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84章

烧疤吸了一口气。

“你的口气还真不小，”他终于正眼看面前的女人，“以后我无论犯了怎样的弥天大罪，你都能为我撑腰？你兜得住？”

“我能。”

女人淡淡的话语里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傲气。

“既然你有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还用我做事？”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做，也因为你可信，”她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恨意，“而且也算有点能力，不是什么人都能单单凭借一点旁听内容，自学成为一名高阶泽斯修士的。”

烧疤点头，又摇头。

“好处挺大的，”他说，“但是这世界没什么让我留恋的，活着干嘛？”

女人冷冷地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烧疤的表情黯淡了，讥讽地笑，“我想要时光倒流，想要三年前跟养父养母住在一块儿的那段时光。你给得出吗？”

女人再一次沉默了。

烧疤发现，虽然他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觉到，女人正在面纱下无声无息地流泪。

一种强烈的感情突然抓住了他的心。

“其他的要求，你能满足吗，”烧疤嗓音沙哑说，“如果能，我就给你卖命。”

女人哽咽说：“你说。”

烧疤盯着女人看，仿佛要用眼神在她的面纱上刺出两个窟窿。

“我想要你，”他说，“只要你。”

整整一宿，两名奥图坎家族的龙种卫士笔直地站在门口。无论门内出现什么样奇怪的声音，他们都绝不会动容。

天将破晓的时候，获得自由的烧疤两腿虚浮地走出了监狱。

这一天，十几个火烧港的难民抱团组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组织，“龙息帮”。谁也不会想到，下城和底城很快就因为这个名字，重新淹没在血海之中。

第98章恶魔升华的方向

艾薇-贝阿特闷闷不乐地从狂战魔的尸体身上拔出“戮法者曼德”，身在下层位面的她对火烧港的变化一无所知。

狂战魔的尸体随即化为灰烬，成为地下黑泥的一部分。

这里是某个沼泽似的下层位面世界，到处都是漆黑的烂泥。她的巨蛇之躯所到之处，泥地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在身后形成一条蜿蜒的蛇道，翻出烂泥里数不清的大个蛆虫。

这些蛆虫都长着形形色色的人脸，变幻着喜怒哀乐各种表情。只是这些表情似乎和它们自身感受对不上号。艾薇-贝阿特不止一次看见，被巨蛇之躯碾压成饼的蛆虫，脸上却呈现出大笑和享受的表情。

自从在精神世界中与迪拉兹对话之后，艾薇-贝阿特再一次响应恶魔的召唤，来到了无底深渊，加入了恶魔之间争夺战利品世界的战争。

她经常想起那天迪拉兹对她说的那番话。

那次对话以后，恶魔侍妾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她，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恶魔升华”与“真名聚合”，这是迪拉兹对她提到的两个概念。

“真名聚合”令艾薇-贝阿特望而生畏。她高考没敢选政治，大学直接跳过马哲，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材料。现在劈头盖脸被被扔了一坨“我是谁”哲学范畴问题让她回答，简直就是刁难她。

好在这个问题似乎并不紧迫，可以姑且放在一边。

迪拉兹指出，摆脱狄摩高根侵染的更切实可行的方法，就是“恶魔升华”。

恶魔升华，也就是恶魔转变形态的过程。

你，一个恶魔，积累大量恶魔精华又叫做深渊精华之后，就可以用这部分力量强化自身灵熵，从而孕育形成新的恶魔形态。

这个过程并非一成不变循规蹈矩的，无底深渊没有规矩和稳定可言。

你可以从一个小恶魔直升巴洛炎魔，只要你积累的恶魔精华足够多，而重塑的灵熵偏重于强大的肉体、战斗和炽烈的火焰；也可以从狼蛇魔、六臂蛇魔变化成魅魔或者迷诱魔。

因为你的灵性改变了，强烈的战斗欲望转化成了诱惑或者腐化他人的欲望。

对恶魔这样的超凡生物来说，形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灵熵的偏重。

恶魔灵性改变的过程，可能是自愿的，出于恶魔自身的激情和欲望；也可能是被迫的，被强大的恶魔勒令要求下级恶魔改变成为某种特定用途的工具魔；但是更多的，是完全随机的结果：当恶魔精华积累到某种程度之后，恶魔善变的本质会促使它们去无序地追求变化。

但是灵熵是不断积累和增加的。

所以恶魔也总是从低级向高级转变，这算是一种无序中的有序。

但是艾薇-贝阿特并不情愿“恶魔升华”。

作为六臂蛇魔，她已经是深渊恶魔中顶尖的高级恶魔种族之一了。灵熵继续增量变化的结果，很可能是升华成巴洛炎魔、狼蛇魔之类的恶魔。

实在是太丑了！

她想起巴洛炎魔那庞大丑陋的模样就觉得恶心。

“闪鳞，”召唤她的六臂蛇魔打招呼，“干得不错。”

