑袋权当是开罐头。

“不过，他已经…”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后来他走了？”

她随口一问之后举杯畅饮。

“后来，”就听青泡泡补充说，“他就躺到地下室里去了，可能已经被甲壳大个子吃掉了。”

冒牌大小姐一口果汁喷在桌子上。

她赶紧心灵感应恐爪怪拉斐尔。

【拉斐尔？】

【主人】

【今天我们有访客吗？】

恐爪怪拉斐尔的情绪罕见地出现了少许波动：【您最好自己下来看一下】

这套房子下面原本就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室，里面被房子的上一个主人布洛克维-斯旺哥欧装满了杂物。自从六臂蛇魔搬到这里，立刻命令恐爪怪拉斐尔把杂物全都扔了，开始大刀阔斧的地下室扩建工程。

冒牌大小姐留两只泡泡和枭熊宝宝们在上面，自己提着油灯沿着楼梯走下地下室。

两天没下来，地下室已经大变模样。

原本四四方方的地下室已经被扩展成了一个歪七扭八的不规则空间。四面石墙都被拆除干净，露出石块后面的泥土。到处可见挖开的隧道口。各条隧道四通八达，彼此相连又互相分离。

现在与其说是地下室，更像是恐爪怪修筑的巢穴。

黑咕隆咚的不规则空间正中央，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盘腿坐在地下，小声地啜泣。恐爪怪拉斐尔在年轻男人不远处监视着他。自从恐爪怪戴了墨镜眼带，外表显得更加狰狞了。

注意到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地下室，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当他认出提着油灯的人是“艾薇-贝阿特”，顿时红着一双眼睛，流露出“可算盼来了”的深情微笑。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倒也能算得上喜极而泣。

“艾薇！”

他向冒牌艾薇-贝阿特张开双臂，大放悲声：“是我啊，纪德洛尔廷！你最亲爱的老叔叔！”

又转向恐爪怪拉斐尔：“该死的怪物，我都说了我是你主人的叔叔，你竟敢揍我！信不信我让大侄女饿你三天？”

化身大小姐的邪魔满脸黑线。

老叔叔？

她迅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艾薇-贝阿特的家族成员名单，很快就将这张鼻青脸肿的帅脸对号入座：

纪德洛尔廷，原名纪德洛尔廷-贝阿特，是艾薇-贝阿特的亲叔叔。

一个唱歌和弹琴双料跑调的吟游诗人，号称精通百艺，其实唯二精通的是在赌桌上大笔输钱以及花言巧语哄骗女人上床。

因为实在太不成器，两年以前被贝阿特族长，也就是艾薇-贝阿特的父亲，宣布剥夺他的贝阿特姓氏，逐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