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ah
“是的，他们和法兰克人习俗颇近，且都是好战而渎信的族群，相互间也是混染颇多。”法尔赞娜补充道。
也是得益于莎赫扎妮的经营建设，促使帝国臣民视野拓展、知识丰富。在此基础上，萨曼帝国朝臣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不说百分之百正确，却也是相对贴近客观事实了。
莎赫扎妮鼓励朝臣们各抒己见。
有的朝臣认为，日耳曼人红发绿眼，状貌怪异，如同北罗斯的那些斯拉夫人和瓦良格人那般，一看就不是善类，但倒是能战善战。
有的朝臣认为，日耳曼虽然毁灭了西罗马帝国，但当时的西罗马本就已经行将就木，日耳曼人只是捡了好运而已，谈不上能挣善战。
有的朝臣认为，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能灭亡西罗马帝国，不代表现在依旧武德充沛，更何况现在日耳曼诸侯力量涣散，面对图兰大军，估计难有还手之力。
有的朝臣认为，日耳曼目前尽管诸侯林立，但他们的君王还有些野心。不排除会使用某些计策手段，甚至可能会号召其他的基督徒，共同发起“宗教战争”。
……
萨曼大臣们七嘴八舌，观点各异，但最终求同存异，都在一个关键点上达成共识：
坐山观虎斗。先养精蓄锐，继续观望战争形势，再决定怎么用兵。
“没错。”莎赫扎妮点了点头，“战火远离我们的国土，对我们是有利的。命令外域密探们继续探查，有最新情况及时汇报。”
……
而与此同时，神圣罗马帝国。
巍峨的石头城堡森然，巨大的吊门缓缓升起，护城河沟的两侧布满鹿角，城头的卫兵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日耳曼皇帝的巡行宫廷和行政机构，暂时驻跸于此，各地的诸侯们也接到皇帝康拉德二世的紧急诏书，匆匆赶来。
“各位！”
皇帝康拉德二世，望向满厅的日耳曼贵族们，面色凝重。
“东方的邪恶再次来临！文明和信仰正处在灾厄的边缘！所有人都将像世界末日那样遭受酷刑和折磨！值此危急存亡时刻，我们不能再彼此争执不休！必须团结起来，共抗鞑靼异教徒！”
这番话语，振聋发聩，并且也并非耸人听闻。
就在几天前，图兰军先锋的劫掠部队，一支已经冲入波西米亚和奥地利地区，另一支则窜入西里西亚和波兰，都在当地大肆烧杀抢掠起来，所过之处狼藉遍地。
负责保卫治安的地方贵族爵士们，早就躲到城堡中隐蔽起来，只留下广大无地可躲的农民引颈受戮。
图兰掠夺队故意绕开城堡要塞，专门洗劫不设防的乡村农庄，抢夺财物、掠夺奴隶，将恐怖散播到这片土地上。
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善于穿插，着实难以抵御。即便像萨曼帝国这样的中央集权帝国，军队如此强大、体制如此集权、边防预警系统如此完备，都不能百分之百地避免图兰人的突入洗劫。
更何况分封制大行其道、尚未形成完善的国家认同的中欧基督教政权呢？
在坐的日耳曼贵族们，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都想维持自己在领地上的权势，尽量抵消皇帝的影响力；然而，若继续各自为政，最终肯定会被图兰人各个击破。
“好吧！以上帝的名义！”
最终，一名贵族起身道，“我们愿团结在神圣的信仰下，共同抗击东方的鞑靼人！”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我们也一样！”
其他贵族也纷纷表态发言。
尽管对皇帝的触手很是忌惮，但现在有更为可怖的敌人在前。在现实的利益驱使下，这群纷争的日耳曼贵族诸侯，倒是暂时勉强达成共识。
第356章 “罗马皇帝”的算盘
城堡的大厅漆黑昏暗，道道光束顺着狭小的窗格，混合着影影绰绰的烛火，照射在冰冷的石制墙壁上，角落的蛛网灰烬尽收眼底。
对于欧洲大陆而言，这是动荡的年代：北欧海盗、游牧民族、异教异端、武装暴民、绿林土匪、敌对领主……各种各样的武装势力层出不穷。
在层见叠出的威胁面前，阴暗压抑、但却又高大险峻的石制城堡，就是相对安全的庇护之地。
康拉德二世环视贵族们，对他们方才的表态感到满意。但这只是他壮志雄心的一部分。
身为“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一直致力于恢复“罗马帝国的荣耀”（尽管他是日耳曼人，他的国家也以日耳曼人为主），企图将疆土扩张至北意大利、波兰乃至莱茵河以西的土地，建立起比昔日查理曼帝国更为强盛的权势。
