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61章

“就像那座战俘营。”

帕特里克忍俊不禁：“那现在，你的正义又在哪儿？就是看那个艾薇-贝阿特，落入我的，啊不，我的雇主手中？”

艾尔轻声说：“那只是个添头，但是我对你向那个女人采取行动没意见。”

餐馆里的气温突然无缘无故地升高了。艾尔感觉到自己暴露在外的手背和头颈面颊皮肤都开始灼热，变得阵阵刺痛。

他看见，手背上的汗毛因为高温而变得卷曲，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对面的帕特里克声线变了，变得更加辽远，充满了刻毒和残忍，仿佛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嗓音在同时讲话：“我有点儿兴趣了…但我凭什么信任你呢，青铜龙的圣武士？”

“宝珠。”

艾尔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吃下你赠予的宝珠。”

帕特里克笑了。

“这可真是有趣…你等一下。”

随着帕特里克轻声念诵起古老的祷词，餐馆里灼热的空气逐渐开始流动，变成了燥热的微风。

风越来越大。

悬挂在餐馆柜台后面的众多玻璃器皿互相碰撞，一齐叮叮当当响起来。

艾尔看见，坐在对面的帕特里克蜷起了身子，浑身发抖。他口中的祷词变得断断续续，语音里充满了残暴、仇恨和痛苦。

虽然餐馆里的温度堪比煎锅，但帕特里克的嗓音令艾尔浑身发冷。

然后艾尔看见，帕特里克颤抖着抬起一只手，伸进他自己的眼眶用力抠动。

帕特里克一边抠，一边惨号。

大约十秒钟之后，一枚带着污血的漆黑圆球滚落到餐盘里。

不知什么时候，热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帕特里克向艾尔抬起了半边被污血染成紫黑色的脸。他眨了眨眼皮，艾尔发现他的两只眼睛完好无损，而且又恢复了原本黑白分明的颜色。

艾尔垂下目光，凝视着盘子里的漆黑圆球，轻声问：“这也是有限祈愿术的结果？”

帕特里克说：“这是我主的恩赐，也是你要的宝珠。”

他对艾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尔抬起手臂，从餐盘里小心翼翼地拈起漆黑圆球。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掂量，发现它一点重量都没有，仿佛完全不存在。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甚至比你想要的更好，”艾尔说，“仓库右侧绿色的房子，是仓库看门人的休息处，一个小时后里面没人，而且还有二十套城卫队的军服，没有盔甲。还有空空如也的仓库区和码头右区，以及，我会事先调开胡安-吉尔埃洛，确保去仓库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一口吞下了宝珠。

吞下之后，艾尔擦了擦嘴。

“我给你半小时。

“但是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城卫队进场清剿恶魔信徒。如果你们动作太慢，被我撞到，我会连你一块儿杀。”

帕特里克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仔细用餐巾擦拭脸上的血污。

“收到。那现在让我们说说，你那除去添头之外的正义吧。青铜龙的圣武士，你想要我做什么？”

“洛斯克斯-奥图坎。”

艾尔平静地说，“我要他死。”

第73章染血之剑

码头，港务长的单间办公室里。

腹鳞祭司洛斯克斯-奥图坎瞪大昏黄的竖瞳，凝视面前的前未婚妻和她的忠实随从。

当他看到跟随“艾薇-贝阿特”一道出现的胡安-吉尔埃洛，就知道设计好的训斥栽赃审判处刑一条龙服务的戏码没用了。

尤其是听胡安-吉尔埃洛添油加醋地把歼灭恶魔崇拜者首领伯克图拉的功劳归于“艾薇-贝阿特”，这让洛斯克斯再也按耐不住怒火，腾地一下站起来。

——又一个舔狗侍从，哈？该死的侍从！

冒牌艾薇-贝阿特立即警惕地盯着他。

碧绿的竖瞳像两眼清冷的泉水，令龙种祭司的头脑暂时冷静了下来。

“我只是有些不敢置信，”洛斯克斯清了清嗓子以遮掩自己的失态，“盐沼——这是这个恶魔崇拜者组织的代号——他们的整个组织，都被你破获了？”

艾薇-贝阿特说：“算不上，只是侥幸反杀了两个恶魔信徒。”

洛斯克斯故作漫不经心问：“听完你们的描述，我有个疑问，既然你已经俘虏了队副，为什么他会死？”

她的回答刚健朴实：“他是恶魔狄摩高根的走狗，而我记得，艾薇-贝阿特是圣武士。”

洛斯克斯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政治正确了。

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所以其他的盐沼成员，线索就全断了，对吧？”

胡安-吉尔埃洛立刻竖起了眉毛。

冒牌艾薇-贝阿特抬起手臂拦住了年轻气盛的圣武士。

她平静地说：“两个恶魔信徒深夜袭击我，试图拷问我，我反击，打败了他们，现在他们都死了。整个事件经过就是这样。祭司大人究竟有什么异议，请直说吧。”

昏黄的竖瞳迎上了对面碧绿的竖瞳。

洛斯克斯发现，对面的绿瞳根本就没看他。碧绿的竖瞳视线是向上飘的，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头顶？

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洛斯克斯于是转而盯着她的脸看。

结果他发现她依旧保持着视线上飘微翻白眼的姿态，同时美丽的脸上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他心里发寒。

——这女人自从回来就说自己失忆了…是不是真的变得精神不大正常了？

沉默了几秒钟，他退缩了。

“没有，”洛斯克斯悻悻地说，“下级士官艾薇-贝阿特，你可以退下了。”

