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波斯当女皇 第47章

　　锡尔河以北的图兰草原：是游牧民族的蕃息地段，尚未经历大规模的定居化影响，城市较少，严寒肆虐，不过干草丰茂，可以牧养大量的畜群。

　　帕米尔以东、昆仑山以北的西域地区：也分布着不少城郭，但规模普遍小于河中，人口也远远少于河中，而且气候比河中更为干旱寒冷，产出自然更少。

　　目前，喀喇汗王朝已经丢失了最为富饶的河中地区，伊利克·纳赛尔汗召开会议，实际上就是想确定今后的扩张方向。

　　曼苏尔主张向东南扩张，占据西域。

　　阿克奴儿则主张向西北扩张，占据图兰草原。

　　两大主张大相径庭，必须舍其一。

　　就在这时。

　　“可汗！可汗！喀什噶尔传来急报！”传令的亲兵匆匆掀帘入帐，跪在纳赛尔汗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

　　“哈桑系的汗王和贵族们发动叛乱，将阿赫马德·托干汗赶出喀什噶尔！现大汗不得不暂往八剌沙衮避难！”

　　亲兵急声禀报道。

　　“真主在上，喀什噶尔果然发生变乱！定是萨曼朝的奸细从中作梗！”

　　“是啊！怪不得白水城一战，萨曼军中竟有如此多‘喀什噶尔降兵’，原来他们早就沆瀣一气！”

　　后方变乱的消息，震撼了喀喇汗权贵们，众人纷纷劝谏纳赛尔汗，请求他兴兵东进，剿灭叛乱。

　　伊利克·纳赛尔汗，本来还在“东进”、“西进”两条路线上抉择徘徊，这时受臣属们强烈劝说，顿时坚定了“东进”的想法。

　　并且在他看来，率部东征，挟制阿赫马德·托干汗，剿灭哈桑系的叛乱集团，正好能趁机整合貌合神离的喀喇汗各部贵族，将大权集中于他一人之手。

　　“很好，我们向东南进发，前往喀什噶尔！”最终，伊利克·纳赛尔汗下达了命令。

第103章 于阗国的来使

　　萨曼王朝在莎赫扎妮的统治下，收复了包括白水城在内的边区省郡。此时，萨曼朝的东部疆界，已经恢复至公元992~999年喀喇汗军进犯前的状态。

　　喀喇汗王朝因屡次的战败，陷入统治集团争权夺利的内讧中，哈桑系发动叛乱，将阿赫马德·托干汗赶出了喀什噶尔。

　　伊利克·纳赛尔汗忙于争夺大权，遂率部罢兵撤退，并派出使者，向莎赫扎妮求和。

　　说难听点，就是玩弄起和平谈判的计俩。

　　莎赫扎妮清楚，伊利克·纳赛尔汗对和谈并无太多诚意，只是企图在其夺权前实现“短暂的休战”，日后大权在握，他肯定还是会兴兵来犯。

　　河中地区富足丰饶，尝到利益甜头的喀喇汗权贵们，绝不会甘心轻易丢弃这片富庶的土地。

　　但她欣然接受这次会盟。

　　芭赫拉姆有些不解：“喀喇汗人不过是想以虚伪的和平，来攫取喘息的机会。如今他们十分虚弱，何不继续长驱直入，一举将其歼灭打垮呢？”

　　莎赫扎妮谈笑风生道：“没错，喀喇汗屡战屡败，权贵纷争，灭亡也已是无可避免的命运。然而征战，也要注重‘随机应变’。”

　　“哦？不知这其中有什么深刻道理？”芭赫拉姆的美眸，透出一丝不解。

　　莎赫扎妮笑了笑，遂将军事战略相关的地缘学识，耐心地讲述于她。

　　她指出，喀喇汗残余国土，大部分乃是秦人的西域之地，若萨曼伊朗大军出征，在道义上反而难以获得优势。

　　萨曼王朝长期处于战争状态下，耗费的兵源供给也是数目巨大，本身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与和平，以利再战。

