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86章

“其实姐姐你说的也不完全错。”

斯泰欧说，“有些做法太极端的圣武士确会被龙领主惩罚，剥夺神力的也不在少数。各地龙领主的圣武士出现这种情况都很常见。不过，交钱赎罪就可以啦。”

“交钱赎罪？”

“嗯哼，五阶神术赎罪术了解一下。被剥夺了神力的圣武士会去神庙，把战利品全捐出来做忏悔。之后祭司会为他们主持赎罪仪式，施法恢复神力，于是出来照旧生龙活虎去屠那些元素裔的村落，没毛病。他们还会把这当做一次来自神明的考验，坚定自身虔诚信仰的精神洗礼呐。”

美杜莎说，“据我所知，炎土之城北军团那些狂信疯子，每次都争先恐后比谁杀异教徒更多，无论妇孺老幼一律处死，就是为了被剥夺神力，能够在回来以后满怀负罪感向龙神捐献赎罪…在北军团你要是没赎罪个七八回，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艾薇-贝阿特沉默不语。

眼前浮现出胡安-吉尔埃洛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那样一个充满孩子气和腼腆的人，原来也有两手血腥的另一面吗？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走上了丛林小路，逐渐接近了原先的渔村，现在的黑帆镇。

六臂蛇魔不动声色地施展了“侦测思想”魔法。

——即将要和陌生人打交道，而且又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还是先看看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比较好。

恰在这时，青泡泡站住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渔村那熟悉风格的建筑，小脸煞白，小声央求说：“我，我不想进去…艾薇，我能回船上去吗？”

艾薇-贝阿特无言，摸了摸青泡泡的头。她发现青泡泡在微微颤抖。

“你呢？”她问蓝泡泡，“不用勉强自己。”

蓝泡泡看向前方被屠杀一空后改头换面的族人村落，同样一脸近乡情怯的畏惧紧张，但是又有些向往和怀念。

“我跟你去，”蓝泡泡坚定地说。

艾薇-贝阿特点点头，从脚边捞起一脸懵懂的熊咕，凝视熊咕不明所以的大眼睛。

“护送青泡泡回船上去，然后你再自己跟过来找我们。”

艾薇-贝阿特说，根本不必愁熊咕听不懂。这小家伙现在聪明着呢，一点儿都不像它的吃货兄弟。

“你能自己跟过来的，对吧？”

“咕唔咕”

艾薇-贝阿特感动地抱起熊咕，在它的脑门上轻轻亲了亲：“乖宝贝儿，mua一个，摸摸哒。”

“咕唔咕”

同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钻入她的脑子：【愚蠢的坐骑！别随便弄乱我耳羽咕！】

艾薇-贝阿特笑容一僵。

万万没想到，她的“侦测思想”魔法施展之后，首先被成功侦测的居然是自己的宠物。

“咕唔咕”

熊咕左右转动大脑袋，在她的博大胸襟里轻轻地蹭了蹭，让胸怀随之上下颠簸弹动。

——啊啊啊这撒娇方式好萌，算了饶过你啦。

艾薇-贝阿特正想着，就听见埋在怀里的熊咕传来一声“咕唔咕”

【坐骑太蠢了咕！完全不能理解本主人的意图！】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但是！看在本咕座位这么软和的份儿上呼呼呼，饶了她咕！】

“…”

艾薇-贝阿特木着脸，将怀里的枭熊宝宝掏出来，交到青泡泡的手里：“你们这就回去吧。”

离开了超级柔软大靠垫，德鲁伊熊咕痛心疾首。

“咕唔咕”

【让本咕多挨一会儿啊】

奶声奶气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主人的要求都听不懂！以后本咕务必要教会坐骑掌握更多的命令，驯服她早点儿指挥她做事咕！】

艾薇-贝阿特嘴角抽搐，六个拳头一齐硬了。

同时在心中明确了两件事：

——第一，以后再也不用“侦测魔法”窥测枭熊宝宝的心声。

——第二，熊咕今儿你晚饭没了！

目送青泡泡和熊咕的背影走在返程小路上，一行人再度向渔村，啊不，黑帆镇前进。

没走几步他们看见，从前面冲来了一群手持兵器的人。

恐爪怪拉斐尔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只有艾薇-贝阿特跟它心灵感应的时候才回答几句。这时见来人气势汹汹，它立即上前两步，挡在了队伍最前面。