冒牌艾薇-贝阿特带着年轻的圣武士胡安走出港务长办公室，在走廊两侧众多圣武士的注视下，穿过他们，回到码头大办公室。

在这里她看见了龙种圣武士伯利克。

伯利克已经不再是前些天担任文员的装束了。他全副武装，金光闪闪，腰挎青铜战剑，身披青铜半身甲，甚至头上还戴着龙种专用的龙角头盔。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冒牌艾薇-贝阿特。

“恭喜，你可以不用继续呆在这儿了，”她说。

伯利克摇了摇头。

奥图坎家族的祭司巡礼一举调集下城与中城的城卫队，联合出动。本意是要扫穴擒渠，彻底涤荡以伯克图拉为首的火烧港恶魔崇拜者，以此积累政治资本。结果敌人首领却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死了。整个行动使足了力气，却一拳打空，如今只能雷声大雨点小草草收场。

尽管伯利克在其中付出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工作，但是没有足够的战果，就无法弥补他统率下城城卫队时的重大失误。

而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就是冒充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

伯利克沉默了一秒说：“对我的处分没能解除，暂时还回不了城卫队。”顿了顿，不无怨念地加了一句：“托了你的福。”

她越过伯利克来到今天的安排板前，一边看板子上的各种港务信息，一边毫无诚意地说：“抱歉。”

紧紧跟随在身边的年轻圣武士胡安问：“你在找什么？”

“港务长不在了，但是工作总是要做的。”

冒牌艾薇-贝阿特一边回答，一边在港务信息里找到了她想要找到的欣喜。

“十一点，号码头，刺豚号，”她在心中默念。

她记得很清楚。

编号第号盐沼卷宗里，登记在盐沼渔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不止白爪号一条大型渔船，刺豚号也是其中之一。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因为洛斯克斯的巡礼，这会儿码头上的圣武士和城卫队士兵实在太多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调开洛斯克斯的人，顺利交接刺豚上的龙狂迷锁。

但是她在脑子里拟了几个方案，但是都不可行。

就在这时，身后伯利克的盔甲突然哗哗直响，似乎在活动青铜甲片组成的护肩。

冒牌艾薇-贝阿特一回头，就看见龙种圣武士正在向一脸严肃的圣武士分队长艾尔行礼。

分队长艾尔对伯利克点头致意，命令伯利克从码头一侧抽调兵力，去封锁火烧港远处的居民区。有线报说那里有几个逃窜的恶魔信徒。

伯利克立刻精神焕发，领命去了。

冒牌艾薇-贝阿特听到了走廊上伯利克中气十足的命令，和众多远去的脚步声。

艾尔的视线在码头办公室里逡巡了一圈，没有看“艾薇-贝阿特”，而是抬起手，向胡安-吉尔埃洛勾了勾手指。

年轻的圣武士恋恋不舍地看了“艾薇-贝阿特”一眼，不情不愿地从她身旁走开了。

分队长艾尔跟胡安低声说了两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令如山。

胡安立刻向长官行礼，随后快步跑出了码头办公室，甚至都没顾得上跟“艾薇-贝阿特”道别。

只剩下了艾尔和冒牌艾薇-贝阿特两个人，诺大的办公室骤然安静了。

艾尔来到“艾薇-贝阿特”的身旁。

“跟我出来一下，”他半命令地说，“咱们谈谈。”

冒牌艾薇-贝阿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去哪儿？”

“随便。”

艾尔心不在焉地说，从窗子里将视线投向外面圣武士人头逐渐稀少的仓库方向。

他装作随意的语气：“就那边吧。”

两个人离开了码头办公室，沿着逐渐放空的码头大道向仓库区走去。

海风里隐隐带来血腥的气息。

冒牌艾薇-贝阿特看见，城卫队的人正列队一路小跑，从他俩身旁经过，跑向跟他们相反的方向。

他们似乎都是奥图坎带来的城卫队士兵，之前是负责驻守仓库的人。

“就这样把洛斯克斯祭司扔在港务长办公室，真的可以吗，”冒牌艾薇-贝阿特说，“他可是这次巡礼的主角。”

分队长艾尔微微落后她一步，紧锁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

直到“艾薇-贝阿特”问了第二遍，艾尔才开口：“他很安全。”

风里的血腥气更加浓烈了。

他俩缓缓走到高高的木杆下。被染红的木杆上面，高高地悬挂着那个被砍去双腿的水元素裔女孩。血滴滴答答落在木杆脚下。

“艾薇-贝阿特”站住脚，仰头看向木杆上的女孩。

水元素裔女孩的双手分别吊在木杆上，血还在从她的断腿向下滴落，已经几乎流尽了。她或许死了，或许还没断气，但是就算还有一口气，也活不了多久了。

艾尔在她一旁说：“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盯上了，从萨玛拉奇来的人？”

“艾薇-贝阿特”懵懂摇头。

她问：“什么萨玛拉奇的人？”

“走远一点再说吧，到仓库那边，”艾尔说，“我怀疑，洛斯克斯跟这事儿有关系。”

她点了点头，从木杆上的女孩身上收回目光。

然而下一秒，碧绿的竖瞳看向分队长艾尔的背后，目光微微凝滞。

分队长艾尔下意识回头。

随后他感觉到，一个温香软玉般的身体扑入他的怀里，轻轻抱住了他，那竟然是“艾薇-贝阿特”。

从未和女人近距离接触过的圣武士全身僵住了。

然而剧痛袭击了他。

影击剑从艾尔的左腋盔甲缝隙刺入，剑尖刺中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