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83章

作者:魔力的真髓

随着凡人猎手的新等级出现,旁边黯淡的“自然冠军”再一次浮现!

艾薇-贝阿特手足冰冷。

她突然意识到,很可能之前显示“自然冠军”与“凡人猎手”并列只有五个等级,并不是因为恶魔侍妾迪拉兹只有五个等级的“自然冠军”。恰恰相反,是因为自己只有五个等级的“凡人猎手”。

现在随着她的“凡人猎手”等级提升,更多被隐藏的“自然冠军”才显露出来。

艾薇-贝阿特怔了好长时间,没有再尝试用“军道之剑”去替换新出现的“自然冠军”,试探着发问:【你在吗,迪拉兹】

没有任何动静。

精神异象之中,黑洞依旧沉默,吸积盘无声缓缓转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自嘲地一笑,决定放弃。

然而就在退出精神异象的一瞬,突然萦绕在耳边的笑声,令艾薇-贝阿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她听到了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八天了,为什么一直拒绝响应其他恶魔的召唤。我,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平时的嗓音,语气却陌生得令她害怕。

【明明我们可以去厮杀,去掠夺,去吸收更多的恶魔精华,那是我们的壮大方式,我,或者说你,在抗拒什么】

——当然是抗拒你。

但是她没这么说。

【怎么抵抗狄摩高根的浸染?】她问。

阴森的笑声再一次回荡在她的脑子里,【那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方法我不是已经告知你了吗?】

【你是说,响应恶魔的召唤,去吸收更多的恶魔精华?】

【我是说,恶魔升华】

【不】她否决。

于是她听见迪拉兹在她脑子里放肆大笑。

【我,或者说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抗拒我们的身份,拒绝成魔之路。想过吗,冥冥的多次元宇宙之中,为什么我,或者说你,会苏醒在我们的身体里?】

她浑身冰冷。

突然她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再是瞭望号船长室。

这里赫然是一间小小的出租房。

面前是久违的全套电子设备和心爱的寸的电竞游戏显示屏。

电竞游戏屏处于关机状态。

她看着黑色屏幕里的反光倒影。自己的相貌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艾薇-贝阿特,也不是六臂蛇身的巨大恶魔,而是前世地球孱弱平凡的人类,褚石心。

她茫然无措,看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摸键盘和鼠标。前世的她无论有多少苦闷,多少心事,多少烦恼,只要手放在键盘和鼠标上,开始打游戏,心就会安定下来。

但这次却截然不同,手指接触到鼠标的一瞬间,发现前世的那种安宁感永远消失了,指尖的触感是如此陌生。

电脑屏幕亮了。

不是开机画面。

六臂蛇魔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几乎布满了整个屏幕。

不是她现在再度新生形成的六臂蛇魔的脸。

而是最原始的恶魔侍妾迪拉兹。

迪拉兹满脸都是恶意嘲弄的笑容,轻轻晃动脑袋,缓缓向前探。

于是她目瞪口呆地看见,IPS电脑屏幕仿佛变成了某种柔软的隔膜式的东西,被六臂蛇魔的脸顶得缓缓隆起。

她浑身发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迪拉兹六条手臂撑开屏幕的膜,仿佛破膜而出的蛇。

超凡美丽的恶魔脸庞凑近到她的面前。

【我,或者说你,会意识到的】

迪拉兹咯咯地笑:【我们分开,而现在重新聚合。这不是你所决定的,也不是我所决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决定的】

【我们】

【我不懂】

【因为祂,也就是我们,我们预知了消亡的劫难,自我粉碎了真名和肉体,分散到不同的宇宙的角落】

不知何时,迪拉兹的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可怜的我,或者说你。根本不必如此小心,我,或者说你,我们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碎片。我,或者说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对我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如梦似幻的前世景象四分五裂。

碧绿的竖瞳眨了眨,艾薇贝阿特发现自己还在船长室里,坐在宽大的床上。面对着办公桌上的活死人格兰戴尔。

迪拉兹的声音仍然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我,和你,不过是祂的同一个漫长真名上的不同音节。而重新聚合的步骤已经开始。不要徒劳抗拒,迎接属于我们的命运,我,或者说,你】

第97章龙蛇起陆

烧疤吊儿郎当蹲在赌场酒店对面阴暗的小巷子里,坐在几个蜥蜴人和其他异种族的流浪汉中间。

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活老鼠,吃得满嘴鲜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这些出入赌场酒店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拿来擤鼻涕的手绢都比他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还要贵千百倍。

蹲了整整一天没有看到古路洛斯,烧疤也不着急。

他站起身,活动手脚,然后把吃剩下的半只老鼠扔在了地下。旁边的几个流浪儿马上扑到他脚边,抓住半只老鼠你争我夺了起来,抢到的二话不说就把血淋淋的半只老鼠往嘴里塞。

烧疤满是厌恶和憎恨地看了他们一眼,掉头走开了。

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炎土之城把城市附近的蜥蜴人部落视作威胁,一直孜孜不倦出兵扫荡和驱赶它们。烧疤就是八年前的一次扫荡行动中被“解救”出来的。那时候的他才两岁。

如他这样的“绿民”,也就是人类与蜥蜴人的混血儿,是非常罕见的,而且相貌也更偏向人类。于是他得到了城市官方的妥善安置,被安排到某户人家收养了他。他很聪明,家里的养父养母都很喜欢他。他的义兄弟也喜欢跟他一起玩。

