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62章

“所以你把我卖给了萨玛拉奇来的人，是吗？”

“艾薇-贝阿特”在浑身发抖的艾尔耳边说。

“城门口、码头的白爪号，刚才港口广场中心方尖碑，那个鬼鬼祟祟的桑拉奇女人我见了三次，这个香水味我也闻了三次。算上现在你身上沾的味道，是第四次了，”她埋首在他侧颈，鼻翼翕张，“让我猜猜，你们的伏击地点，就在那边，仓库的方向。对吗？”

冰冷的剑锋在他体内缓缓转动，不仅加剧他的痛苦，而且确保刺得更加深入。

艾尔两眼发黑，但是喉咙咯咯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他全身盔甲的雄壮身体完全被“艾薇-贝阿特”的怪力支撑着，看上去却仿佛是拥抱着她一样。

“给你个忠告，分队长，你的同伙盯梢的时候，应该多换用几种香水。”

第74章码头决战（一）

分队长艾尔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被各种光怪陆离的颜色和图案包围着，所有景物都在不停变换，经常是一个图案出来，他还来不及分辨，就又变成了别的。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未婚妻，阿多尔的姐姐在对他温柔地笑。

然而所有的颜色和图案都在变暗，连带未婚妻的笑容，一齐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分队长，分队长，“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听出来了，是她，“艾薇-贝阿特”。

“哈喽？醒醒。”

艾尔感觉到满嘴都是血腥气，咳嗽着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视野狭窄得就像头盔的视孔。

不对，就是头盔的视孔。

“艾薇-贝阿特”正支撑着他的身体，还好心地为他戴上了头盔，帮他遮盖住大口大口吐血的模样。

腋下的剧痛令他清醒了一点。

那柄剑还插在那里，从腋下的盔甲缝隙直刺进了他的心窝。

但是直至此刻，他还没有死。

他清清楚楚地感到，一开始刚被刺中的时候，血从心脏创口飞快灌入了体腔，现在体内大出血却开始慢慢停止了。

但冰冷的剑尖仍然停留在他的心脏里。

而心脏、血管和体表的创口紧紧咬合着剑刃，正在不停地愈合。

——见鬼，这女人竟然在剑刃上涂了一层治疗致命伤药膏。

分队长艾尔一动都不能动，不敢丝毫绷紧肌肉——只要稍有差池，哪怕高声叫嚷产生的震动，都有可能触动剑锋，使它在心脏割出更大的创口，那样他就死定了。

碧绿的竖瞳不再看艾尔的头顶，转而近距离凝视艾尔的眼睛。

女人的嘴唇在动，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艾尔垂死恍惚的大脑之中回荡，别有一丝追魂夺魄的魅惑之意：“分队长，告诉我，在仓库等我的都有谁？”

“魅惑魔法…”

艾尔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头脑中最后一线清明，喃喃自语，“你，果然不对劲…”

这时候，最后一队城卫队的驻守士兵从仓库区小跑着出来，看见他俩在木杆下亲密地相互依偎，纷纷嘻嘻哈哈地向他俩吹起了口哨。

冒牌艾薇-贝阿特没有看嬉笑跑过的士兵们，却从艾尔的怀里伸出手臂，高高举起，握成拳头，对他们用力竖起中指。

同时剑锋轻轻旋转。

剧痛在更大的一波口哨和笑声中袭来，艾尔头盔下的两片嘴唇痛得惨白，没有了高声呼喊的力气。

“我再问一遍，在仓库等我的都有谁？”

然而魅惑魔法对心智坚定的圣武士不起作用，哪怕是濒死的也一样。

艾尔沙哑地笑了。

“你，贝阿特…还有奥图坎，你们这些名门望族，还有吉尔埃洛，”他有气无力，“果然都一样…几百年来，被权势侵蚀，老朽腐坏的毒瘤…都应该铲除，呃——”

又一波剧痛令他说不下去了。

“再说一遍，我不觉得我是艾薇-贝阿特，也对你的理念还是什么不感兴趣，”女人说，“其实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到。就在码头，白爪号旁边，跟洒香水的桑拉奇女人一块儿出现的还有我的血的气味，我大致猜到等我的都是什么人了。”