“闪鳞”是同类给艾薇-贝阿特起的名字。因为她的蛇鳞是漆黑的，偏偏表面有一层类似金属或油脂的光华，映射出七彩的光泽。换了艾薇-贝阿特自己，说不定会取名叫“甲方满意”之类的。

而这个新同族的巨蛇之躯是金黄色的，上面分布着美丽的蓝色环状花纹，还长着蓝色的头发和黄色的皮肤。

艾薇-贝阿特以为，每个六臂蛇魔的蛇身花色可能是跟自身的某种特质相关，但是具体什么原因，她猜不出来。

金蓝尾巴同族贪婪的看着她手中的“戮法者曼德”。

这把大剑同时具备“破法”和“神圣”属性，简直就是下层位面生物的克星。刚刚艾薇-贝阿特挥舞它至少杀死了十几个同级的六臂蛇魔和近百个其他恶魔，那真是沾着死，碰着亡。

“真是一把好剑，”同族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我能看看吗？”

艾薇-贝阿特没理这个茬儿：“橄榄绿呢？”

金蓝尾巴怔怔地站在原地：“你说什么？”

“原先召唤我的那个六臂蛇魔，她的尾巴是橄榄绿色的。”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金蓝尾巴看她没有交出剑的意思，态度也变得恶劣多了，“可能是死了，可能是在厮杀，也可能还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养伤。”

她说的倒是实话，这三种情况是深渊恶魔的常态。

艾薇-贝阿特有些可惜。很可能是前几次召唤都没得到自己回应，于是橄榄绿改召唤别人了。

她好奇地问：“那你是为哪位恶魔大君作战？”

“谁也不为，”金蓝尾巴说。

她用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泥坑。看泥坑的轮廓可以判断出，这两具尸体消失之前，一个是狼蛇魔，另一个是六臂蛇魔。恶魔的灵性与形态是合一的，当灵性完全泯灭，外在的形态也随之消失。除了很少几种办法，几乎不可能保留住它们的尸体。

“那两个家伙没死透之前，他们先打了起来。一个高喊为了奥库斯，另一个嚷嚷说为了狄摩高根，后来就变成了两大波恶魔互殴。我本来在一边观战的，但是看着看着，不禁手痒痒了，就加入了战斗，”金蓝尾巴理所当然说，“其实这样战斗最简单了，你不用考虑谁是敌人，谁是盟友，只要把它们都砍了就行了。砍不过就召唤个助拳，不，助剑的，这不，就召唤了你。”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艾薇-贝阿特换了个话题：“你对恶魔升华怎么看？”

金蓝尾巴转了转眼珠。

艾薇贝阿特发现，她的双眼是黄色竖瞳。

“原来如此，你的积累到了，却不想升华成某些形态…”

金蓝尾巴抿嘴笑着说，“但是知识可不是白来的，如果你愿意用你的那柄剑来换，我就告诉你，我们六臂蛇魔最佳的升华路线。”

艾薇-贝阿特嗤之以鼻：“免了。”

她的大脑里本来就有不少恶魔知识，尤其是吸收了与狄摩高根“宝珠”相关的灵魂与红龙大君残魂之后，知识储量更是大大前进了一步。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看艾薇-贝阿特油盐不进的样子，金蓝尾巴怒气冲冲地解除了召唤。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艾薇-贝阿特在三体船的甲板上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六条白玉似的手臂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散地舒展开来。七彩斑斓的漆黑巨蛇之躯从船舷垂下去，将小半截尾巴都浸泡在了碧蓝的海水里。

随着在海上离火烧港越来越远，艾薇-贝阿特越来越懒得伪装成人类。

现在她都以六臂蛇魔的原形现身，每天闲的没事就传送到拖在大船后面的三体船甲板上悠闲地晒太阳。

艾薇-贝阿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晒太阳了。

她之所以公开六臂蛇魔的形象，是因为快到黑帆镇了。她可不想以炎土之城的圣武士大小姐身份出现在一座海盗港城里。

——必须把自己在黑帆镇的形象面貌，跟炎土之城的艾薇-贝阿特身份切割得干净一点儿。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隐患。

担任船长的独眼龙查桑见过她身为人类的样子。

随着红龙灵魂消亡，传奇魔魂壶魔法失效，其他的瞎子水手都忘了破碎鳞片植入眼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也没人记得或者见过六臂蛇魔的人类形态。只有蜥蜴人查桑，他在接受“再生术”生出第一个眼珠以后，曾经亲眼见过艾薇-贝阿特的相貌。

