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对不起,弗……弗拉梅尔女士。”
“无须在意。”
弗兰摆了摆手,并没有在这个小问题上再纠结。她本来也只是略做提醒。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放在爱尔莎身上。
“爱尔莎小姐的状态在卧室和扉中之雾时都很稳定,怎么一出街外就变成了刚刚那个样子?”
西格莉德对爱尔莎那突然恶化的病况感到有些不解。
很显然,有什么诱发了她心中的恐惧……但是刚刚的巷道中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东西是巷道中有,而她卧室内没有的?好像实在找不到。
作为优秀的医生,望闻问切的看诊经验也是不可或缺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弗兰对爱尔莎的病情和病因都已经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
“因为爱尔莎的万物恐惧症相较于典型情况而言要更独特些。就她的症状而言,其实更近似‘狭小空间依赖’。”
“你看,在回到封闭空间后,她的状态是不是出现了好转?”
闻言,西格莉德看着爱尔莎,发现她此前如若溺水的局促状态已经消散,紊乱的呼吸也重归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安详。
“咦……真的。”
没有额外使用药物,竟然仅仅依靠换了个环境就缓解了爱尔莎的症状?
西格莉德虽然是整日研究铸物的匠师,但也清楚心理疾病和精神创伤有多么棘手。
即使让专精思维的白杯教团接手,绝大多数时月∨—妃-′群:〉:ba×□岐⊙!蕗‘÷馓&☆澌ˇ~澌·〃候也只能使用最粗暴却也最有效的“遗忘疗法”。
弗兰随即慢条斯理的向她讲述起自己的医疗理念。
“经手每一位患者,第一要务当然是先缓解表现最强烈的症状。而在这之后……则要开始追根溯源,找到病症的诱因,继而对症下药。”
“如果是内源性的激素分泌问题,就在基因和药物方面作出调整。如果是灵体的污染,就想通过秘仪将其净化剥离。而如果是某种创伤应激,则可以尝试脱敏。”
西格莉德紧跟她的思路,根据自己的已知信息猜测了起来。
“爱尔莎小姐的‘万物恐惧症’来自于排水系统的那座生诞宴厅。也就是说……是被困在血肉襁褓中的经历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很接近。”
弗兰轻巧的摇了摇食指。
“但距离真实情况还有一段距离……血肉襁褓并非是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而是极为强烈的‘美好印象’。”
“亲爱的西格莉德,请想象一下。此刻的你阖上双眼,被一团温暖而柔软的事物所包裹。甘甜的热流抚过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快意舒畅。悠扬的摇篮曲萦绕耳畔,带着无穷的爱意。”
“你不必思考,亦不必再陷入尘世的纷扰和忧虑,只需享受生命的美好和安详……”
她的描述淡然而温煦,但却令西格莉德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悚然。
“那是……”
“那是母亲的胎内。”
弗兰简洁而利落的作出了回答。
“所以,爱尔莎恐惧着的万物,是整个‘胎外世界’!”
西格莉德抬手微微掩唇,眼下露出一丝恍然。
爱尔莎的卧室和能见度极低的扉中之雾,都能被潜意识视为“胎内”般的封闭空间,因此没有引发她的病症。而来到了巷道之中,则是无可辩驳的“外界”。
极端的痛苦和极端的欣愉具备搜№·索:2⊥零缌々℃san@ ̄摝缌同等程度的危险。
前者能留下不可弥合的创伤,后者则能让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失去原有的感触。正如沾染了罂粟的成瘾者,纵使再品尝人间至味,亦只觉得如同嚼蜡。
“原来如此……”
跟着弗兰出诊让西格莉德颇有一种小时候跟着老匠师上铸物课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总能学到很多非常厉害,但似乎自己完全用不上的知识。
“咳,咳。”
爱尔莎轻咳两声,眼皮微抬,即将再次苏醒。
西格莉德见状,征求意见似的看了弗兰一眼。
得到对方应允后,她的身体随着白热的炽光渐然重塑,化作了一柄精致而修长的礼剑。
弗兰拨握住剑柄,轻挥两下散去热量后将其笼入了裙摆般的灯蛾灰纱之内,别在腰间。
是的,此前在洛伊斯邸时西格莉德之所以一直没有现身……是因为她在以剑型的状态被弗兰贴身携带。不得不说,这是最方便的伪装方式。
爱尔莎正看眼眸,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带着尘埃气息库房中。
晦暗深幽,还有些狭窄,不像是会发生好事的地方。但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没怎么害怕。
“弗拉梅尔女士,我刚刚是晕过去了?刚刚我好像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仆,是幻觉吗……”
“没错,是幻觉。”
弗兰稍稍颔首,快速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通过了解的你的病因,现在可以开始第二疗程的脱敏和创伤愈复了。爱尔莎,你还记得自己被掳走之前发生什么事吗?”
“嗯……我之前参加了一个隐4』`2-℃si¨>三∏伶⊥∽5蒐索≡〃QUN:秘集会。”
爱尔莎抿着唇,两只手合在一起,有些局促的摩挲着。
“因为我答应了他们要保密,所以不能告诉您具体的内容……非常抱歉。”
“无妨,这代表你有良好的契约精神。而且我对窥探病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
弗兰微笑着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随后从袖口中取出黄铜怀表看起了时间。
悄无声息的,一枚目不可视的精神集束命中了爱尔莎的脖颈。
“爱尔莎小姐,接下来我会询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不想作答的话可以选择沉默。”
“首先,那个隐秘集会的名称是?”