那时候他还不叫烧疤。

但是过了才不到五年,问题就出现了。

绿民的生长速度和蜥蜴人一样,远远快于人类。他的身体很快就从嗷嗷待哺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但是尽管他很聪明,心智和逻辑仍然和同龄人类孩子是一样的。遇到难过的事会哭,遇到不顺心的事会发脾气,不懂得控制自己,也不大听得懂道理。而周围的邻居都歧视他,这让他屡屡发怒。

养父养母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他长大了,所以不再用对待小孩的标准来对待他。

他控制不住脾气闯了祸。他们就给他说道理。但看他听不懂,他们很快就不耐烦了,开始用揣测成年人类做事动机的那一套放在了他身上。

于是他开始为他们不再爱他而伤心。而他们觉得他变了,暴戾,不可理喻。

矛盾就这样逐渐加深。

最终他们和他每天不停争吵。他意识到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于是独自流落街头。流浪的三年里,烧疤受尽了白眼,因为自己的天真和幼稚备受欺凌。曾经有多少次,他像这些流浪儿一样,为了一只死老鼠争抢得头破血流。

这三年里,他看惯了欺骗,谋杀和抢劫,学会了看透人心,为了保护自己磨练出强横的拳脚。他也终于认识到,在这座城市里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走歪门邪道,每天老实本分地卖苦力糊口,即便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怨言。

“烧疤”这个绰号,还是双头邪龙来袭的那一天得到的。

当铺天盖地的火流从天而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住火烧港居民区的养父养母。当他赶到的时候,养父养母和义兄弟都被堵在了烈火和浓烟里。他冲进火里,烧伤了脸。他发现养母死了,把被烟熏晕了的养父和义兄弟从火里背了出来,给他们做人工呼吸。

但是他们已经不认识他了。

三年时间足以让一个绿民的形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他的脸也被烧坏了。

养父家的邻居把他当成趁火打劫的贼,那一片从小就跟他不对付的几个人更是叫嚷着是他杀死了他的养母。他再一次发怒了,随手把那几个人打了个半死。

结果他的脑后收到了重重一击。

他捂着后脑,血从指缝往下流。回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养父正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手里还举着沾血的木棍。

他的眼珠充血,心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破碎了…

烧疤深深吐出一口气,在小巷子里加快了步伐,同时开始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他想用这种办法把那段该死的记忆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但是没什么效果:

当眼中血色褪去,他发现自己已经把他们全杀了,包括养父,包括义兄弟。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毁灭一切的杀意,和恣意妄为的快感,就像开闸的洪水在他心中奔流翻涌,横冲直撞。

他变成了“烧疤”。

说不清是自暴自弃还是找回了自我,接下来的三天里,烧疤把流浪三年里所有亲眼见过的恶,全都亲自实践了一遍。

当代理港务长伯利克率领纠察队赶来的时候,烧疤没有丝毫反抗,束手就擒。

——就这么死了得了。

他对俗世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一切都是那么无聊,就连作恶都是那么索然无味。

——说不定死了以后能看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也说不定。

但是烧疤没有死。

就在烧疤即将接受审判的前夕,代理港务长伯利克一脸怒火和憎恶地打开了他的牢门,掏出钥匙,把他的镣铐和墙壁上的挂钩分离。

做完这一切,伯利克扭头就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两个卫士装束的龙种出现在牢房里,命令手脚戴着镣铐的烧疤跟上他们。于是他慢慢跟随他们一道走出牢房,七扭八拐之下,来到监狱里的一间独立房间。

之所以他会照办,是因为他好奇。

两个龙种卫士把烧疤带进房间,让他靠墙站好,重新把镣铐扣在了墙壁上,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房间。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下的蚂蚁,带着面纱的奥图坎家族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烧疤哼着歌走出了小巷子,来到另一条街道。

他的绿民手下们都在这里等着他。他们总共有三十多个人,整整齐齐蹲坐在路边,齐刷刷看着他走来的方向。以至于正儿八经的市民全都远远看见就绕开了。

烧疤对他们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们就眉开眼笑,一个个屁颠屁颠地,全跟在了他的屁股后头,小心翼翼地走着。

而烧疤脑子里想的,始终是那天监狱房间里发生的事。

那是他生命中少见的具有亮丽色彩的一天。

“你是烧疤,”女人说,“一个火烧港最低贱的绿民,你的罪名有整整六页。纵火,盗窃,强奸,还有谋杀。只要上了法庭审判,你就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腔调,这让烧疤心中蠢蠢欲动。

“所以我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她平淡地说,而不是问。

“想死。”烧疤随意说。

女人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竟然愣住了。

“得了吧,”烧疤冷笑,“你根本不是来问我活还是死的,你根本不在乎。你来,是认为我可以在死前为你做点儿什么,而且八成是跟对付什么人有关系。”

女人语塞。

她似乎很久没有用平等的态度和人对话了,更别说是这样一个低贱的生物。

她沉默了几秒钟问:“你怎么知道?”

他反问:“我这样的货色,除了找别人的麻烦,还有什么地方能入你的眼?”

“…那么,你会做吗?”

“你有信仰吗,女人?”

“我信仰伟大的青铜龙。”

“原先我也信伟大的青铜龙,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信了。我也不信蜥蜴人的神,我憎恨和蔑视它们,”烧疤讽刺地笑,“现在我只信奉好处。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女人的面纱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神明!”

烧疤嗤之以鼻:“我胆子够大,才能去对付你不敢亲自去对付的人。”

“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行,让你活着。”

烧疤轻蔑地笑了。

“不只是现在,”女人冷冷说,“我答应你,只要你为我做事,从今以后,你在这座城市犯下的所有罪行,无论是怎样的极恶卑鄙,一律都不会有人追究。这座城市,任你予取予夺。

“这个好处,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