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6章

而且圣武士都是些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家伙。如果艾瑞克真是品行不端的邪恶之徒，圣武士埃利努瓦尔一世和其他人是不可能和他结伴走遍天涯的。

褚石心一直默默地听坦克雷德讲述，未置可否。

她有前世大中华几千年的历史做知识积淀，看透这点东西易如掌上观纹。

事情已经发展到那一步，艾瑞克究竟冤不冤，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身为宫廷法师兼开国伯爵，功高震主；你提出的建议曾经严重得罪了太子爷；现在国家因为蛇人动荡不堪，你却还有一个半人半蛇的恶魔侍妾；偏巧这个时候，你侍奉的国王遭到蛇人袭击而死；之后这位太子爷还即位了。

你说你死不死？

“所以说…”

女恶魔的合声嗓音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坦克雷德听的，“无论造反还是逃命，都得趁早下决心…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坦克雷德闻言颤抖了一下，满是汗水的脑袋压得更低了。

第6章各怀鬼胎

坦克雷德小心翼翼地说：“但是艾瑞克-凡-博托既没有造反，也没有逃命。他是忠诚的，是您卑微的奴仆心目中的人生楷模。”

这位传奇缚魔师为了自证清白，禁锢了褚石心的前身六臂蛇魔侍妾迪拉兹，而后对上门逮捕他的士兵束手就擒。

六臂蛇魔重生者在心里撇了撇嘴。

不只是因为艾瑞克的命，也是因为坦克雷德的嘴。

果不其然，埃利努瓦尔二世没给艾瑞克上法庭澄清自己的机会。他酷刑处死了艾瑞克，宣布废除艾瑞克的开国伯爵之位，没收全部财产，还要将博托家族驱除出境。

这激起了其他三个开国伯爵的怒火。

他们都曾经是埃利努瓦尔一世和艾瑞克的亲密战友，一齐拒绝承认这一命令。

埃利努瓦尔二世当即宣布他们是叛逆，出兵讨伐不臣，还引入楚尔坦蛇人的大军做外援。

桑拉奇惨烈空前的内战爆发了。

一时间，农田在战火中化为灰烬，港口残破燃烧。蛇人伺机渗入西岸，到处怪物横行。土著部落也纷纷独立。

开国伯爵们战败了，只能率领不愿留下的桑拉奇人集结船只出海，希望前往传说中安宁祥和的魔法岛屿尼姆布洛避难。但是逃难船队刚出海没多久就遭遇了风暴。

就在他们即将覆灭之际，一队骑着飞马的骑士出现在舰队残骸的上空，命令他们打道回府。原来他们恰好遇到了尼姆布洛岛的飞行狩猎军团。军团的指挥官是大法师萨玛尔，尼姆布洛的十二领主之一。萨玛尔听过海难幸存者的请求之后，动了恻隐之心，承诺亲自带领这批难民返回楚尔坦半岛。

就这样，幸存者追随萨玛尔领主的飞马军团返回了家园。

大法师萨玛尔来到桑拉奇的第一件事，就是施展魔法，用幻象面纱遮盖了四周国境的山口和道路，断绝内外，实行闭关锁国的孤岛政策，使桑拉奇脱离混乱不堪的辛多尔独立，并开始着手剿灭蛇人军队和甄别民众中的蛇人渗透者。

埃利努瓦尔二世失去了他的蛇人外援，被重返桑拉奇的开国伯爵们打得大败。这位国王众叛亲离，只得带了家人和心腹，卷走国库里的钱连夜出走。

埃利努瓦尔二世选择的逃亡路线，是向北穿越废弃数百年的纳鲁贝尔山口。这条险要小路在桑拉奇山脉北麓中段，通向北方的海盗港。

但是一行人在山间失踪，从此再没人见到埃利努瓦尔二世。

“你说过，”

重生者打断坦克雷德，“艾瑞克-凡-博托的秘密魔法实验室，也就是我们这里，是萨玛拉奇以北，桑拉奇山脉北麓中段的最高峰？”

“是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你又说，纳鲁贝尔山口也在桑拉奇山脉北麓中段，那地方距离我们有多远？”

“从我们这座山峰向东走到山脚下，就是纳鲁贝尔山口了。至高无上的主人。”

“北方的海盗港呢，那又是什么地方？”

“海盗港也叫做纳鲁贝尔，是个海港城邦，已经有一千四百年的历史了。”

坦克雷德解释说，“它在楚尔坦半岛的北侧，毗邻光耀海。纳鲁贝尔原先也是东方移民建立的，但是猎犬之年以后，蛇人成了纳鲁贝尔的统治者。它们允许光耀海的海盗在纳鲁贝尔落脚，为海盗维修船只和销赃。海盗们也都向蛇人交保护费。”