——寒铁的矛尖，浸透着蓝黑色的剧毒血液。

想起土著人重创自己的那一矛，化身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怒火中烧。

“但是你要是还不说，就死了，”她平静地说，“死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变成虚无的经验值，再崇高的理念也是一纸空文。所以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壮志未酬就此死去，还是告诉我你的同伙打算怎么对付我？”

艾尔本来一心求死，但是她的话语明明没有附加任何魔法，却仿佛有种魔力。

最终他迟疑着，对她略微一点头。

剑刃轻轻后退，脱离了艾尔的心脏。

艾尔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感到随着剑刃退出，心脏剑创在治疗致命伤药膏的作用下完全闭合了，而且还在继续痊愈。

只是冰冷的剑刃仍然留在体内，锋锐的剑尖还轻轻点在他的心脏上。

心头的那一点冰冷提醒艾尔，她随时可以再给他心脏开一个大洞。

“洛斯克斯-奥图坎，”艾尔说，“我可以把萨玛拉奇人的安排都告诉你，但你要为我杀了洛斯克斯-奥图坎，这是我的条件。”

他声音微弱之极，但是精神却格外亢奋，一口气说下来，没有丝毫停顿。“你不用因为逃婚就对他抱有亏欠之心。洛斯克斯也是你的敌人，没有吉尔埃洛家的傻小子，你今天就上火刑架了。”

“为什么要杀他，”她好奇地问，“他不是你的恩主吗？”

艾尔惨笑。

“你是说，我的奴隶主吗？”

艾尔剧烈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鲜红喷出头盔的缝隙，落在对面女人雪白的脸颊上。

冒牌艾薇-贝阿特只得微微向右侧头，以便血溅到她的眼睛里去。

趁此机会，一柄短剑悄无声息地从军服袖里滑入分队长艾尔的右手。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击不中，“艾薇-贝阿特”的剑就会把他的心脏一剖两半。

“你和阿多尔逃走以后，奥图坎家族操纵舆论攻击我未婚妻和他妈妈，”艾尔低声说，“洛斯克斯因为你俩，迁怒于她们。再加上动手的伯克图拉。你们都是我的仇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才勉强听清楚，无奈摇头。

“我说过了无数遍了，我不是艾薇-贝阿特。”

“好的，好的，”艾尔的头盔越垂越低，嗓音也越来越小，“既然是这样，我告诉你…萨玛拉奇的人计划是…”

六臂蛇魔叹了口气，只好把满是浓密红发的头颅再一次凑过去。

她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分队长艾尔藏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握紧了短剑。

帕特里克打了个哈欠。

现在他换上了艾尔留下的城卫队军服，百无聊赖地坐在仓库区大门右侧的绿色房子里。

分队长艾尔为帕特里克留下了二十套军服，但实际上他对帕特里克的人数估计有误：这位前雇佣兵在这段时间没闲着，纠集了足足六十人，全是刀头舔血的雇佣兵。

炎土之城里一直存在大量的雇佣兵。

炎土之城的青铜龙圣武士数量一直维持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五百人戍卫城市，出任城防队各级军官骨干，组成中央军团的机动精锐力量。剩下一千圣武士分别归属各个军团，乍一看人数庞大，但是圣武士的就职条件非常苛刻，对于频繁的对外战争来说远远不够。

炎土之城每次对外作战调集的军队都能有三四万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圣武士统率的城市战士，其他人都是雇佣兵。

他们是来自炎土之城周边地区的野蛮种族，鱼龙混杂，有人类，有蜥蜴人，有地精和野矮人，还有翼手蜥人和阿拉寇鹰人，甚至还有早已销声匿迹的蛇人。

可以说除了元素裔，什么种族都有。

虽然这些经验老道的嗜血者大都在各个外线军团驻地，不过帕特里克身为曾经的炎土之城北线军团雇佣兵，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何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其他同行了。

他雇的人手全是能找到的最棒的精锐。

他们一早就聚集在仓库区门口的绿色房子里。其中十九个人类雇佣兵和帕特里克一样换上了城卫队军服，静等城卫队的人从仓库区撤出，他们就接替了城卫队的门卫工作，看上去跟真正驻守仓库区的城卫队士兵没什么两样。

