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49章

“纪德洛尔廷”再也没能浮出水面。

帕特里克蹲得两腿发麻，透过秘法眼无奈地看着六臂蛇魔大摇大摆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后不知所踪，过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脏字：

“艹”

如果恶魔落水后那一瞬间的魔法波动不是“高等传送术”，他把刚拉出来的热乎吃了。

第58章无底深渊的召唤

当两个女服务生在深夜的二楼走廊见到无所事事的帕特里克的时候，筹码正在他的指尖弹动。

“神秘的南方客人”，像她俩这样在赌场酒店以出卖身体讨生活的女服务生，都是这样称呼他的。

她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总会谈论他。

年轻、俊朗，多金，挂着开朗和善的微笑，出手阔绰。无论何时，只要幸运地在二楼走廊见到这个客人，总会有一枚大额筹码，伴随着他的微笑，不偏不倚地弹进她胸襟里的沟壑之间。

奇怪的是，按理说他是个好色的人，却从来没跟她们做过交易。

她们也曾经开玩笑似的议论他是不是某方面有问题。但是进过金色房门套房打扫卫生的女服务生向大家夸耀她见过他的裸体：全身上下都是肌肉，一点儿都不臃肿，反而强壮得吓人。而且他跟他的女伴一点儿不避讳外人，那方面非常健康。

看见帕特里克微笑着向她俩走来，两个女服务生在心中欢呼自己的运气。她俩对他甜甜地笑着，向他抛媚眼。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像往常那样弹他的筹码。

“我需要客房服务，”他微笑着看着她俩，“两个人的。”

两个女孩子不敢置信掩住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三个小时之后，帕特里克赤身裸体站在卫生间里，任凭淋浴的水流冲刷去双手和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的身体正如服务生形容的那样强壮。

此时此刻，他仰着脸，闭着眼睛，没有了总挂在嘴角的假笑，也没有了眉眼间的那份开朗。

只剩下近乎神圣的祥和与宁静。

这是帕特里克的贤者时间。

有人敲响了卫生间的门。

帕特里克在水流中睁开了眼睛，抬起双手，从下至上擦了一把脸，顺势向上，把头发向脑后捋整齐。

“你完事了吗？”拉娜的声音。

“只是有点儿情绪失控，”帕特里克稍微扬声回答，“你知道，我讨厌脱钩的鱼。被猎物脱离掌握的感觉真的很糟。”

他转了个身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红刺客”一如既往地和善微笑着，看上去帅气又开朗，充满了阳光：“托酒店服务的福，现在好了。”

他低头看向镜子下面，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们。”

顺着帕特里克的视线可以看见，镜子下面的地板上，两个女服务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活像两个被熊孩子暴力摧毁的破娃娃。四肢的关节被扭断，脚掌和手掌被捏碎。肚子上都开了窟窿，脏腑被掏出来，一头塞进了她们的嘴里。

两个女服务生的脑门，脸上，肩头和胸口上到处都是锋利的小刀或指甲留下的伤口，组成反反复复刻写的三句血字：

“敬拜鲜血与火焰之主”

“敬拜纷争与暴政”

“敬拜红龙大君”

她们还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惊恐，显然这些难以置信的兽行发生在她们断气之前。

拉娜在门外说：“我可以开门吗？”

“等一下。”

当帕特里克打开门，卫生间里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尸体，也没有散落的脏器，除了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内脏和血液的腥臭，几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有件事你得知道，”拉娜迫不及待地说，“我接到通知了。本次三方会谈，至高幻影本人将亲自来炎土之城参加会议。”

帕特里克有点儿意外：“扎伊尔大法师？他竟然亲自来？”

“对。全城的圣武士倾巢出动，封锁了下城，现在到处抓人。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

拉娜说，“无论今晚是谁搞出来的那个大烟花，城市高层都炸了锅。祭司长老会已经下了死命令，要赶在三方会谈召开之前把这事解决。”

帕特里克思索着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稳妥一点，“拉娜放低了声音，“我们趁机举报她，那个六臂蛇魔，艾薇-贝阿特。我们说都是她干的，让圣武士去对付她。”

帕特里克按摩太阳穴。

“艾薇-贝阿特，那不过是一个真假难辨的名字。

“伯爵夫人，当那个恶魔报给我艾薇-贝阿特这个名字以后，我跟赌场的人聊了聊，对这个名字做了一番小小的调查。”