蜥蜴人和美杜莎也取出了武器。查桑是水手管用的弯刀，斯泰欧端着手弩。他俩警惕地观察小路两边的丛林。

蓝泡泡和咕熊一齐躲到了艾薇-贝阿特的身旁，被她张开六臂，笼罩在六支手下面。

这群人冲到了一半就放慢速度，渐渐停下脚步。

艾薇-贝阿特凭借六臂蛇魔两米七的身高，居高临下打量他们。

他们总共有三十来号人。一个个披头散发，长得奇形怪状的。脸膛和手臂的皮肤黝黑，布满了晒伤的痕迹。看样子三分像人，另外七分谁也辨不出，或许是地精，或许有食人魔血统。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跟叫花子似的，衣服颜色早就看不出来了，油腻的衣领倒是穿出了锃光瓦亮的盔甲一般的效果。

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人穿着护胸板甲，却拿着匕首。有的人光着满是刺青的膀子，却拿着巫师用的魔杖。还有几个老爷们儿明明提着重装武士使用的十字大剑，衣服外面却套着名贵的丝质长裙，不仅撑得歪七扭八，而且也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这形象，倒是挺加勒比海盗的，”艾薇-贝阿特喃喃自语。

大约是见到艾薇-贝阿特一行中有美杜莎的缘故，他们没有敢靠太近的，远远停下谨慎地看着他们。

突然一个眼尖的人高叫起来：“查桑？”

“是我！”

蜥蜴人查桑高声回答了一句，随即转头向艾薇-贝阿特请示。“尊贵的女主人，请把打交道的事交给我。”

艾薇-贝阿特心灵感应他：【他们都是海盗？】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人。叫我名字的人是高克，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他的主业是走私贩子】

艾薇-贝阿特懂了。

对绝大部分海上人而言，海盗并不是什么固定职业。

茫茫大海上没有法律可言。今天你是正规商人或走私贩子之类的生意人，明天见到一艘没什么抵抗力的船，你就可能换个发家致富的方式。东西搬进船舱，把别人船上的人统统杀光，之后满载着来历不明的货物到港口，你就又成了踏实本份的生意人。

【去吧】

得到女主人颔首许可，蜥蜴人查桑越过恐爪怪拉斐尔，向对面那群人走去。他的弯刀还拎在手里。

“我们不惹麻烦，”蜥蜴人查桑说，“在镇上休息几天，补充淡水和食物，修完船就走。”

对面众人中最高大的一个发话了。

“你可以进镇子，蜥蜴人。”

就是在海员衣服外面套丝绸长裙的那位，身高接近两米的半海生食人魔，声如洪钟：“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伴，不能进来。”

蜥蜴人查桑摇了摇头：“不行——”

话音未落，一块黄澄澄的东西从他背后飞来，划过天空，砸在衣衫褴褛的海上人跟前。

“金子！”

识货的人贪婪地低声呼喊。

于是三十多个人七嘴八舌嘈杂成了一片。

蜥蜴人查桑震惊地回头，看向随手丢出金子面不改色的艾薇-贝阿特：“尊贵的女主人？”

【安静】

不耐烦的六臂蛇魔缓缓游动，越过蜥蜴人查桑，来到双方对峙的空地中心。

碧绿的竖瞳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眼，看着贪婪和紧张在对面三十多双眼睛中交替出现，随即收回了目光。

【我们进镇】

妖异的多重嗓音直接回荡在所有人的大脑里。令对面三十多个海上人心神大震，有几个甚至掉落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就是我们的通行证】

她没有做任何动作，地下的金块自动慢慢飘浮起来。金块飘浮到与众人视线平齐的高度，开始缓缓旋转。在刺眼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金色光泽，就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艾薇-贝阿特解除了“心灵遥控”。

