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研究出‘活体金属’的种族拥有吞食和转化灵魂的特质,这还是我们一起研究的课题。”
保持着微笑,弗兰对自己被砍过这件事予以了否认。
“当然不会,那只是一个巧合。西格莉德你是了解我的,我对这种一听风险就很高的事向来不感兴趣。”
“真的吗……”
对此,西格莉德眯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对此深表怀疑。
——
白杯教团,诺灵顿中央学院,历史学部教授办公室。
历史学部的办公室异常宽阔,与其说是办公场地,倒不如说是处理古代遗物和文献典籍的大型工坊。
堆满羊皮纸文册的办公桌周遭摆放陈列这诸多待进一步处理的遗物。形态纤瘦却拥有超常物理强度的失落时代兵械,满是尘埃的圣嗣骸骨,以及某种近乎绝迹的蕴灵植株。
在学部之外价值连城的事物,在这里就像是不值钱的摆设一样被放置在角落中。
泰伦斯带着单筒寸镜,调试着一件样式精美的金属手镯。它的内衬上蚀刻着繁复而晦涩的花纹,远观看不真切,凑近才能看的清楚……
那花8纹雕刻的伍是人脸柒,食管,胃liu囊,6以折相互叁交叠的肠道。∝\}°≯
这是一件源于赤杯的遗物。
泰伦斯手背上的赤杯圣徽便是年轻时佩戴它所留下的。那是无可抹消的烙印,同时亦是伟大母亲对于他的承认,无声的叙说着两支教团间纠缠千年的渊源……
正当他完成例行维护,准备将手镯封存时,蔡尔德打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进来。
“泰伦斯教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不过距离迟到还差一分钟。”
“哼。”
泰伦斯没好气的将手镯重新封装,但也没有责怪自己这位有些冒失的助理。他稍微点头,转而询问起启惑之镜俱乐部的情况。
“听说有一位灯教的司祝遭到了袭击,狩秘者是谁来办的案?”
“是海妲修女。”
“海妲吗……我还以为她晋升主管之后会像其他的葬仪庭猎人一样异国去执行长期的狩猎任务,这点倒是不太像亚恒。”
泰伦斯回忆了一下,自从大瘟疫结束后,葬仪庭的首席猎人就开始了自己近乎疯狂的狩猎。除非有重要的事务,否则很少在诺灵顿现身。
依照难以查证源头的秘闻,他甚至曾在北国洛雷敦杀死过一只带有神话生物特质的古代圣嗣。这个消息具有很高的可靠性,但内容语焉不详,狩秘者也对其三缄其口。
“对了,这次弗兰医生也在场。”
“哦?这倒是个重要的消息,她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显然,泰伦斯对这位医生的关注度超乎寻常。
蔡尔德随即开始复述当时的见闻。
“启惑之9镜俱4乐部8的招待员潼恩2小姐,4在袭击中出3现了灵3魂离体的情况0。而且因5为身体的伤势严重,一时无法灵肉合一,她的灵体无意识的游荡了很久。”
“弗兰医生治愈潼恩小姐的身体后,把她的灵体塞了回去。”
“塞?”
听到这个非常形象的动作词汇,泰伦斯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古怪。
什么叫“塞了回去”?……那是灵魂!蕴含着思维于本质之秘的精粹,介于虚实之间。不知道的以为是往面皮儿里塞馅呢。
“是的。”蔡尔德再次确认。
“她并未吟诵祷文,仅依靠着双手的触摸就将潼恩的灵肉重新合为一体。”
泰伦斯揉了揉眉心,陷入思量。
而蔡尔德秉持着不懂就问的优良精神,遂向自己的导师询问起来。
“教授,灵体操纵很困难吗?”
“那是当然!如果借助了秘术,遗器或者仪式……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如果不依靠这些东西,灵体交互的难度就会变得非常高。”
“说起来,那个犯人也能够驱动灵体。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手段,真难搞……”
“有些神话生物天生有驱动灵体的能力,又或者她像格兰瑟姆那个老疯子一样往自己的骨头上交叠铭刻了仪式祷文……”
泰伦斯似乎也注意到话题有些跑偏,很快纠正了回来。
“灯教司祝呢,她的受伤情况怎么样?”