他说：“艾薇-贝阿特的家族凋零破产，已经没有其他人被觊觎的价值了，只剩下贝阿特家族这个城市名门望族的名头，以及奥图坎祭司前未婚妻这两个标签。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但是这两个标签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现在没人想对付她，也没人愿意对付她。现在，你，一个外来人，举报本城的名门望族大小姐是恶魔？你有证据吗？”

拉娜说：“但是咱们都看到她了，图苏也用侦测恶魔验证过了！她竟敢来到这里光明正大的赌博！”

“她离开下城的时候可没有使用艾薇-贝阿特的名字，我的魔眼全程看着呢。甚至记录簿上显示，她进入下城的时候也没用这个身份，”帕特里克说，“所以问题出现了，她真的是艾薇-贝阿特吗？”

“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进城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被城卫列队迎接入城的红发女圣武士，你对此有印象吗？”

拉娜迟疑说：“呃，我没太注意…”

“当时她身边还带着一个恐爪怪和两只枭熊崽子。”

说起枭熊崽子，拉娜倒是想起来了。

“那个就是艾薇-贝阿特，”帕特里克说，“当时还浪费了我存放很久的一发“侦测善良”魔法——你注意到她的长相和昨晚那恶魔的差别了吗？”

拉娜摇头。

帕特里克说：“柔媚入骨，艳光四射。这就是我对昨晚那个恶魔的评价。你该知道恶魔总是擅长魅惑类的手段。赌场那个恶魔就用了类似的魔法，以至于我的记忆里现在只有她很美这个印象，但是却对当时看到的她的具体形貌，感觉模糊了。你是不是也是如此？”

拉娜说不出话来。

帕特里克说：“但是我在城门见到的那个艾薇-贝阿特，却不是这个样子。我对那个红发女人形貌细节记得很清楚。她的相貌虽然也很美，和赌场里见到的有些相似，但是她的脸部线条非常刚硬，举手投足都有战士的冷峻气质。”

“…所以你怀疑，昨晚那个自称艾薇-贝阿特的恶魔，潜伏在城市里的身份并不是艾薇-贝阿特，只是冒充她的身份？”

“不然呢？那可是炎土之城的圣武士，你敢相信一个恶魔混迹在祭司和圣武士之间不被发现吗？”

拉娜反驳：“可是据我所知，龙种圣武士对邪龙信徒更为重视，他们的圣武士能力侦测邪恶都是针对如何鉴别邪龙信徒的，改名叫侦测邪龙还差不多。”

“可他们有一千种办法验证真伪，”帕特里克说，“用来鉴别谎言的魔法你总知道吧？据我探查的情报，那个大小姐犯了那样的愚行之后，回城可是经历过祭司们的审讯的。你觉得什么样的魔法造诣才能有办法当着众多的高级祭司和圣武士撒谎而不被揭穿？她是扎伊尔大法师吗？”

拉娜无言以对。

帕特里克说：“艾薇-贝阿特实在太有名了，这个大小姐干的蠢事让她这几个月里一直都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如果你想到某个陌生的场所，冒充一个你比较熟悉的但是又跟你的日常生活圈子完全隔离的人，你也会选择一个像她这样的名人。稍微打听打听，她的一切你都能了如指掌，很好冒充的。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向她摊开双手。

“你搞清楚，真正想要找六臂蛇魔的是我们。圣武士要找的并不是什么六臂蛇魔，而是在这个节骨眼操纵恶魔在城市里捣乱，试图破坏三方会谈的幕后黑手。对他们来说这是政治，不是什么除魔小把戏。

“你猜你举报艾薇-贝阿特是六臂蛇魔以后，在他们眼里，谁更符合幕后黑手这个身份？孤零零的落魄大小姐，前名门望族的圣武士艾薇-贝阿特，还是一伙居心叵测的跟萨玛拉奇官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异乡人？

“举报她只能把我们暴露在城市官方眼皮底下。你觉得我们经得起查吗？”

帕特里克一副夸张的表情：

“噢，我好像遗漏了什么，我想想，啊哈，我想到了，”他轻轻拍了拍脑门，“你，拉娜伯爵夫人，萨玛拉奇开国伯爵之一的当家女主人。要是我没记错，您的家族刚好是缚魔师传承，召唤和呼唤恶魔正是您家族的拿手好戏。这么巧，对不对？”

