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73章

——他身为屠魔勇士，屏蔽恶魔的侦测能力还是做得到的。

直到帕特里克离开，六臂蛇魔也传送走人。图苏这才离开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但是图苏一直都只知道服从命令。无论是部落老人还是帕特里克，都是拿主意的人，他只要听命就够了。现在需要他自己开动脑筋考虑该怎么办，他却完全没有头绪。

——回去吗？

——就这样一无所成地回到部落去？

——那么留下？

——可是这异地他乡，又有什么可留下的？

土著人呆呆地站在船舱里，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缓缓运动的无数块立方体，一片茫然。

最后，只剩了一个头的海斯拉蒂临走前向巡礼船惊天动地泄愤一击，把众多“龙狂迷锁”立方体和土著人勇士一道送进了海底。

图苏费尽力气，总算从船舱里逃了出来，从水下重新游上了岸。但是他也受了很重的伤。船体经受海斯拉蒂一击的时候，船舱天花板上面的管道断裂倒下来，压断了他的肋骨，还压伤了他的内脏。

上岸没多久，图苏就发起了高烧，一连八天了，始终没有退热。

他可以用魔法治疗自己，但是他不想。

心中的迷茫和内疚，已经压垮了他。

此时此刻，土著人勇士在毯子下面不停哆嗦，泛着白眼，体温仍然高得吓人。

图苏就快要死了。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跑过来，看见了毯子旁边的面饼，也看见了不停抖动的毯子。

小男孩犹豫着，一步步靠近，在毯子旁边不远处蹲下身子，放低脑袋看毯子下面的图苏。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图苏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就飞快伸出手，拿起面饼就跑。但是跑开了几步，又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图苏，犹豫着，磨磨蹭蹭走了回来。

毯子被掀开了，露出了图苏满是刺青的黝黑大脸。

小男孩从腰带解下水壶，拧开壶盖，轻轻把里面的水倒在图苏干涸的嘴唇上。

图苏的嘴唇动了，艰难却饥渴地吞咽着清水。

看见图苏的反应，小男孩笑了。

他开开心心地站起身，打算带走面饼。

然而小男孩一转身，就看见四五个身影出现在面前，都是人高马大的，甚至遮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他仰起头，想要看清他们的脸。但是不等他多看，当头一棒打在他的小脑袋瓜上，顿时把他打倒。小男孩趴在地下，四肢微微抽搐着，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五个人都是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小子，手忙脚乱抬起孩子，把小男孩往一只破麻袋里塞。

其中一个是个女的，突然觉得摸着小男孩脑袋的手里热烘烘的，又黏又湿，抬起手一看，原来摸了一手血。

她顿时恼怒起来：“我说，大傻你以后下手轻点儿，打死了就没人买了！”

被她叫“大傻”的那个男孩，拄着棍子，嘿嘿地笑着，也没反驳。

笑声变成了惨叫。

“大傻”的脖颈被黝黑大手从后面捏住，下一秒，手里的棍子被从后面抽走了。

大傻倒在地下，捂着脖子痛哭流涕。

其他四个人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瘦脱了形的高大黑皮外乡人。

土著人身体摇摇晃晃地说了一句什么。五个半大小子根本听不懂，但是从他的语气可以推断，那大概是“滚蛋”的意思。

五个半大小子中，其他四个男的都比女的个子高大，但是最先亮出刀子的却是女人。

“杀了他！你们没看到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她尖叫，“我们都拿了钱的，今天要是没交猪，我们都活不了！”

早在其他四个人犹豫的时候，她尖叫着冲上去就是一刀。

然后四个大男孩心胆俱裂地看见，她的头顶长出了一截棍子！

就在女人举刀扎过来的时候，图苏把夺过来的棍子当作短矛，扬起棍子一头，向斜上方一送。

棍长刀短。

没等女人的刀碰到他，他手中的棍子就从她的下颌扎了进去，穿透了她的脑袋。

女人四肢瘫软下来，却仍在剧烈抽搐着，整个人都挂在了棍子上。

图苏随手把她甩倒一旁。

鲜红粘稠的物质从垂下来的棍子头滴落。

“滚。”

他又重复了一遍。

毒辣的阳光渐渐消退了。

图苏和脑袋包扎得像个布团的小男孩肩并肩坐在角落里。小男孩把面饼掰成细碎的小块，自己吃一块，然后伸出小手，给图苏喂一块。

图苏仍然觉得头晕眼花的，他犹豫着，接过小块面饼，放进嘴里。

小男孩笑了，喝了一口水，把水壶递给图苏。

图苏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把水壶交还给他，闭上了眼睛，对抗该死的虚弱和眩晕。

“你的皮肤真黑，比我妈妈卖的黑胡椒还要黑。”

小男孩看着图苏说。

“我妈妈卖的香料，是全城最好的香料。”

小男孩回忆说，继而情绪低落了。

“但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哥哥信了别人的话，自己关在房间里煮香料和药材，结果把自己毒死了。新爸爸和妈妈冲进去想救他，闻了有毒的味道，也死了。弟弟没奶吃，也饿死了。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不在了。你是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抬头，看着图苏。

图苏也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小男孩漆黑的眼睛。突然他感觉到，能够挽救一个孩子的命运，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

“谢谢你，”小男孩说，“你救了我。”

图苏只会说桑拉奇地区的部落方言。帕特里克和拉娜一直都用这种语言跟他沟通。所以小男孩说的话，图苏一句也听不懂。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他吐露心声。

“谢谢你，”图苏用土著话对小男孩说，“你救了我。”

第85章暗中之敌

餐厅的包间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包间里面宽敞又豪华，回荡着悠扬的竖琴声。只是足够容纳六十个人用餐的巨大餐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今天刚刚打捞的新鲜牡蛎和品质极佳的白葡萄酒，与身旁的女士谈笑风生，眉目传情。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是莫达科-博伊图尔克，一名终日游走于炎土之城诸高级餐馆的顶级食客兼花花公子。