“桃乐丝女士的一只眼珠被取走了,不过……弗兰医生给她换了个新的。”
蔡尔德对此印象很深刻,因此作答极快,完全不需要回忆。
白杯虽然站在科技革命的最前沿,但在医疗领域仍难以企及狩秘者教团。不过,只要但凡有一些医疗常识就能知道眼球移植究竟有多困难……
因为要移植的那并非一颗眼球,而是完整的视神经及视中枢。即使完全忽略吻合术的难度和排异反应,以目前器械的精度也完全无法支撑这种级别的手术。
除非……玖那枚4眼球带有杯的2性相,而且足够聪明,能够自己去吻合断裂的神5经。
泰伦斯当即想起了当初索兰妮夫人那枚蜘蛛般爬出眼眶的眼睛。
“哦,不会是……”
“是的,那枚眼球来自索兰妮女士。”
蔡尔德确认了他的判断。
惊讶之余,泰伦斯亦同时想到了这项技术的更深处。
“即使器官具有杯相的灵,能够自我愈复……但排异不会消失,甚至会加剧无数倍。早年也有普通人移植辅祭血肉的临床案例,他们要么发生畸变,要么精神异化。”
“能让安全的移植眼球,代表那位医生至少能解决血肉中那份与生俱来的‘斥性’。而这,也同样是超越时代的技术。”
他双眼微瞑,仅留下一抹深邃的余光。
显而易见的,白杯教团与那位医生在医疗领域存在着天堑般的代差,无论是理念还是技术。即使只是望上一眼,遥不可及的恍惚感便会油然而生。
但同时,一股难言的兴奋亦随之燃起。美好的事物,哪怕仅仅是存在便会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哪怕需要为之付出百年亦或千年的时光,但只要能触摸那种高度……一切就是值得的。
正如古代的望天者渴望触摸天穹,他们是否能想到这项夙愿此刻已得以实现?
“真美啊……”
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后,泰伦斯短暂的沉寂了片刻。
待到心绪平复,他询问起蔡尔德另一个问题。
“有找到那个犯人的线索吗?”
——
第七章 凋亡战争
蔡尔德稍作思考,继而回答起泰伦斯的问题。
“就海妲修女的初步结论来看2,那是个专业的3惯犯。”〇⌒wu⌒↓
“他全程保持了高度隐秘,没有展现自己的真容,甚至就连灵的性相也做了遮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葬仪庭已经发布了长期的追猎指令,对他的任务代号是‘梦魇客’。”
既然发布了长期的追猎指令,那就说明这是个难缠的家伙,一时半会逮不到。
“‘梦魇客’?嘿……怎么还扯到我们这边来了。”
泰伦斯闻言低沉的揶揄一句,显然对狩秘者的起名风格颇有微词。
白杯所研修的领域是梦与思维,狩秘者则是灵与隐秘。袭击饥餍俱乐部的家伙只表现出了操纵灵体的能力,怎么都和“梦魇”这个词挨不着边儿才对。
不过这么说起来,他所展现的能力倒确实挺像狩秘者。就连行事风格都颇为类似……一袭黑衣,行于夜色之中。
会不会是狩秘者的叛徒?
泰伦斯捻着修裁精致的络腮胡,有些不太确定的想到。
虽然只是一个突然从脑海中闪过的猜测,但不得不说,可能性倒还真不小……毕竟狩秘者的秘术就相关于灵体。
葬仪庭的猎人们终日屠戮着邪嗣和沾染禁忌的同类,哪怕他们心脏皆由钢铁铸就,也难免会有锈蚀。恐惧,疲惫,麻木,随着年岁的增长接踵而至。
想要不再受到脆弱的人性纠缠,解决之法对他们而言也近在咫尺……舍弃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一切,彻底堕入沉沦。
这些源自猎人的叛信者往往要更棘手,但好在他们数量极为稀少。而且一经出现就会遭到葬仪庭最高规格的追缉。
比起异端,有时叛徒要更可恨得多。
见教er授陷入沉思,蔡尔德继零续讲si述起自己所知的信五息。liu№≮4!‰
“海妲修女通过灵知共鸣从桃乐丝女士那里取得了犯人的一些特征,虽然不足够绘制通缉令,但如果正面遭遇的话……她应该能够将那人辨认出来。”
泰伦斯摇了摇头,显然对此期望不大。
“要是那家伙真的正面撞上海妲,确实得自认倒霉,但这终究是小概率事件。既然他是专业的,那他就应该明白,想要躲避狩秘者的最好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诺灵顿。”
“嗯……朦胧结社呢?司祝受到袭击,他们有没有派人过来查看情况?”
