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波斯当女皇 第129章

作者:Shah

  但就在公元1020年9月19日(波斯历389年沙赫里瓦尔月28日)这天,东北花拉子模省边疆的纳撒克持情报机构,却突然回传一个重大消息——

  前喀喇汗王朝残党阿克奴儿,现已征服图兰草原上钦察人、基马克人、康里人、乌古斯人、佩彻涅格人等部族,建立起名为“图兰汗国”的国家,定都“阿弗拉西牙卜城”,疆域自阿尔泰山脉绵延至黑海北岸。

  看到这个重要消息,莎赫扎妮的内心,不禁微微一紧。

  没错。

  伊朗和中亚草原的突厥语游牧政权,历来都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两方时而和平贸易,时而相互攻伐。

  自前喀喇汗朝覆灭后,伊朗和突厥诸游牧汗国们保持着大体和平,十多年来双方贸易繁荣,极大带动双边的物资、文化、宗教和技术交流。

  然通过活动在突厥-图兰地的商队密探们,莎赫扎妮早就留意到,很多年以来,有股颇有影响力的势力,在各个可汗、叶护、伊利克、酋长间纵横捭阖,逐渐壮大。

  而这股势力壮大的同时,图兰各部族间相互兼并的规模,明显增加,个别图兰部落对伊朗疆界的进犯频率,也明显增多。

  例如仅在公元1017年,图兰就南下入侵花拉子模省五十余次,掳掠民众牲畜数千。尽管这些侵略,最终都被伊朗边防军挫败,但这仍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而到公元1018年,这些数字都几乎翻倍。

  直到去年年初,莎赫扎妮才摸清,多年来,在图兰草原上纵横无阻的势力,正是阿克奴儿率领的喀喇汗残军。这时,她们已经架空钦察联盟,征服乌古斯人、康里人等诸多游牧政权,乃至最终建立起横亘草原的庞大游牧帝国。

  “糟糕,这些年来将注意力放在西方,忽略了对北方形势的关注!”

  莎赫扎妮不免有些懊恼,思考着如若在几年前就果断施加干预,那么这个游牧帝国就是否能够形成。

  然走出去的棋子,无法收回。

  眼下,只有将计就计,寻找对策。

  于是,在随后几天的朝会上,莎赫扎妮向朝臣们提及这个问题,集思广益。

  文武百官们在经过讨论后,明显分为了两派。

  “陛下,图兰人时刻威胁着神圣的伊朗国土!应当立刻集结兵马铁骑,踏进他们的牧场,摧毁他们的毡帐,像昔日鲁斯塔姆挫败阿弗拉西牙卜那样,像先君伊斯迈尔征伐七河那样,狠狠教训这群图兰人,让这群他们接受惩罚和审判!”激进派代表芭赫拉姆,如是说道。

  莎赫扎妮微微颔首。

  “陛下,臣认为,打是得打,但不能操之过急。应当先厉兵秣马、精心准备,等待开战的时机和口实,待到对方露出破绽,再寻机兴师问罪。”稳健派代表法尔赞娜,如是说道。

  莎赫扎妮再次微微颔首。

  大脑运转,快速思索一番后。

  她环视百官,说道:“众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图兰人频频非法跨越边界,劫掠我们的村庄和牧场,我们若不还以颜色,只会徒增他们的嚣张气焰。然而,眼下的确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说着,她分析了客观形势。