纳鲁贝尔山口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条小路能翻过桑拉奇山脉通向海盗港纳鲁贝尔。从纳鲁贝尔山口向北，沿着大路没几天就能到海盗港。但是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蛇人为了抵御楚尔坦半岛诸城邦清剿海盗，联合翼手蜥人封锁了所有通向海盗港的陆路交通。

重生者暗暗把关于纳鲁贝尔的信息记在心里。

她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坦克雷德。

别看这只“银狐”现在她面前就像小狗一样顺从，但其实他说的和做的，都只是为了能活着回到萨玛拉奇宫廷。

博托家族的成员都死了。

坦克雷德把女儿嫁给了那个死人赫伯特-凡-博托，继承博托家族名正言顺。

只要他能活着回到萨玛拉奇宫廷，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重生者拿自己的蛇尾巴打赌，如果确定能把她坑死，这家伙保证撒谎连眼都不眨。

坦克雷德曾经在求饶的时候说过，他可以帮她以恶魔侍妾的身份继承博托家族。

那时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家伙提出这种建议根本没安好心，可能是认为恶魔都是些既看不起人类又不懂人类政治的高傲自大的蠢货吧。毕竟恶魔信奉弱肉强食，不屑也不耐烦玩这种虚头巴脑的手段。

但是他未免太小看她了。

一个六臂蛇魔，跑去一个大敌曾经是蛇人的愚昧的人类国度，要求继承爵位？

开什么玩笑。

提出这种诉求的依仗是什么，是她的高级恶魔身份，还是她的与蛇人相似的半人半蛇的外在形象？

重生者对卫队士兵一面倒的屠戮，还有干脆利落杀死乌尔法师，都极大震慑了坦克雷德，在他心中夸大了她的威能，使他不敢动任何妄念。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真实情况是，她此时非常孱弱。

全盛状态下的六臂蛇魔除了真知之眼和每天一次召唤恶魔，还有八项可以随意施展的招牌类法术能力。分别是：阵营武器，剑刃护壁，魔法武器，投影术，识破隐形，心灵遥控，高等传送术和不洁灵光。

这十种类法术能力配套使用，可谓战场谋略与杀戮的极致。

阵营武器和魔法武器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六臂蛇魔六手持械的杀伤力。

不洁灵光全面提升防御、对各类状态的豁免、法术抗性，免疫各类影响心灵和附身的法术效果，还能对攻击者的力量属性造成反震伤害。如果说增益武器的前二者是矛，不洁灵光就是六臂蛇魔最坚固的护盾。

真知之眼和识破隐形可以让六臂蛇魔以最快速度识破陷阱，锁定敌人。

高等传送术赋予六臂蛇魔超凡绝伦的战场机动性。

投影术用来愚弄敌人的判断力，拓展自身的观测范围和类法术能力范围。

施展心灵遥控和剑刃护壁，分割和扰乱敌阵，足以演化出万花筒一般复杂多变的战术，应对各种情况，是非常便捷灵活的战场控制手段。

最后实在不行，还可以使用一天一次的召唤恶魔来呼叫援军。

这十种类法术能力远不如巫师的奥术花样繁多，防不胜防，但胜在彼此配合完美，自成一体，而且可以随意施展，没有魔法耗尽的后顾之忧。

更何况六臂蛇魔天生亲近魔法，辨识法术和使用魔法物品天赋极高，借助各类魔杖和卷轴，也足以起到巫师或牧师的作用。

这就是六臂蛇魔被称为恶魔战场指挥官与军师的底气。

重生者有信心，如果这具魔躯处于全盛状态，即便敌人再强大，她就算打不过，也可以一个高等传送术甩甩尾巴走人。

但是现在她随意施展的类法术能力，只有魔化武器和阵营武器。

至于已经施展过两次的心灵遥控和施展过一次的剑刃护壁，这会儿又施展不出了。估计至少需要休息小时才行。

剩下的五项类法术能力她一个也施展不了。

这具魔躯脱离无底深渊太久，又在主物质世界禁锢了上千年，邪魔之力一直得不到补充。内在的魔核已经满是裂痕，随时处于崩溃边缘。她需要大量灵魂来重新构筑邪魔之力在魔躯的体内循环。