为达成这个雄心，对内，就要极力削弱地方诸侯的势力；对外，就要极力排除罗马教廷对日耳曼事务的影响力。
但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同教皇分道决裂的时候。
目前，他还得利用罗马教会的强大影响力，巩固他的权力与疆土，巩固他在基督教徒中的影响力。
简而言之，相互利用。
“皇帝陛下。”
这时，有位日耳曼廷臣起身，说道：“是否需要联络外部世界的国家，共同对抗鞑靼人？”
“你指的是哪国？”
“波斯。‘魅魔女皇’莎赫扎妮统治下的波斯。”
这名廷臣曾经出使过萨曼帝国，也曾觐见过权势赫赫的伊朗万王之王，对于东方的事务，他还是略有见解的。
“哦。”康拉德二世点了点头，“波斯的确是东方最强盛的国家之一，但是她们的国度距离遥远，恐怕解决不了近在眼前的危机。”
这倒也是客观事实。
图兰军的兵锋已经近在咫尺，而萨曼帝国处在千里之外，中间隔着各种各样的政权，即便派出使者乘快船、骑快马前往，恐怕也来不及。
不过，康拉德二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他自诩为“神圣的”、“高尚的”、“罗马人的”皇帝，对东方异域的异教波斯人，天然有种敌视及不信任感。
更何况，在基督教商人、旅行者、吟游诗人们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口头相传中，莎赫扎妮早就演化为“淫邪”、“堕落”的“女妖”形象。令众多基督教王公敌视。
那名廷臣只好退下。
……
与此同时，波兰。
与康拉德二世的野心勃勃不同，这时的波兰国王——梅什科二世，却是忧心忡忡。
图兰汗国军队，自出现在斯洛伐克和西里西亚以来，可谓是所向披靡。
在这群勇猛的东方异教徒的铁蹄与强弓前，波兰地方封建主的武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屡战屡败，不得不龟缩于城堡要塞中。
然而与以往的匈人和阿瓦尔人不同，图兰人不仅兵制更完备，而且善于营造更为强力的攻城武器，地方领主们的石制城堡难以抵御。
眼下，图兰军已经在斯洛伐克站稳脚跟，掳掠大量的当地西斯拉夫部族为奴，又派先遣队，在西里西亚的乡间大肆洗劫、烧杀抢掠，到处竖起绞刑架、堆砌人头金字塔，将骇人的恐怖散播开来。
照这个趋势延续下去，波兰王国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危难之时。
“国王陛下！日耳曼皇帝派遣的使者，已经在宫廷门外！”一名宫廷侍臣前来汇报道。
“上帝保佑！”梅什科二世暗松口气，“让他进来！”
面对东方异教徒的汹汹侵略，能与同为基督信徒的邻国君王“抱团取暖”，无疑是最令人慰藉的。
康拉德二世的使者到来，先是以上帝的名义，阐述了日耳曼与波兰两国的共同信仰，重述了两国“友谊”，又发誓要全力抵御野蛮的图兰鞑靼异教徒，等等。
但是到最后。
“面对来自东方的邪恶入侵，吾主以为，各基督教王国，必须团结在同一位帝王的战旗下，遂建议，贵国放弃自封的国王头衔，改用公爵头衔，臣服于吾主——永恒的神圣罗马皇帝！”
康拉德二世的使者，如是说道。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知道数年以来，日耳曼和波兰因边界争端而发生的冲突，比比皆是，日耳曼皇帝们早就垂涎易北河与奥德河以东的肥沃土地，并步步蚕食当地的西斯拉夫部族诸侯。
（不过，从动态的历史角度看，民族大迁徙时代以前，易北河-奥德河本就是日耳曼族的土地，斯拉夫族反倒是后来者。）
而当前的这番言论，更是将康拉德二世的企图，彻底暴露了出来。
梅什科二世顿时 火冒三丈，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无能为力。一旦激怒康拉德二世，他就将失去外援，最终将在图兰军队的猛攻下国破家亡。
“好吧，我接受你们君主的建议，即日起放弃国王头衔，改称‘波兰公爵’。”最终，梅什科二世无奈地摇了摇头。
……
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康拉德二世完成了对波兰名义上的征服，随后，他又派遣使者前往波希米亚公国、摩拉维亚公国，使用相同的计策，迫使这些诸侯继续依附于他的权威。
而发生在中欧地区的这些事件，通过亚欧大陆上错综复杂的商路情报网络，最终也都传递到莎赫扎妮的宫廷中。
“有趣，形势变得愈发复杂了。”
看着撒马尔罕纸上的波斯文，莎赫扎妮会意一笑。
