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波斯当女皇 第46章

作者:Shah

  法尔赞娜愉悦地起身,伴随在莎赫扎妮身旁,相互谈笑着回到宫廷之中。

  当晚,俩姐妹同塌而眠,促膝长谈。

  很快,话题就转移到塞尔柱的问题上来,或者说,转移到伊朗辖境内各游牧突厥部族的问题上来。

  莎赫扎妮将挫败塞尔柱劫掠的经过,细细讲述了一遍,法尔赞娜则在旁认真聆听。

  “我认为,仅靠武力压制,很难让这群图兰人彻底遵纪守法,将来倘若有可趁之机,他们还是会僭越法纪,对此你怎么看?”莎赫扎妮说。

  “分化他们的力量。”法尔赞娜说道。

  莎赫扎妮顿时来了兴趣:“哦?详细说一说。”

  于是,法尔赞娜将自己的主张说给女王听。

  她认为,塞尔柱人(以及其他各种归化突厥人)劫掠农乡,源于其游牧部族生产落后、物质匮乏、经济脆弱的固有习性。

  同时,游牧部族往往兵民合一,平时狩猎游牧为生,战时迅速转化为兵,具有一定的军事组织优势。

  游牧民的组织程度,自然比不过正规军,但是要高于散布乡野的村庄与乡镇。

  鉴于这种情况,他们才会频频趁官府权力不稳的有利时机,劫掠乡村,破坏庄稼农田。

  “因此我建议,将塞尔柱等部族继续分化拆散,将他们分批安置到不同区域,并划定牧场,严格管辖。这样既便于畜牧和贸易,也便于各级官府的管理。与此同时,鼓励他们兴建城镇、种植庄稼,过上定居生活。”

  法尔赞娜最后总结道。

  “嗯,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莎赫扎妮露出赞许的神情。

  于是翌日上朝,莎赫扎妮正式发布了有关的敕令。由于她刚刚讨伐得胜,威严正盛,塞尔柱各部也不敢反抗忤逆,皆乖乖遵守命令。

  而塞尔柱各部分散到达迁徙地后,也得到当地官府们的大力帮扶,可以用牛羊、战马、乳制品,换取定居城市的布帛、丝绸、铁锭、食盐等物资,同以往相比,生活处境进一步改善。

  这也是莎赫扎妮所希望的。

  一个过于强大的塞尔柱部族,不符合她的利益。

  一个过于弱小的塞尔柱部族,也不符合她的利益。

  一群强大到可以提供牛羊战马、健勇兵源;但又弱小到不足以同中央政权抗衡的塞尔柱部族,最符合她的利益。

  解决完塞尔柱问题,其他各部归化突厥-图兰人的处置,也可以此为样板。

  莎赫扎妮正式任命法尔赞娜为大瓦齐尔,统领国政,提拔各随军文官幕僚,充实迪万机构的行政力量。

第101章 智夺白水胡城

  公元1001年的莫尔达德月、沙赫里瓦尔月与梅赫尔月,喀喇汗军队已经被驱逐到塔什干以东的地区。

  芭赫拉姆坐镇塔什干指挥,又取得多场零星遭遇战的胜利,步步蚕食推进,令喀喇汗军队日渐陷入被动守势。

  伊利克·纳赛尔汗又希望在白水胡城集结兵力,同萨曼军队再对抗一波。

  白水胡城,又名“伊斯菲加卜”(Isfijab)、“伊斯比加卜”(Isbijab)或“赛兰”(Sayram),不仅是锡尔河支流的重要城镇,同时也是连接定居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关键“缓冲区”。

  昔日萨曼王朝君主们,每当讨伐袭扰边疆的突厥部族时,总是要以这座城镇为前哨堡垒,继而进兵北方的图兰斯坦大草原。

  与之相应,伊朗中央权威衰弱时,各种游牧突厥部族也会以此为突破口,大肆进入塔什干、费尔干纳、河中、呼罗珊等定居文明区。

  白水胡城相对重要的战略价值,意味着参战双方都会尽力争夺这块区域。

  ……

  公元1001年9月25日,波斯历梅赫尔月。

  莎赫扎妮任命法尔赞娜为大瓦齐尔,完善中央迪万机构,形成稳固有力的中央,在完成政权组织的建设工作后,她就率本部精兵移师塔什干,继续着同喀喇汗王朝的战争。

  塔什干官邸。

  “沙阿,经过前期战斗,我们强大的得胜之师,已经从东、南、西三个方向,钳制住喀喇汗军,将他们挤压到白水城一隅之地。”

  “但伊利克.纳赛尔汗显然不想放弃这座城池。目前,喀喇汗军队已经在白水城外平原部署,试图力守城池。”

  芭赫拉姆指着战场地图,讲解着当前敌我形势。

  “嗯,胜利的权杖掌握在我军之手,岂有松懈的道理?传我命令,全军集结,直扑白水城。”莎赫扎妮说。

  但就在这时。

  “尊敬的陛下,我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使喀喇汗军未战先乱。”站在幕僚行列的祝建德,出列说道。