  首先,得益于商路的空前繁荣,眼下滞留突厥地的伊朗商人、托钵僧和旅行者们人数众多。如若贸然升级战争,那么图兰人很有可能将他们扣为人质,大开杀戒。

  其次,目前对“图兰汗国”的底细所知仍少,包括他们的国力、兵制、战术、政治结构,等等,需要在全面开战前,实施进行更多的“试探”。

  对此,她指出三条思路。

  第一,动用国家力量,尤其是主管情报的纳撒克持组织,护送滞留在外的伊朗人尽快回国。

  第二,调动机动性强的边防军事力量,对来犯的敌军游骑进行反击、驱逐。

  第三,依靠边疆亲附伊朗的部落们,对敌国下属的部落进行拉拢、分化,劝说他们脱离“图兰汗国”,归附伊朗。

  言罢,文武百官也纷纷认为这些办法妥当,遂各自动身执行女皇陛下颁布的方针。

  正好,菲尔多西的离世,又重新掀起一波伊朗“舒毕”思潮,全国官民的爱国主义情绪此刻都颇为高涨,军队的凝聚力也异常强大。

第304章 女天可汗

  草原深处,伊希姆河畔,阿夫拉西牙卜城。

  高耸的烧砖城墙环绕,巨大的波斯拱城门横亘于平坦的草原上,四周穹庐云集。

  显然也是座伊朗式城市。

  伊朗同突厥—图兰地的交流向来密切,无论是战争攻伐还是和平来往,双边的关系长期来往不断。即便是相互敌对,突厥也需要同伊朗进行商贸往来。在此基础上,伊朗的物质、技术、文化、宗教都大大影响了突厥各部族,反之亦然。

  但这,还不是图兰汗国最高的权力中枢。

  只见城池外的草原上,兵马成列,牛羊成群,数不胜数的穹庐缓缓移动。其中最为庞大壮观的,乃是珠宝坠饰的斡儿朵金顶大帐,置于巨大的平台上,由20头牛和20峰骆驼拖拽着前进,气势恢宏,流光溢彩。

  大可汗——阿克奴儿,在奴仆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大帐。

  她已经是图兰汗国的最高统治者,头戴尖帽王冠,身披华服绒袍,袍子上绣着突厥—斯基泰式的鹿角花纹,手臂上立着只雄赳赳的金雕猎鹰,望着连绵的草原牧场,遍地的牛羊牧群,雄壮的图兰大军,不禁心生自豪。

  昔日,汗兄不采纳谏言,导致如日中天的喀喇汗王朝最终覆灭,幸得自己率少数残部及时转移西迁,才得以保全实力(见第152章)。

  而西迁后,她凭借同萨曼军战斗中锻炼出来的实力,在各个可汗、叶护、伊利克、酋长们间纵横捭阖,征战十余年,最终降服从阿尔泰山到黑海的大部分部落,建立起强大的军事游牧帝国。

  眼下,图兰兵强马壮,勇士云集,正是向萨曼帝国报仇雪耻的绝好时机。

  “真主的利剑、图兰人的主宰、伟大的天可汗陛下!”

  旁侧的近臣走上前来,躬身拜服:“您的威势,胜过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可汗!无数部落和民族匍匐在您的脚下,这是各部族献上的贡品。”

  身披华服的近臣说到这里,摊开袖中羊皮纸,上面是阿克奴儿召集众学者智士、根据波斯-阿拉伯文而创制的“图兰文”。

  “钦察人,献上羊20000只。”

  “基马克人,献上骆驼10000峰。”

  “阿儿浑人,献上马15000匹。”

  “康里人,献上金砂200车。”

  “乌古斯人,献上花拉子模甲5000副。”

  “巴什基尔人,献上鹿皮3000张。”

  ……

  近臣念了很长时间才全部念完,呈上文书,看着阿克奴儿的脸色。

  “怎么回事?库班河流域的阿兰人,怎么没能缴纳足够的配额?!”阿克奴儿扫过几遍,脸上骤生不满。

  “呃……是这样,阿兰人说他们不久前遭受灾荒,暂时无力提供那么多物资。阿兰人的王恳求您宽恕,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近臣说。

  “我不需要恳求。”

  阿克奴儿冷冷打断道:“我只需要供给!没有供给,我的军队怎么维持?他恳求我宽恕?呵呵,他应该感激我饶恕他的性命。”

  “立刻发兵攻打阿兰人,踏平他们在库班河流域的五处牧场,俘虏全部充作奴隶,以示惩戒!”阿克奴儿朝宣令官下达命令。

  全副武装的图兰铁骑,即刻向库班河草原杀去。弓马娴熟的轻骑在前方开路,人马俱甲的重甲在后方跟上,所过之处,无不俯首臣服。

  这,就是内亚式草原统治者的行事准则逻辑之一。

  阿克奴儿回到金顶大帐,宴饮享乐,醇香的马奶酒杯杯斟满,焦香的烤全羊外酥里嫩,妙曼的突厥少女们献上舞乐,群臣觥筹交错,大快朵颐。

  就在这时。

  “伟大的可汗陛下!萨曼帝国君主莎赫扎妮送来国书!”