金块“咚”地重新砸落在地下，溅起一阵尘土。

【这也是我们的通行证】

巨大的六臂蛇魔六手同时一翻，六柄大剑一齐出现在她手中，剑刃上的冷森寒光同样耀人眼目。

【愿意收哪一个，选一个吧】

第101章通讯水晶球中的人

昏黄的灯台火光下，黄澄澄的金砖静静地躺在油腻的石板长桌的主位，就摆放在一顶破旧的船长帽旁边。

安然稳坐在长桌主位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熊地精。

他那强壮得过头的身体套着一件不合身的船长服。脑袋上除了两只眼睛和原本应该是鼻子的黑窟窿，其他地方都覆盖着板结成一块一块的黑毛。浑身散发着常年不洗澡和汗馊的恶臭。

熊地精用两根手指捻起金砖，放在眼前仔细看，又张嘴用獠牙轻轻咬了咬。

“没错儿，是黄金，”他瓮声瓮气说，“货真价实。”

四四方方的形状说明不是单独铸造的，而是批量制造的一块。能这么干的只有巨富或者王室。熊地精也是这么想的，他查看金砖，发现上面原本似乎有个纹章，但是被什么人大力捏平了，只留下了一个浅坑和上面细密模糊的指纹。

一个声音说：“这么说，他们真的找到了藏金沉船？”

“应该是没错了。”

熊地精把金砖扔回了石板长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声。

石板长桌周围浮现的一张张脸，在烛光照耀下忽明忽暗，都期待地看着长桌上这块金光闪闪的小长方块。

熊地精瓮声瓮气地问：“他们住下了？”

“老高克把查桑和那个多手蛇人他们安置在了镇子西头，”套着丝质长裙的半食人魔坐在石板长桌的最下首，粗声粗气地说，“那可是镇子最里面，前后左右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想逃都逃不出去。”

石板长桌周围响起了高低不低的笑声。

“那群人里有几个硬茬子，”老高克说，他就是跟蜥蜴人查桑搭话的人，“那个浑身甲壳的秃鹫脑袋大块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不好对付；长着六只手的蛇人剑客，应该是他们找来的杀手，上次他们来没见过；还有那个寻宝人美杜莎，石化凝视可是大杀器。”

“我讨厌那个蛇人婊子，蠢货一个，在这儿还敢公然露财，发了横财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被放倒了还不是一样哭爹叫娘，”一个女人的声音阴阴地笑，“就凭我的毒药和幻术，搞定她小菜一碟。她长得不错，我要把她的脸皮剥下来。”

半食人魔把自己胸脯捶得咚咚响：“那个秃鹫脑袋交给我。”

老高克问：“谁对付那个美杜莎？”

“交给我，”另一个冷静的声音说，“我已经把山里开矿的石盲蛮族奴隶带来了。他们不长眼睛，凝视攻击对他们没用。到时候十几张带倒钩的渔网一罩，逮个正着。再拿麻袋往她头上一套，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熊地精听他们热情洋溢地商量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海泡石烟斗。

原本雪白的海泡石烟斗雕成巨大章鱼纠缠美人鱼的形状，已经被常年熏烤变成了黄褐色。熊地精认真细致地填上烟丝，撒上魔法香料，点燃了火，慢吞吞地吸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老高克，”熊地精慢条斯理地问，“那个蜥蜴人只是水手长，他在寻宝船上服役…上回他们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老高克。

老高克耸了耸肩。

“七八天以前吧，他们来修船，船长也上岸了，还带着那个美杜莎和四十多个水手。那会儿你们又都出海了，我没人手，就只套了套话。他们的那个船长，就是北边海岸一个城邦的公子哥儿，一个异想天开想找藏金沉船的傻瓜蛋。我给他灌了个烂醉，他说他们找到了地方却遇到了大风暴，只好等修好船了再去看看。”

“那为什么这次只有这么几个人？”

老高克回答不上来。

“不光是船长没露面，”熊地精慢条斯理说，“三桅大帆船，至少要七八十个人才能开起来，这次为什么一个水手都没见上岸？”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大家都茫然地看着熊地精吞云吐雾。

“昨天海上的风暴可不小，这帮白痴，八成是打捞上金子以后，又遇到了风暴，损失了不少水手，还弄坏了船。所以他们才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来买补给和洽谈修船的木料…这儿可是黑帆镇，谁都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光惦记着怎么算计他们，怎么不想想，他们也在提防咱们。动动脑子。”

熊地精眯着眼睛叼着烟斗，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对付村里那几个人有什么用？捞上来的金子，肯定都放在船上，这会儿被船长和剩下几十号的水手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