  “胡闹。战争可不是儿戏,且不可信口开河。”作为他临时的妻子,卫队长莎欣尼安,正欲指责他的唐突和冒昧。

  “唉。”莎赫扎妮抬手制止了她,随后望向祝建德,面色平和,“你有什么战术策略,说出来吧。”

  波斯女王广开言路的做法,打动了秦地的儒士。

  祝建德遂行礼,认真地说:“黑汗国(喀喇汗)内部诸侯林立,兄弟龃龉。如今他们屡遭失败,其可汗威严已越来越难以压制各部纷争。”

  “嗯,你总结得很好,继续说下去。”莎赫扎妮认可道。

  “陛下可令兵士化装成黑汗兵,挑起他们 内部的猜忌,令他们不战自乱。”祝建德胸有成竹地说。

  听完这话,莎赫扎妮微微颔首,认为此建议很有道理。

  喀喇汗王朝,虽然采取了波斯化的中央集权官僚制度,但仍保留着浓厚的游牧部族社会残余,其汗国顶层推行的“双汗制”,便是显著证明。

  到公元11世纪初期,喀喇汗统治集团经过多轮分化与整合,逐渐形成“阿里系”和“哈桑系”两大派,两派虽然互为兄弟,但相互间的利益争斗和猜忌暗算很是厉害。

  伊利克·纳赛尔汗当年进军布哈拉、征服河中后,一度靠显赫的武功,压制了汗国内部诸多跋扈的汗室贵族。但如今他屡遭失败,已经越来越难以靠威信整合全局,喀喇汗国内的裂痕亦愈来愈大。

  “很好。”莎赫扎妮向祝建德投去赞许的目光。

  她扫视众将,强调着说道:“诸位将军,这位来自秦国的先生,向我们贡献了明智的策略。对此,我决定采取另一种破敌战术……”

  莎赫扎妮指着撒马尔罕纸上的地图,对各军将领进行调遣部署。

  ……

  白水胡城郊外,喀喇汗大军的营地。

  棕黑色的喀喇汗猎猎作响,严阵以待的兵士,望着远处坚定逼近的漫天尘埃,内心在剧烈跳动。

  无数面猩红色的萨曼军旗,赫然出现于地平线上,紧接着便是庞大而壮阔的萨曼各部军阵。

  所有的喀喇汗将兵,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兵刃。

  但就在两军距离千余步时,萨曼军突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接着便是严整阵列,同喀喇汗军相互对峙,却迟迟未发起进攻。

  当空的烈日缓缓移动。

  大地上对峙的两军将士们,却如同一尊尊雕塑一样肃立,谁也不欲提前发起进攻。

  “真主在上,这些波斯塔特人在搞什么名堂……”伊利克·纳赛尔汗站在高坡之上,望着战场形势,不禁纳闷起来。

  但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并未令部队进攻。

  敌不动,我亦不动,萨曼军和喀喇汗军,就这么严阵对峙着,谁也没抢先打破这战场上异样的寂静,直到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警觉戒备的喀喇汗兵卒们,都有了些许的疲倦之感。基层军官们眼看着僵持下去并非长久之计,遂令麾下兵士们轮流站岗休息。

  但就在这时。

  萨曼军阵方向,隐约传来阵阵歌声,起初稀稀拉拉,但随之逐渐清晰响亮。

  喀喇汗士兵们侧耳聆听,不听不要紧,一听皆露出震撼惊恐的神色。

  萨曼兵所唱之歌,居然是喀什噶尔地区(喀喇汗王朝东部重镇)的民歌,带着当地浓浓的突厥语方言语调。

  伊利克·纳赛尔汗听罢,也不禁大吃一惊:“喀什噶尔难道已经叛投萨曼朝了吗?为什么她们部队中喀什噶尔兵这么多呢?”

  莎赫扎妮的疑兵之计,令喀喇汗将士丧失了斗志。

  伊利克·纳赛尔汗沮丧地踌躇片刻,这个生性多疑的可汗,最终下令丢弃城池,退回草原地带。

  在仓促命令下,喀喇汗各部兵马慌忙整合集结,趁着夜色的掩护,匆匆逃离白水城地域,向八剌沙衮方向退却。

  莎赫扎妮站在本阵,通过比鲁尼的观测镜,远远望见了喀喇汗兵马的慌乱撤退,嘴角扬起了志在必得的弧度。

  “很好,命令进攻。”她最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霎时间,唢呐战鼓打破夜色的寂静,萨曼官兵们高举火把,向喀喇汗大营杀去,漫天燃烧的火箭,照亮了夜空的黑暗。