除了各大高级餐馆的登记簿，很少能看见莫达科-博伊图尔克这个名字。

他一贯为人低调，不爱出风头。虽然从昂贵的消费习惯和请了保镖可以看出他家产颇丰，来头可能也不小，但是莫达科对自己的家族和事业从来闭口不提。他不掺合政治，尽管热心公益，这一回还为火烧港的难民营捐了不少钱，但也都是匿名的。

就在他殷勤地为女士斟酒的时候，突然包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莫达科愕然回头，看见两个不速之客正大剌剌走进来。

这是两个所谓“绿民”，就是人类和蜥蜴人的混血儿。他们长相和人类没什么差别，就是皮肤暗绿，头发棕绿，手指间有蹼，脖颈和后背上满是深绿色的斑纹和斑点。两个绿民穿着又脏又破的大衣，却偏偏撕掉了袖子，露出结实肮脏的绿色手臂。

莫达科偏过头，从这两个绿民身旁的缝隙看过去，发现两个保镖已经都躺在了门外的地下，不省人事。

两个绿民走到了莫达科身后。

女士惊恐不安地抬头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其中一个对她笑了笑，露出满嘴黄牙，吓得她赶紧低下了脑袋，止不住啜泣起来。

另一个拉开莫达科身边的椅子，挨着他一屁股坐下，还抬起一条腿，把满是灰尘和脏水的皮靴放在雪白的餐桌布上，震得盘子里的牡蛎一跳。

顿时，汗臭和脚臭，还有浑身很久不洗澡的油腻气味直往莫达科的鼻子里钻，令他屏住了呼吸。

“两位，”他斟酌着词汇，“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误会，但是这都跟这位女士没有关系。可否容她先走一步？”

“啊。”

坐在他身旁的绿民发出无意义的叹息，伸出满是油腻的手，抓起牡蛎连壳塞进了嘴里，嘬得汁水淋漓，撒得身上到处都是。

包间里的所有人静静地看他吃牡蛎。

这个绿民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类。但是绿民和蜥蜴人生长周期一致，他们发育很快，长成这个面相，真实年龄应该还不到十岁。瘦得像竹竿，却偏偏浓眉大眼，还剃了个光头。莫达科注意到，他的左半边头上有一块巨大的烧伤疤痕，左边颧骨以下的皮肉全都被烧光，暴露出焦黑的下颌骨和牙床，左耳也被烧没了。

光头疤脸绿民把牡蛎壳扔在桌子上，朝身旁地下吐了一口痰。

他收回了腿重新坐好，看向莫达科。

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莫达科变了脸色：“从今以后没钱给你，不要再来了。吃完了把账结了，赶紧滚蛋，听见没有？”

“非常抱歉。”

莫达科看着身旁战战兢兢的哭泣女人叹了口气，征求光头疤脸绿民的意见：“如果你不让她离开，那我可不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绿民向他摊开了手。

“请便。”

莫达科心痛地叹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人的后背和脖颈，让女人渐渐放松下来。然后突然一提，一扭，拧断了她的脖子。

当莫达科再次转过头面对光头疤脸的绿民，气势迥然不同了。

“你的胆子不小，”莫达科轻声说，“你既然知道我是收账人，那你就该知道，那笔钱不属于我。”

“我知道。”

光头疤脸的绿民一点儿没被杀人场面吓住，语气轻蔑，“你，就是一个狗腿子，替你的主子向全城的高级餐馆收保护费。”

他顿了顿。

“但是让我告诉你个事儿，狗腿子，从今天开始，没有钱。这个月没有，下个月也没有，以后都没有。这些餐馆，现在归龙息帮，也就是本大爷罩了。”

“龙息帮？”

莫达科不以为然地笑了。

“请问尊姓大名？”

“你可以叫我烧疤。”

“好的，烧疤。”

莫达科举杯轻轻呷了一口白葡萄酒。

“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绿色小崽子，”他说，“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我见得多了，你们时常冒出来，张狂跋扈，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其实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心怀侥幸，冲入你们根本不该涉足的地方，而下场全都千篇一律。尽管你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蠢事，但从这一刻起，你已经是个死人。”

烧疤冷冷地盯着他，突然一探身子，两只手同时攥住了莫达科的两只手腕。

莫达科是真的惊讶了。

炎土之城的职业者以战士和武僧最多。莫达科身为收账人，自己就是武僧职业中的好手，然而以他的身手居然没能避开绿民这一抓！

他双臂较劲，猛然发力一挣。

双臂竟然纹丝不动！烧疤的双手就像两只铁钳，牢牢抓住了他的双手。

——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杂种力气竟然这么大！

莫达科当机立断，对着烧疤一张嘴。

随着刺鼻的酒气，一股锥型的火流喷薄而出，笼罩了烧疤的脑袋！

这正是醉拳大师职业的绝技，火焰吐息。

同时他在餐桌下面抬腿向烧疤的下身连环飞踢！

莫达科的两只皮鞋尖上各有一个青铜龙头的装饰，其实各自内藏一枚甲刺，刺尖还淬了剧毒。只要一脚踢中，保叫这小子一命归西。

然而餐桌下面四腿纵横，莫达科心惊肉跳：自己每一脚踢去，都被对方反腿勾挡，竟然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个小杂种竟然也是个顶尖武僧！

不止如此，喷在烧疤脸上的火焰没能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没等莫达科再有动作，一根细绳从天而降。站在莫达科身后的绿民双手用力，细绳勒进了莫达科的肉里。

莫达科的眼睛凸出，喉咙咯咯作响，脸皮涨成了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