尽管现在吸收了十来个灵魂，也不过是行将渴死的时候找到了一小口水，勉强吊住一口气罢了。

恶魔本应是悍不畏死的。

这是因为恶魔超凡不朽的本质。根据恶魔迪拉兹大脑里残留的知识，一旦恶魔在主物质位面被人摧毁，将在老家无底深渊之中自动重生。

但是架不住重生者的情况特殊。

如果她现在主物质世界被杀了，天知道在无底深渊二度重生的恶魔又会是谁？褚石心，还是恶魔迪拉兹？她还能是她吗，亦或是再一次被下一个新的外来灵魂所取代？

她不敢赌。

更糟的是，一旦遇到无法应付的敌人，可能就连被杀都只是一种奢望。

看看乌尔法师对她的态度，再看看那个禁锢原身的缚魔师艾瑞克，就知道人类高级施法者有多么觊觎一个虚弱的恶魔。

而萨玛拉奇的至高影王可是为搜杀蛇人施展幻术遮蔽整个国度的大法师！

——弱小就是原罪。

重生者默默地想。

——她必须变强，至少让魔躯恢复到全盛状态，才能在高级施法者面前拥有自保之力。

但是变强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

前世地球有句成语“狡兔三窟”。一个蛇人统治的邪恶海盗港口，看起来应该是非常适合的一窟。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不仅适合一个恶魔隐匿行迹，而且到处都是可供转化邪魔之力的有罪的灵魂。

她乜斜着低头顺眼的坦克雷德，内心中仿佛还能听到恶魔合声的嘲笑。

“关于萨玛拉奇后来的事，“她冷淡地说，“继续讲，详细一点。”

又补充了一句：“关于你那个继承爵位的建议，我有兴趣。”

坦克雷德显然没能听到主人心中的冷笑。

他的语气更恭顺了：“至高无上的主人，关于埃利努瓦尔二世的下场，直到过了几十年才有了确切传闻…”

据说国王的亲信谋士不愿跟主君一道流亡，于是买通了国王的贴身卫士。一行人逃到纳鲁贝尔山口的时候，他们利用国王离开卫队走进树林上大号的机会，成功刺杀了他。

埃利努瓦尔二世死的时候屁股里还夹着屎，裤子都没提上。

弑君之后，亲信谋士号令卫队掉头返回桑拉奇，向萨玛尔和开国伯爵们投降。

但是亲信谋士和贴身卫士想回去，卫队武士们却不想。他们和远离战场的人不一样，内战中杀人无算，两手血腥，早和对方结下了死仇。回去向对方投降，那不是找死吗？

一来二去，险些酿成一场火并。

最终双方妥协了，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先分掉埃利努瓦尔二世携带的复国资金，然后各奔前程。

于是他们撬开车上的箱子，看到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和黄金。

局面随即失控。

人们开始为这笔巨额财富而自相残杀。

混战过后所有人都死了，国王的三个妻子和七个未成年的子女也没能活下来。

当初五个人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建立的曼德王朝，就这样在不知名的山林里，以这样一种不名誉的方式黯然终结。

当群蛇之年过去，满目疮痍的桑拉奇恢复了和平。

开国伯爵们拜倒在萨玛尔的面前，亲吻他的鞋尖，向他宣誓效忠。萨玛尔平和地接纳了他们，而且给艾瑞克-凡-博托恢复了名誉，亲自为艾瑞克的儿子主持了继承爵位的仪式。

欢呼雀跃的人们拥戴萨玛尔为王。

桑拉奇变成了神秘的幻影国度萨玛拉奇——尼姆布洛的萨玛尔加冕的那一天，人们用他的名字重新命名了这个国度，并且以尼姆布洛岛的属国自居。

真实情况也相差不远。

自此以后的几百年来，被称为“至高幻影”的萨玛拉奇的王位，一直在尼姆布洛十二个魔法领主之间流转。与其说是国王，倒更像个行省总督。

重生者津津有味地听着，同时飞快转动大脑记录和分析其中信息，从中汲取对她可能有用的养分。

就在这时，身后满是污血和尸体的圆形地下室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第7章钢铁苍穹

惨叫是从地下室黄铜大门的门缝传出来的，刺耳极了。

这是人类处于极度恐怖之中才会发出的惨叫。但圆形地下室里还剩下的人类，只有那些鲜血流尽，即将死亡的士兵。

但是那尖叫响亮，尖锐，完全不像是濒死之人能发出来的。

重生者闻声回头。

她有些好奇，又觉得有些怀念。这惨叫令她一下就回忆起前世自己租的房子。房子里那只房东遗留的老电热水壶，每一次烧开了水，都跟这动静差不多。

护住雄伟天光的双手放开了。

六柄大剑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

一旁的坦克雷德顾不得看那期霜赛雪的盛景。他倒退着向后，从地下摸起一柄短剑，也小心翼翼地盯着地下室的大门。

透过门缝，坦克雷德看见地下室里，灯火摇曳的石头墙壁上，晃动着一个拖长了形状的怪异影子。

他又仔细看了看，确定那是一个两脚站立的大家伙，正提着一个软绵绵无法挣扎的人体。那个人体可能就是发出惨叫的重伤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