　　更何况，根据探马来报，近年来南方伽色尼王朝日渐强大，其君主马哈茂德·伽色尼，东征印度斯坦，西伐锡斯坦和克尔曼，对复兴的萨曼政权虎视眈眈。

　　如果过于沉陷同喀喇汗的战争，却忽视了伽色尼的潜在威胁，就很容易遭受背后的致命一击，从而造成相当严重的后果。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随即应变’，暂时同这群图尔和阿夫拉西牙卜的后代议和。”芭赫拉姆听完分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最终，萨曼朝和喀喇汗朝，在塔什干签署了停战和约，规定喀喇汗向萨曼赔偿150万迪尔汗钱币、20000只羊、5000匹马、2500峰骆驼，双方以锡尔河-白水胡城为界。

　　这是双方讨价还价得来的结果，伊利克·纳赛尔汗急于求和，但毕竟势力还在，莎赫扎妮也就没过于狮子大开口，只索取部分赔偿。

　　议和结束后，莎赫扎妮在前线度过了梅赫尔甘节（波斯历每年梅赫尔甘月16日，公历每年10月7日左右）。

　　战争的胜利为节日平添了喜庆，随军诗人们吟诗作颂，将莎赫扎妮同鲁斯塔姆、夏瓦什等史诗英雄相提并论，歌颂着她的赫赫战功；随军细密画师们创作克敌得胜的画作，场面宏大壮阔。

　　萨曼波斯将士们，吃腻了战时的大麦馕饼面包、干果坚果，现在终于可以趁过节改善伙食，吃到了小麦烘烤的香馕、辛香浓烈的孜然烤肉、以及新鲜的瓜果蔬菜。

　　梅赫尔甘的节日庆祝后，莎赫扎妮任命芭赫拉姆驻守东部战区，留下50万迪尔汗，用于修缮改良塔什干的灌溉设施，然后班师回朝。

　　……

　　随后的阿班月，莎赫扎妮都在布哈拉处理国事政务，萨曼朝维持了停战与和平。这时正逢秋季丰收，各地村庄农事正忙，呈现出兴旺之景。

　　但就在阿班月的最后一日，一支特殊的使团，出现在布哈拉京城。

　　“哦？于阗国的使者来了？”宫廷书房内，莎赫扎妮问道。

　　“是的。”法尔赞娜回答，“他们为躲避喀喇汗的监视，化装成苏菲派的德尔维希，但于阗王的信物还在他们身上。”

　　法尔赞娜呈上一玉印，质地温润晶莹，印底刻着两行文字：一行方方正正，莎赫扎妮看出是中国汉字；令一行曲折蜿蜒，莎赫扎妮猜测是一种婆罗米字母拼写的于阗文，同萨珊朝巴列维文有着相似之处。