其他人则埋伏在仓库大门的对面。这里是一处小码头，还有两艘城卫队的船。他们就藏在船上。

帕特里克根本没打算把陷阱放在仓库区里面，而是把伏击地点设在了仓库区大门口。

他有个理论。

如果某人怀疑某位置是陷阱，却又非去不可，那么在他抵达该位置的时候，就是他戒心最高的时候。与其那样，不如趁这人刚出自家门口就伏击他。做不到刚出家门就伏击他，也应该尽量在半路伏击他。

帕特里克怕惊动六臂蛇魔，所以没有施展秘法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码头办公室方向，一男一女正向他们走过来，那醒目的红发似乎正是他们的目标。

他看着他俩走在木杆下，然后视线恰好被跑过去的城卫队士兵给挡住了。

当络绎不绝的城卫队士兵们小跑着消失在道路尽头，帕特里克看见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又向这边走过来了。

【目标确认，正是艾薇-贝阿特，还有另一个，是把她出卖给我们的人】

他的雇佣兵之一，视野最开阔的侦察手正通过心灵感应跟他交流：【看来这活儿能比预想的更省事】

帕特里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家伙是个阿拉寇鹰人，此时此刻展开了翅膀，正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

【好好看着】他警告说，【你要是敢在我头上拉屎，我就把你拔了毛炖汤】

两个人越走越近。

帕特里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眯着眼睛看向走来的艾薇-贝阿特和分队长艾尔，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两个人几乎是相互拥抱在一起，仿佛一对亲密爱人。

——这不对头！

【情况不对，都紧张起来】帕特里克心灵感应所有人，【这两个人不可——】

他还没有说完，形势陡变。

帕特里克瞪大了眼睛：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惨叫着分开，分队长艾尔手起一剑刺入了艾薇-贝阿特的腰间！

与此同时，血从分队长艾尔腋下喷涌而出。

身负重伤的他踉踉跄跄一头栽倒。

而同样受伤的艾薇-贝阿特伸手捂住了腰间伤口，低着头，似乎是慌不择路，向仓库区大门这边猛冲过来。

第75章码头决战（二）

众目睽睽之下，与分队长艾尔两败俱伤的“艾薇-贝阿特”捂着腰间，踉踉跄跄猛跑过来，向众人仰起了因为伤痛而扭曲的美丽脸庞。

她紧咬牙关，碧绿竖瞳里满是凶狠和顽强，嘴巴一动一动，似乎正要向仓库区门前的城卫队士兵们呼救。然而一张嘴，大股大股的血水就涌出了她的口腔。

“艾薇-贝阿特”双腿无力地扑倒在地，仍然垂死挣扎着向仓库区这边爬行。

一时间，仓库区大门口连带帕特里克在内的伏击者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向前迎了过去。就连高空盘旋的阿拉寇鹰人都飞到了女人的头顶。

他们是想要活捉她，可不是想看着她在眼前死去。

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在此时，唯一一个还倚靠在仓库区大门旁的城卫队士兵抬起头，露出满是刺青的黝黑脸孔，正是图腾屠魔勇士图苏。

“不是她！”

他高声怒吼，“不是她！”

帕特里克才迈出一步，听到图苏的警告顿时收回了脚。

他的脚刚刚后撤，无数旋转力场刀刃组成的大幕从“艾薇-贝阿特”身前笔直向前延伸，庞大的“剑刃护壁”贴着他的鼻子铺满了半条码头大道！

还有三个雇佣兵迎得最快。

面对突然出现的“剑刃护壁”，他们急忙向左右躲闪，但仍然慢了一线。

眨眼之间，一个被绞断了一条腿，惨号着滚入水中，四溅的水花还未平歇，水面上已经洇开了一片血红。

另一个被身后的同僚眼疾手快拽着一齐倒在路边，尽管如此，半边身子仍然冒出无数伤口，飞溅的鲜血使身体周围腾起了一团血雾。他疼得大叫，同时和身后同僚一齐举起连发轻弩，向匍伏在地的女人射击。两个人一鼓作气，放空了整个箭匣。

然而第二堵力场刀墙凭空出现，围绕在倒地的“艾薇-贝阿特”身边，形成了一个圆环。

二十枚寒铁箭头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什么叫不是她？】

帕特里克站在绿色房子门口，没有攻击，也没有给队友下达任何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