  莎赫扎妮?!

  阿克奴儿听到这个名字,满面顿生阴云,昔日失败的耻辱,再次涌上心头。正是这位伊朗女军事强人,让她的祖国毁灭覆亡,将她的亲族尽数生擒,让她们引以为傲的胜利化为泡影。

  怀着满腔怒火,阿克奴儿接过国书,看到的,却是莎赫扎妮主张两国修好的话语,其措辞和修饰,足见其态度真诚——

  “至伟大的图兰可汗。

  朕听闻近期你的部众屡屡南下劫掠,这无疑是个遗憾而不幸的消息。多年来,伊朗和图兰保持着和平的关系,这无疑是利好于两国人民的一大幸事。

  作为伊朗的万王之王、真主在人间的投影,朕实在不愿再看到两国大兴干戈,重蹈鲁斯塔姆同阿夫拉西牙卜的战火。朕愿维持和平,也望您在这个问题上三思而后行。若您执意开战,朕也愿奉陪到底。”

  这封书信的高明之处在于,既表明态度与立场,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同时还点缀着些许引经据典的修辞,更具有深刻的说服力。

  但阿克奴儿,却并不愿意将脆弱的和平维系下去。

  “哼!这群伊朗人,她们不过是孱弱的羔羊而已,只是运气较好才侥幸复国的,哪里是我们草原狼群的对手?如今,我们图兰兵强马壮,牛羊无数,再也不惧怕她们了。”

  阿克奴儿起身,眼中燃烧着意欲复仇的火焰。

  “对!伟大的可汗!伊朗人多是昏君卡乌斯那样的庸才,像鲁斯塔姆那样的勇士才有多少?千百年来,都是我们图兰人难下劫掠她们的!

  “没错!我们上古时期的大可汗,还曾将她们君王的头颅,浸泡在鲜血之中!”

  “我们要像阿夫拉西牙卜那样,狠狠地教训这群伊朗人!”

  ……

  在座的图兰大首领贵族们,也纷纷附和道。言语之中,都流露着旺盛的战斗意志。

  这也难怪,随着国家政权的崛起,勃兴的图兰游牧帝国,迫切需要向定居文明地区进行扩张。图兰各部的军事贵族和奴隶们,怀着不同的利益和目的,大多数也主张开战。

  其中上层军事贵族是为了扩张势力、扩大权威;中层的头目军官们是为了掠夺更多战利品、增加财富;底层的贫民牧奴们则是为了分到残余的利益,改善自身的生活处境。

  “继续号召勇敢的图兰战士们,深入伊朗国境尽情掠夺战利品!”阿克奴儿得意地一笑。

第305章 阿兰王国,有些过于城市化了

  萨曼帝 国首都,贾罕沙赫尔。

  攻伐埃及的战争已经结束,但莎赫扎妮仍很关注相关的后续事件,譬如埃及地区经济的战后重建、黑刃教派残余势力的动向、马格里布和易弗里基叶柏柏尔各部族的归顺,等等。

  主掌邮驿和情报事务的菲茹兹,此刻正向女皇一一介绍着情况。

  “前齐里王朝的柏柏尔族军阀们,大部分已经向我国俯首称臣,他们愿意在呼图白上念诵您的大名,也愿意在钱币上印刻您的威名。”

  “嗯。”莎赫扎妮表示满意,“吩咐沿途驿站,务必善待他们的使者。”

  “黑刃教派已经分崩离析。”