　　“这些使者长途跋涉，路上又要提防喀喇汗哨骑的威胁，到达我们国境时，已经衣衫破烂、疲惫不堪。”法尔赞娜叹了口气，露出同情之色。

　　“嗯，先将他们引至使节驿馆休憩，待其休整完毕，再宣令入朝，询问此番前来的目的。”莎赫扎妮吩咐道。

　　于阗使者被引至驿馆，莎赫扎妮又派宫廷侍从送去新衣服和其他用品，直到三日后休整恢复完毕，再宣令召见。

　　“大宝于阗国使臣马舒翰，奉尉迟僧伽罗摩国王之命，叩见萨曼朝伊朗沙赫尔女王。”为首的于阗主使，用汉语-于阗语-波斯语混合的措辞方式，下跪叩首道。

　　莎赫扎妮示意他们起身，询问他们此番前来，欲为何事。

　　于阗主使重重叹了口气，将喀喇汗军队在西域势如破竹的事情，悉数禀告了女王。

　　原来。

　　伊利克·纳赛尔汗求和退兵，撤回八剌沙衮后，就将扩张的矛头指向东方的西域。

　　他先凭借手中尚存的主力，挟制阿赫马德·托干汗，控制八剌沙衮的局势，又兴兵东进，将玉素甫·卡迪尔汗和哈桑系一干权贵尽数扫除，牢牢控制了喀什噶尔和阿图什的形势。

　　他以喀什噶尔为统治中心，强化了对于阗、高昌的“圣战”，凭借强大的喀喇汗铁骑，屡屡攻破佛教徒的防御。

　　尽管于阗-高昌人奋力抵抗，甚至通过计谋取得过几次胜利，但仍无法挽回整体的败局。如今，于阗王城已被攻陷，很多贵族僧侣，不得不退往山区避难。

　　长期以来，于阗奉中华为正朔，然身为华夏正统的大宋王朝，正忙于同辽国契丹人的战争，对遥远的西域鞭长莫及。

　　“吾王闻女王陛下武功颇盛，又同喀喇汗人存在灭国之仇，遂特令吾等前来觐见，望陛能下从西边出兵，夹击喀喇汗人。”

　　最后，于阗主使又行了一礼，情真意切地说道。

第104章 合纵连横

　　“尊敬的来使，首先，我对你们藩国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刻的同情。”

　　莎赫扎妮先是摆出外交礼节的客套姿态。

　　“然而。”她随即话锋一转，“西域乃马秦（幅员辽阔的秦）固有之地，贵邦也历来以中原为正统宗主，所以你们的军国事务，朕也不便于介入插手啊。”

　　“尊敬的女王，您的武功声名远扬……尉迟国王承诺，我们双方联军攻破喀喇汗国土后，将八剌沙衮、怛罗斯、海押立、阿力麻图、巴尔马斯等城池，尽数割让于您！”

　　于阗主使连忙说出一番赞美之词，为说服莎赫扎妮，他还提前抛出了于阗国王给予的外交利益。

　　但莎赫扎妮却对此不置可否。

　　“呵呵，尊敬的使者，我们伊朗有句谚语，‘将还未得到的利益轻易许诺于人，非明智之举’。”她笑着拒绝对方开出的好处。

　　“这……”面对她的巧妙回答，于阗使者一时语塞。

　　“不如这样吧。”莎赫扎妮又道，“喀喇汗是我萨曼朝的宿敌，又同贵邦存在矛盾纷争，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此等国政大事，非一日可谈成，你们先回驿馆安心休息，容我仔细斟酌后再做决断。”

　　“这个……唉……我等谨遵陛下的命令。”于阗使者们只能无奈地应允。

　　他们迈出布哈拉宫廷的突角拱门后，各个失落地摇了摇头。

　　莎赫扎妮目送着于阗使团的远去。

　　她知道，萨曼和喀喇汗之间，并没有实现完全的和平。就在停战协定签署后的几周，芭赫拉姆就发来塘报，说两军在边界多次发生冲突，更有喀喇汗附属部族企图越过疆界，劫掠犯边。

　　但是，战争之事必须慎重，尤其是当前形势复杂的情况下，轻率集结大军，重燃与喀喇汗王朝的正面战争，也绝非明智举动。

　　她扫视着宫廷上的文武百官，淡淡地说：“诸位，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站在前排显要位置的法尔赞娜，首先走出臣列：

　　“伟大的沙阿，如今伽色尼朝在我国南边蠢蠢欲动，正是需要集中兵力，大举防御南方之时。臣认为，暂时不宜对喀喇汗朝大规模用兵。”

　　菲茹兹、阿芙欣等朝臣，也纷纷赞同：不对喀喇汗重新开战。

　　萨曼元老帕尔维兹，继而走出臣列：

　　“伟大的沙阿，臣认同大瓦齐尔（法尔赞娜）的主张。可倘若喀喇汗朝攻灭于阗、高昌并在东方坐大，恐怕我国面临的东部威胁，就要卷土重来了。”

　　“帕尔维兹大人有什么建议呢？”莎赫扎妮问道。

　　“我们无需要大举兴兵，只需派出少量智勇兼备的战士，暗中援助于阗人，帮助其遏制喀喇汗大军的铁蹄。”帕尔维兹回答。

　　这个想法，同莎赫扎妮所想一致：不大规模出兵，仅以有限的精兵进行“特殊作战”。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她当即表示认可。