拉娜的脸色变了。

帕特里克耸肩：“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不必了。”

拉娜突然担忧起来：“现在这样子，不会波及到咱们吧？”

“怎么说？”

“那两个魔人，”拉娜说，“我突然想到，被图苏抓来审讯后杀掉的那两个魔人。炎土之城可没有魔人，他们是海上的外来者，可能是其他地区的探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如果城卫队顺着所有跟恶魔有关的线索调查，难免会调查到魔人，最终会不会查到我们的头上？”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

“等待你们来考虑这个问题，早就什么都晚了。放心吧，我都处理过手尾了。”

拉娜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待。”

帕特里克平静地说，“甭管恶魔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她会再跟古路洛斯联系的。盯住古路洛斯，就能带领我们找到她。”

拉娜仍然觉得有些不甘心：“那艾薇-贝阿特的线索就算了？”

“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地盘，也不是萨玛拉奇，我们人手不足。”

帕特里克抚摸着下巴沉思。

“虽然我觉得希望渺茫，但是如果你坚持，可以去查一查圣武士艾薇-贝阿特的住址和工作地址。那需要跟城市官方打交道，你可以，我却不行。分队长艾尔是我的旧识，他很乐意把我扔进青铜龙的监狱里去。

“我留在这儿，随时盯住古路洛斯的动向。

“当你有了结果，方便的话带图苏去接近那个艾薇-贝阿特，让他用侦测恶魔验一验她的成色。”

然而此时此刻，被他们惦记的“艾薇-贝阿特”，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

碧绿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各种无法理解的怪异景象，她发出了灵魂的拷问：“我他妈的现在在哪儿？”

几个小时前，重新化身艾薇-贝阿特的邪魔浑身湿淋淋地传送回自家的地下室里。

对仪表稍作整理之后，她顺着恐爪怪拉斐尔掘出的隧道回到了卧室。咕熊和熊咕都在她的床上睡着了，互相挤成了一只大毛球。

她换上宅家服装，上了床。侧身躺下，随手把一只捞过来抱在怀里，另一只迷迷糊糊地自动凑过来，挨在她肚子旁边，热乎乎地挤着。

六臂蛇魔合上了双眼。

直到此时，她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吸收了龙种祭司奥克兰多托的灵魂之后，她感觉自己距离痊愈更近了一步，精神世界的异象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现在，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光环中央的圆型黑暗上，突然隐约能够听到，仿佛有什么声音正从圆型黑暗里传过来。

或者说，圆型黑暗就像一面不反光的镜子，有什么声音隔着镜子传递到她的精神世界里。

她将注意力靠近圆形黑暗。

随着注意力越来越近，她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要把她吸附到黑暗之中。她一边竭力抗争，不让自己贴得太近，一边渐渐听懂了那从圆型黑暗对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此起彼伏的无法判别意义的女性的低吟。

她们好像在呼唤她，在召唤她，在…

她突然发现，自己越界了。

当注意力越来越接近圆型黑暗，那股吸引力就越强大，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摆脱这股力量，被径直吸入圆型黑暗之中。

身体仿佛穿透了某种隔膜。

当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怪异的地方。

头顶看不见天空，到处都是无穷无尽的紫红色，仿佛混沌和邪恶的阵营能量组成了这里的大气。

脚下的紫黑色大地布满龟裂，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低矮植被。

她想要迈步前行，但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艾薇-贝阿特的形态变回了六臂蛇魔的原貌。

尝试着滑行了一步，沉重的巨蛇之躯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才发现，蛇身下的紫黑色土地不是土壤，而是无数骨骼的碎渣，浸透了不知道多少生物的血污，层层叠叠的堆积形成。

她伸出手中的大剑，从碎骨形成的土壤中挑出一个紫黑色的完整颅骨。

她用剑尖挑着颅骨的眼眶仔细观察，可以看见它粗壮的眉弓和颧骨，锋利的犬齿和门齿。又窄又小的颅骨顶上，还有一溜凸起。

她嘟囔了一句：“我他妈的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个时候，神圣属性的银蓝色剑锋所接触到的颅骨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开始剧烈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团浅绿色的明亮火焰，还泛起了大量深紫色的呛人浓烟。

六臂蛇魔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持在主手里的竟然是“戮法者曼德”。

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传来：“你是傻子吗？”

六臂蛇魔重生者转头望去。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然是一个形貌和她相差无几的六臂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