艾薇-贝阿特不打算为这点小事杀人灭口。

自从转世成恶魔以来，她的人性越来越淡漠，心肠也越来越冷硬，杀人对她已经是家常便饭，社交恐惧症也因此几乎痊愈了。

只是几乎痊愈，她还是尽量回避跟其他人打交道。

就以杀人灭口来说，处置查桑很简单，但是然后呢？

如果查桑死了，那么艾薇-贝阿特就得自己代替查桑，去跟那一百多号瞎子水手打交道，或者从一百多号瞎子水手里重新筛选提拔一个新人充当新的查桑，但是重新筛选的过程，又需要跟那一百多号瞎子水手打交道。

一想到这些事，艾薇-贝阿特什么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没了。

所以她给蜥蜴人船长查桑的空眼眶里移植了一只眼球。

这只眼球原本属于活死人格兰戴尔。尽管格兰戴尔已经是没有灵魂的活死人，但是巨魔的血脉仍然赋予这具肉体超强的再生能力。摘掉眼球不到几个小时，一只新的眼球就在眼眶中再生了。

所以艾薇-贝阿特把他当成了一具超级供体。她命令查桑船长找人在船长室的舱壁上钉满了两面墙大小的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都是用魔法保存完好的格兰戴尔的各种身体组织和器官，其中摘下的眼珠占了一大半。

艾薇-贝阿特确定，这么一来自己至少节约了好几个“再生术”魔法卷轴。

她在前世的时候就把医疗手术技能堆得挺高，现在就职了“凡人猎手”，对凡俗生物下刀那叫一个精准。

蜥蜴人查桑的术后效果相当不错。

接受移植的格兰戴尔眼珠之后，他很快就复明了。只是两只不同物种的眼睛视野有许差异，以至查桑每次双眼同睁超过一小时就需要闭眼休息，否则轻则眩晕呕吐，重则浑身发麻，站立不稳。

艾薇-贝阿特预计这种现象至少还要持续几个月才能自动消除。

尽管如此，复明的蜥蜴人船长查桑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发誓效忠。

即便如此艾薇-贝阿特还是不大放心，三不五时以检查和治疗眼睛为名对他施展“魅惑人类”和“暗示术”，再施展“侦测思想”观察他的思维。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是，她是如此密集地用蜥蜴人的脑袋刷魔法，几乎把他刷成了一个傻子狂信徒。

三体船的甲板上，温暖的太阳令艾薇-贝阿特昏昏欲睡。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恶魔升华”。

排除掉变成其他形态的恶魔，那么六臂蛇魔的升华方式就相当有限了。

一条路比较保守。

不断搜集恶魔精华，同来提升生命层次，使六臂蛇魔再生出两只手，进化成八臂形态，这是六臂蛇魔中的上位恶魔，也是形态进化的顶点。对狄摩高根的“宝珠”侵染恐怕仍然没什么抵抗力。

另一条路就凶险多了。

在无底深渊，寻找到某层无主的深渊空间，用海量的恶魔精华，与该层无底深渊缔结共生之契，就此踏上恶魔领主之路。

这条路没有尽头，只要获得无底深渊的认可，恶魔领主的强度是没有上限的，甚至再不断积累实力之后，还可能会成为恶魔大君。

那样自然也就能够抵御恶魔大君狄摩高根的侵染了。

晒着太阳，艾薇-贝阿特不禁在想，有没有第三条路？

如果迪拉兹没有撒谎，那么她和她原先都是某位自我粉碎真名和肉体的存在的碎片，如今真名即将重新聚合，已经死去的某个存在也即将复活…

——而那个存在，似乎像是某个神？

艾薇-贝阿特蹙眉思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躺在三体船上的自己，居然把次元袋落在了三桅大帆船的船长室豪华大床上。

而次元袋里的通讯水晶球正发了疯似的闪动个不停。

此时此刻，吞雷者家族的手套，布朗克帮的幕后老大，也是六臂蛇魔的代理人古路洛斯，正竭尽全力蜷缩高大的身躯，藏在漆黑的神庙夹墙里，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的怀里，是闪闪发亮的通讯水晶球。

身处一团漆黑之中，古路洛斯默默地听着外面祭司的闷哼，男人求饶无果的哀嚎，颈骨断折的声音，颅骨粉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泣，以及她喉咙被镰刀割开的声音。

古路洛斯心胆俱裂。

自从手下的帮会头目不断遭到袭击丧命，古路洛斯就躲了起来。但是今天他必须出门，因为这本来是他去面见吞雷者大人的日子。然而赶到顶城却被告知，城市高层会议在今天突然召开，吞雷者没空见他。

古路洛斯情知不妙，无奈之下被迫折返，还没返回下城，他和他的人就被袭击者堵在了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