　　身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伊朗人，她很了解这种套路。

　　二十一世纪的伊朗，采取相似的“特殊战略”，联合起伊拉克什叶派民兵、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势力，建立起令美国、以色列、塔克菲里、ISIS芒刺在背的“抵抗之弧”。

　　这些军事势力，既不是伊朗的附庸，也不是伊朗的代理人，但是在共同的目标之下，却能够彼此保持相当程度的合作与默契，从而实现共同的利益。

　　“沙阿，臣赞同帕尔维兹元老所言。”法尔赞娜肯定道。

　　其余文武百官经过一番商量，也都认为这是相对而言最好的办法。

　　随后几天，莎赫扎妮的工作重心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同于阗使团商谈；第二件事，同群臣讨论具体事宜，也就是怎样派人潜伏到于阗国，建立起古代版本的“抵抗之弧”。

　　“其实并非难事，巴扎尔甘商团，近日准备派支商队前往秦人的瓜沙州地，采取大黄等土特产，我们的战士可以装成护卫，混入其中。”法尔赞娜说。

　　巴扎尔甘的商队已经被莎赫扎妮收编，成为萨曼朝中央的御用商队。目前商队拥有3000余伙计和5000头驮畜，拥有专业的驼夫、马夫、赶骡人和武装护卫，保障体系完备，其规模甚至比肩巴格达哈里发的私人商队。

　　商队贸易，为莎赫扎妮聚敛了大量财富，也成为她联络外交、获取域外情报的得力助手。

　　“喀喇汗朝的财政，非常依赖过往商旅的过境关税，他们不会阻拦我们的商队。唯一要提防的，是他们过境守卫的检查盘问。”法尔赞娜又补充道。

　　“嗯，但是还有一点要注意。”

　　帕尔维兹又提醒道：“部分喀喇汗官员贵族贪得无厌，他们会无度地索取盘剥，甚至会暗中指使土匪强盗进行袭击，杀人越货。”

　　“哼，如果他们敢干此卑劣的勾当，就是在自掘通往火狱的坟墓。”

　　莎赫扎妮冷笑一声。

　　如果喀喇汗敢袭击她的商队，就是破坏停战协定，视同公开宣战，对于她而言是不可容忍的挑衅。

　　届时，即便南方有伽色尼的巨大威胁，她也要从得胜之师中抽出一支精兵，横扫喀喇汗诸城，给其以沉重打击。

　　当然了，在完全撕破脸之前，一切还是都要保持应有的克制，毕竟动不动就将战争和斗争公开化，也并非成熟政治家的举动。

　　而与此同时。

　　既然是联络西域各势力，建立遏制喀喇汗的翻版“抵抗之弧”，那必然要有指挥机关所在地。

　　莎赫扎妮选定了敦煌。

　　一是敦煌地处丝绸之路要冲，来往的战略联系比较方便。

　　二是敦煌族群繁多，秦人、粟特人、回鹘人、龙家人、唐古特人（党项人）皆聚居于此，在此活动比较隐蔽。

　　三是敦煌处于秦人归义军的掌控下，而归义军在名义上效忠宋朝朝廷，可以借此深化与大宋王朝的往来。

　　很快，计划的框架搭建完毕，接下来就要进行人员选择。

　　既然是前往秦人的西域，那么参与人员自然要通识秦人的语言，兼通秦地西域各族的文化，并且还要有勇有谋、善于应变。

　　侍卫武官莎欣尼安，首先入选。这姑娘不仅勇猛善战、武艺高强、能骑善射，而且颇有学识。

　　她本就是呼罗珊省一位大德赫甘地主的女儿，家中有长辈从事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在耳濡目染之下，对东方马秦之地也有很多了解。

　　更何况，她的临时丈夫就是位秦人儒生。

　　妻子都踊跃上阵，丈夫怎能畏首畏尾？

　　祝建德得知莎赫扎妮的计划中，亦毛遂自荐。他尽管没啥战斗力，却足智多谋、对西域之地通晓很深。更重要的是，在西域建功立业的志向，一直存在于这个儒雅少年的内心深处。

　　“嗯，你们秦人有句谚语，‘大丈夫志在四方’。去吧，去建立你的功业。”莎赫扎妮向少年投去赞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