  “他们一路在哈卡维的带领下,同马库里亚的基督教王国继续敌对混战,苦苦寻找立身之地;另一路在穆哈代卜的带领下,经海路遁走,据信已借道朱罗王国的海域,逃亡至南巫里(苏门答腊)的群岛中。”

  “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莎赫扎妮吩咐道。

  尽管这群极端主义武装已经难成气候,但莎赫扎妮仍没有掉以轻心,前世的深刻记忆,让她对恐怖主义的的渗透扩张十分警惕。即便这群暴徒目前掀不起太大的政治浪潮,更遑论武装夺权,然“苍蝇虽小,却依旧令人反胃”。

  好在,菲茹兹的纳撒克持情报机构非常高效,加之广大伊朗官民坚决拥护萨曼朝廷,从而能够有力挫败各种蓄谋的政变、暴乱、武装叛乱,将暴行扼杀于萌芽之中。

  得民心者得天下,是莎赫扎妮深刻领悟的治国道理,若是像前世巴列维王朝那种卖国求荣、不得人心的政权,即便拥有萨瓦克这种特务机构,也最终会覆灭垮台。

  菲茹兹在觐见结束后,就回到府邸处理事务了。

  不过,数个时辰后,她又风风火火地来到皇宫,向莎赫扎妮禀明图兰汗国发生的重大事件。

  “图兰可汗阿克奴儿,已经集结各部兵马,前往征讨库班河流域的阿兰人。出征队伍计划在哈扎尔海(里海)北岸集结完毕,再踏进阿兰人的土地。”

  随后,她又向莎赫扎妮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莎赫扎妮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得帮帮场子了。”

  遂下令,由莎欣尼安(已调回本土)指挥2000精锐骑兵,取道阿塞拜疆和达吉斯坦,秘密帮助阿兰人撤退转移。

  ……

  库班-捷列克流域,阿兰王国。

  阿兰人也是伊朗语民族,同萨曼帝国的波斯人算是远方亲属,他们的王国在古典时期就颇为强大,但在公元四世纪后期被匈人征服。

  随后,阿兰人一分为二,一支同哥特人、汪达尔人混合,顺着民族大迁徙的潮流,在西罗马帝国的废墟上攻伐征战,最终在北非建立起汪达尔-阿兰王国,逐渐融合于当地民族中。

  另一支则继续留在南俄-高加索,并在公元九世纪前后实现中兴,皈依基督教信仰,借助丝绸之路逐渐富足。然由于王国地处亚欧草原迁徙要冲,四周强邻环伺,强势的敌人往来不断,纵使是剽悍善战的民族,也不得不时常低头称臣。

  在这个时间线,阿兰王国沦为图兰汗国的附庸。

  当然,是即将遭受宗主问罪征伐的附庸。

  “首领!首领!不好了!”头戴库班式毡帽的骑手,策马从北方驰来,眼神中流露着恐惧。

  “怎么回事?”阿兰王连忙大声喝问。

  “图兰大军已经摧毁了我们的北方牧场,拔除数座防御堡垒,现在正要南下进入我们的农耕区!”骑手张皇失措地说。

  “竟然……如此之快……。”阿兰王脸色瞬间黯然无光。

  脑海中,仿佛再次回想起七个世纪前匈人西侵的恐怖记忆,那段凝结着阿兰先人英勇事迹和悲惨命运的历史,由吟游诗人们时代传唱着。

  “已经无路可退了。”良久,阿兰王的脸上浮起一股无奈的决绝,“立刻传令,集结全国之兵,抵御外敌!”

  战斗的号角再次响彻北高加索草原,各城池各部落的青壮年男女们,自备军备战马和粮秣给养,奔赴战场。

  阿兰军同图兰军战于库班河之滨。

  尽管阿兰军战斗顽强,自古典时代流传下来的阿兰重装弓骑兵也颇为悍勇。然而相较之下,图兰军装备着更为强大的重甲劲弓,且得益于生产力发展和技术进步,图兰军的军力规模、组织水平也远高于阿兰人。其余周边部族,也纷纷加入图兰宗主参战。

  于是不出意料,首轮交锋,阿兰军就失败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