他倒是有些好奇灯教对这件事的反应。
蔡尔德回想了一下,稍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朦胧结社对此没有任何表示,至少海妲修女在查案时我没看到有灯教的人出席。”
“教授,他们……是不在意启惑之镜俱乐部吗?”
一般情况下,隐秘教团的下辖机构在受到重大变故后,上层大多会即刻派遣援助以表重视。不止是保护自己的领属,同时也能象征性的树立威仪。
就像铸日教团分部发生了大型铸物失控事件后,总殿即刻调遣了“日冕骑者”索穆尔前来诺灵顿。不止是要立刻遏制恶性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也为了让信众与门徒重拾信心。
“或许真如你所说。谁知道呢?灯教的家伙一向古怪……”
蔡尔德撇了撇嘴,显然并不喜欢朦胧结社的拭镜人。
虽然拭镜人与白杯教团同样奉行启明,但他们追逐真理的信念要更加纯粹得多。
但纯粹的理性与逻辑,有时会自然而然的造成人性的缺位…2¨→94|0▲£43‖〃56∠∠4嗖嗦~≈:…牺牲,利益,包括信仰都将能够成为天平上待称重的砝码。以至于最后只让人觉得刻板而机械。
拭镜人们同时还在窥探命运,言行举止皆尽缥缈莫测,像是又臭又长的谜题,那就更加不讨人喜欢了……
在你提出重要的问题时,倘若别人的回答是“你猜”……那想要给他好脸色看真的需要很高的修养。
“算了,这些也不是我该操心的。追猎指令已经发布,自有猎人们想办法该如何解决。”
说着,泰伦斯抬起手,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支精致的刻印笔,继续今天的古遗物维护。
“蔡尔德,帮我把柜子里那件遗物拿出来。它祷文镀层的第二节点处出现了深度磨损,需要重新进行蚀刻……就在第一排的柜子里。”
“嗯。”
蔡尔德闻言,颇为熟稔的从柜中取出一枚状如耳环的精巧遗物,放在了桌案上。
泰伦斯将其拿起,微微旋动一边眼睛上的单筒寸镜,开始进行蚀刻流程。
虽说有些上了年纪,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颤动,稳定的像是精工器械。
他甚至还有余力继续闲谈。
“‘梦魇客’和须树之子的使者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诺灵顿,真是不得安生啊……今年明明才刚刚开始。”
“蔡尔德,今天就不要求你帮忙例行维护了。不过遗物日志由你来写。”
“好!交给我吧,教授。”
蔡尔德对此颇为高兴,虽然他对古代遗物那繁复精细的修缮工作也谈不上讨厌,但谁会拒绝减轻工作量呢?
保持着手上的撰写,他抬起头,颇搜索☆?Qun:9.缌£八衈《-咝33○鲮№『捂有些忐忑的向泰伦斯询问起须树之子的情况。
“泰伦斯教授……你知晓须树之子来到诺灵顿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绝对中立的教团,隐匿了接近千年,他们究竟为何来到诺灵顿?如此神秘,光想一想就让人感到心痒难耐……
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个助教该知道的。因此能否得到答案也就变成了看教授心情的事。
泰伦斯白了他一眼,但也并不避讳的开始讲解起来。
“须树之子想要重启城外遗迹的那座古代书库,取回某件‘遗物’。至于为什么恰好悬在这个时间……是因为他们信仰的东西出现了苏醒的征兆。依他们的说法,是‘古榕再度萌芽’。”
“嗯……要是有一天我因为违反保密协议被格兰瑟姆罚了款,你至少得赔我一个月工资。”
没有在意教授后面那句玩笑,蔡尔德的面色变得凝重了些许。
神祇和苏醒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本能的会让人感到不安。
那些垂于天外的庞然大物,哪怕只是沉眠之中掀起的一丝涟漪……亦有可能化为末日级别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