  喀喇汗军猝不及防,军心大乱,逃也似的丢掉营寨城池,败走逃跑。

  城外大营化为火海,莎赫扎妮骑着战马,进入白水城的大门。

第102章 喀喇汗国内部的争论

  莎赫扎妮的这个战术,很大程度上借鉴了秦人“四面楚歌”的典故,而直接灵感则来自于马哈茂德·伽色尼。

  根据原本的历史时间线。

  伽色尼军和喀喇汗军在巴尔赫展开会战时,马哈茂德命令麾下兵士唱起“和田调的突厥歌”。

  喀喇汗兵卒听闻后,以为东部的可汗叛降伽色尼了,霎时间斗志暴跌,最终被伽色尼军队打得丢盔弃甲。

  总之,凭借此战术,莎赫扎妮成功拿下白水城,将喀喇汗军队逐回图兰斯坦的草原地带。

  ……

  连绵巍峨的天山脚下,塔拉斯河流域。

  伊利克·纳赛尔汗在白水胡城兵败后,率部撤退到这里,尽管损失不少兵卒,丧失了河中和费尔干纳的所有领地,但好歹主力尚存,仍具备重建政治与军事优势的本钱。

  潺潺的塔拉斯河,在黄绿的草原上汇成蜿蜒的银线,喀喇汗军的营帐沿河流一字排开。

  营地中央,纳赛尔汗居住的大型毡帐中。

  可汗本人盘坐在上位,喀喇汗将领权贵们分列两侧,各个脸上都露出沮丧的神情,似乎还在对白水胡城的仓皇败退心有余悸。

  “以至高无上的真主的名义,诸位叶护、特勤、可敦和苏巴什。”

  良久,纳赛尔汗抬起头,扫视众人一圈。

  “我们本想弘扬远祖阿夫拉西亚卜的勇武,为哈卡尼耶的图兰勇士之国开疆拓土,却不曾想遭受了如此重大的失败。如今,可汗之国已经失去河中、沙什和费尔干纳的所有土地。依各位之见,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纳赛尔汗望向各贵族,征求意见。

  可汗的兄弟——曼苏尔,首先站了出来。

  “可汗,白水胡城已失,怛罗斯、八剌沙衮必将不保,我们即便屯集重兵也很难守住。依我看,不如效仿伟大的先汗奥古尔恰克之举,放弃西部国土,举国动迁,专心经营喀什噶尔。”

  这涉及一个历史事件。

  公元893年,喀喇汗可汗奥古尔恰克被萨曼军击败,汗室亲属和大批兵士被俘,汗都怛罗斯以及七河地区的诸多重镇也丢失,被迫迁都疏勒(喀什噶尔),由此奠定喀什噶尔作为副汗驻地的格局。

  “并且,迁都喀什噶尔,也有利于向东‘圣战’,兼并于阗和高昌佛教徒们的城郭,以弘扬真主的事业啊。”曼苏尔继续道。

  “嗯,这倒是个好建议。只是,喀什噶尔已经由阿赫马德·托干汗统治,我若率师前往,恐怕还得同他‘打好交道’。”纳赛尔汗意味深长地说。

  “大汗您战功卓越,如同草原上的雄狮,何必要受制于托干汗呢?”一名喀喇汗军事贵族发言道。

  “就是,突厥勇士,向来以军功攫取爵位。托干汗不过以嫡系资历见长,何曾有开疆拓土的辉煌军功?”另一名喀喇汗军事贵族表示认同。

  “萨曼军中传来喀什噶尔的民歌,想必托干汗已经暗通萨曼人,夹击我军。若真是如此,正好可以一举歼灭他们!”苏巴什特勤也起身拱火。

  其他喀喇汗权贵也相继发言,绝大部分人,都同意迁师喀什噶尔,顺带着可以剿灭“私通萨曼朝的叛党”。

  “我认为,此举不妥。”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众将的讨论。

  阿克奴儿走出行列,说道:“可汗,我认为应该集结精兵,向西北方向发展,整合钦察、乌古斯、基马克等部,建立强大的图兰武士之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在多数喀喇汗权贵看来,钦察、乌古斯等部族,虽然同属突厥-图兰人,却多是尚未皈依真主信仰的异教徒,同这群不信真主者联合,实在是匪夷所思之举。

  “阿克奴儿,贵族们都建议向东南进军,占领于阗、高昌佛教徒的城郭;唯独你主张向西北进军,联合钦察、基马克这群不信主的突厥人。你莫非忘了,你的亲人就战死在于阗战场上吗?”

  纳赛尔汗质问道。

  “并非。”阿克奴儿神色坚定,“我至亲所流的血,非于阗人的命外无人可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于阗高昌之国,城小民寡,难以供养我庞大的英勇之师;而钦察的辽阔草场,牛羊成群,足够大军经年供给,更是突厥祖先们留下的沃土宝地。我们身为英勇的突厥战士,血管里流着阿夫拉西牙卜的血,难道要舍弃广袤的草原牧场、偏安于闭塞的盆地绿洲中吗?”

  阿克奴儿反问道。

  没错,内陆亚洲的几块区域,物资供给能力各不相同。

  以布哈拉、撒马尔罕为核心的河中地区:历史文明悠久,人口众多,城池密布,物产丰富,温和干燥,整体最为富庶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