看来，由于自己的穿越介入，在不经意间，已经使历史发展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要是再“咬咬牙”、“加把劲”，估计整个亚欧大陆的面貌，就更加“万象更新”吧！
旁侧的迪万大臣们，留意到女皇表情的细微变化，不过却不明就里，大多数人还以为，女皇是察觉到坐收渔利的佳机，才满面春风的呢。
法尔赞娜站出。
“沙赫沙。如今阿勒曼君王大肆扩充势力，大有同图兰汗国争锋决战的势头，臣以为此事对我国大有好处。若阿勒曼人胜利，则图兰汗国实力受损；若图兰人胜利，则基督教世界陷入劫难……而我们伊朗沙赫尔，可以不费吹灰之，攫取利益。”
睿智的大瓦齐尔如此分析道。
“嗯。”
莎赫扎妮赞同道：“不过朕以为，阿勒曼君王即便大力扩张，却仍无力同图兰人抗衡。其一，他的帝国膨胀过快，没有建立齐备的典章制度；其二，他的军队临时拼凑，缺乏能征善战的常备军和禁卫军；其三，他的诸侯心怀异志，各个都想建立独立的地方权威。”
迪万大臣们，纷纷掉头认同。
这也是实话。
神圣罗马帝国的中央集权程度，似乎在短时期内有所加强。然而从整体上讲，这种“集权”也难以同图兰汗国相比，更遑论同亚洲的萨曼帝国、大宋帝国、大辽帝国相比。
莎赫扎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朕以为，如今的西方基督教世界，已经面临昔日阿提拉入侵时那种燃眉危机。”
“对此，朕打算派遣更加勇敢得力的密探干将，化装为商队旅者，暗随图兰铁骑的兵锋，秘密前往基督教世界，进一步整合情报网络。”
“如此，既有利于我们更为及时的掌握战争军情，也利于为往后的国家战略奠定基础。诸位以为，谁最合适呢？”
言罢，留给文武百官商量讨论的时间。
“启禀沙赫沙，微臣以为，莎欣尼安之女——妮萨·莎欣尼安，最为合适。”
第357章 东西方教会的分裂
妮萨．莎欣尼安，现役的萨曼帝国军队将官，的确是合适的人选：胆识过人、善于应变、通习多门语言、对西方基督教国家的情况颇有些了解。
更关键的是，就如同其母老莎欣尼安那般，这位年轻的将军熟识各种不公开的战争手段：拉拢、贿赂、威逼、色诱、分化、瓦解、统筹、分配……
莎赫扎妮欣然批准，遂任命妮萨．莎欣尼安为萨曼帝国的秘密代表，率领由精兵强将组成的特遣队，完成整合西部情报网的任务。
圣旨下达，方案制定，物资调度，得力的干将帮手们，也很快选定——
身形敏捷、精通暗杀术、曾随同老莎欣尼安出生入死、现任“浴沙者”部队刺客顾问——海迪娅；
妩媚多姿、精通伪装术、曾混迹于刀鞘堡、现在沙姆和米昔儿经营十几座“情报站”酒馆——亚图麦；
百步穿杨、射术精湛、现于叙利亚省边防射手部队担任教官——瓦莉拉；
以上这些，皆是其母提拔起来的同袍战友。
同时，那个在讹答剌会战中被萨曼帝国军所俘、最终沦为奴隶的图兰少年——秃马儿，也在行列，他身强力健，擅长策马驰射；同时，队伍又补充几名中国工匠，他们善于营造器械与火器……
队伍组建完成，于公元1027年1月初自贾罕沙赫尔出发，先抵达花拉子模省，在当地短暂休整，备齐过冬物资，再化装成商队，从花拉子模海（咸海）—马赞德兰海（里海）间的草原穿行，隐蔽渗透，绕开图兰汗国的监视，最终于公元1027年春分诺鲁兹节前，抵达保加尔汗国。
此时，保加尔和罗斯诸国，身为萨曼帝国的传统商业盟友，加之国内驻扎着伊斯塔赫莉部队作为震慑力量。故而，在西边的基督教国家面临劫难时，这俩国倒是保持着相对的安宁，暂时还没有遭受图兰汗国的大规模进攻。
数个月以来，图兰骑兵最多也只是在罗斯-图兰的边疆草原地区活动，通过掠夺散居的斯拉夫奴隶、将其贩卖到君士坦丁堡、填充君堡的瓦兰吉卫队，来换取东罗马帝国的钱财，暂时还没有大举进攻罗斯—保加尔的计划。
……
亚欧大陆的战争与博弈，还在继续。
通过商队密探们回传的情报，莎赫扎妮可以判断出来，东罗马帝国和图兰汗国间的利益交易，愈发地频繁。
就在匈牙利王国被图兰人灭亡后不久，东罗马和图兰以多瑙河为界，划分势力范围。驻扎在巴尔干边疆军区的东罗马军队，就立刻调兵遣将，向西北方的克罗地亚王国逼近。
克罗地亚王国，已经皈依罗马教会，同君士坦丁堡的东方教会关系并不佳。这些年来，由于忌惮东罗马人的扩张，克罗地亚人甚至在暗中联络匈牙利人，共抗东方教会的渗透。
可惜，如今匈牙利王国已经覆灭，克罗地亚失去最可靠的强力外援，已经沦为案板上的鱼肉，迟早会被东罗马帝国所兼并，再度接受君士坦丁堡的宗教管辖。
面对东罗马军队的步步紧逼，克罗地亚君主索性修书一封，告到了罗马教皇那里，请求教廷出面，保护克罗地亚的独立与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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