“……”
爱尔莎没想到弗拉梅尔女士的问题竟然如此直球,一时间不由得愣了片刻,继而沉默着摇了摇头。
星图研修会。
借由摆荡心钟的效果,她此刻脑海中闪过最直观最强烈的想法会直接暴露在弗兰的眼前。
“集会的举办地就在曼陀罗酒馆,对吗?”
又是一阵无言。
“……”
每隔半个月在酒馆三楼的包间举行,以循环数“142857”的顺序依次更替房间,上次是2号房。弗拉梅尔女士为什么明知我不会回答却还要这么问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集会的举办者是一位掌握秘术学识的密教门徒?”
弗兰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眸光中带着些许耐人寻味的笑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
与爱尔莎为难的推诿一同响起的,是她的心声。
主持者“尼克勒斯”一向神秘。不过具其他与会者说,他是享有一定密教位阶的观星学家,具有启明性相的灵。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弗兰并没有在继续为难爱尔莎。她蒐、索∪≥Q群●§:◎鸠柶另似钐≤′瞴∫¥硫∥微笑着轻轻拍手,结束了这次问答。
“嗯~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继续强人所难了。”
“感谢您的谅解。”
见弗兰没有继续追问,爱尔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弗兰缓步上前,轻抚库房的门框,灰白空濛的雾帷即刻充盈其中。
她带着爱尔莎踏入雾中,随后向嘱咐起回家后的注意事项。
“现在距离星图研修会15号的中旬集会还有几天时间,在此之前你安心在家待着。可以去卧室外多活动一下,但不能出府邸,也最好不要太靠近窗户之类的地方。”
“嗯……”
爱尔莎顺从的点点头,随即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啊!弗拉梅尔女士,这些明明是与会者才会了解的……您怎么知道?”
看着满目惊讶的爱尔莎,弗兰只是维持着近乎亘古不变的浅浅笑容,琥珀色眼眸剔透而平静。
“因为我是朦胧结社的拭镜人,奉行灯曜之礼,窥探着缥缈命运的流势……”
“我无所不知。”
——
————
哦,该死,老天爷,又是码到昏死的一天。
第十章 佐帕罗斯
穿过镜中荡漾的雾帷涟漪,爱尔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而那个神秘的弗拉梅尔女士则是不见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今天发生的事令她感到过于虚幻,毫无真实感。以至于脚下有些发软,踩过木质地板都如同漂浮在云絮之上。
她有些恍惚的回头望向全身立镜中,那里面除了自己的脸之外什么也没有。
爱尔莎轻抚镜面,指尖随之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刚刚经历的的一切其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但脑子里不再紊乱的思绪却又不容作伪,她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发生了极大改善。
笼罩自己周身的阴影不再弥漫着腥膻的血液气息,被褥的褶皱也不再像是蠕动的肠腔,现实已然重新归于正常。
泗“灯教拭镜人,朦胧结社……”
爱尔莎低声的呢喃着,思绪不受控制的开始流动起来。
児作为诺灵顿中央大学的学生,半个白杯门徒,求知已经近乎成了她的本能。
虽然之前才因为参加隐秘集会而差点被当做牲祭……但常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经年累月之下养成的习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三此刻她不禁又对那位弗拉梅尔女士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衫作为洛伊斯家族的千金,纵使只来自旁系,爱尔莎对于四大教会也并不陌生。
燯但正因对这密教有着基础的了解,她才对会弗拉梅尔的出现感到诧异。
wu灯与蛾的门徒皆以神秘莫测著称,寻常极少干涉寻常事务……更何况这次事件本身狩秘者和白杯教团都已参与,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避嫌才对。
因此,那位拭镜人之所以会冒着一定风险在这个时候来到洛伊斯邸尝试治愈自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理由。
爱尔莎打开床头柜前的夜灯,坐在床榻上,顺着这个思路开始一步步做起了假设。
“和我一样被放置在血肉襁褓中的受害者一共有15人,她是只选中了我,还是每个人那里都有去过?如果是前者,就说明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虽然记忆有些零碎,但她记得那些牲祭之中也有学院的学生,自己并不算特殊。
那难道是因为洛伊斯家族的身份吗?但一个普通的旁系分家,照理来说也不可能被过度关注。
如果是梅瑞狄斯的主家那种程度倒还合理些。
不过,即使是梅瑞狄斯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在狩秘者教团的倾轧之下依然只能示弱蛰伏。传闻,双方之间曾有一场不为人所知的隐秘战争,而这场交锋……最终以后者摧枯拉朽的胜利结束。
谁能想到,曾经傲慢狂妄的苍狼,此刻竟然只能在猎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爱尔莎其实也不了解梅瑞狄斯家族的巅峰时刻,毕竟在她记事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衰落了。
只是她的父亲时常谈起这段往事,除了感慨之外,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经过一番仔细的思索后,爱尔莎确定了一点。
自己并没什么特殊之处。
之所以能够在生诞宴厅中生还,主要得归功于命运女神的保佑。那个身穿血红皮袍的恐怖怪物似乎认为自己是“优质”的,因此放进血肉襁褓中贮存了起来。
而被他玖视为劣质品肆的不捌幸者,则无贰一例外的被肆当场撕叁开咽喉,饮干叁鲜血。零↑伍《⊥
也就是说……弗拉梅尔女士之所以找到自己,应该与自己在被掳走之前参加的隐秘集会有关。
据星图研修会的主办者尼克勒斯先生所说,创立这个隐秘集会的本意是交流神秘学识和隐秘情报。给有意步入非凡之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
有些时候,与会者之间也会交易其他有价值的事物,例如遗物或者古代典籍……就这么看来,被教团盯上倒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最先找上来的并非狩秘者或者除谬者,而是朦胧结社的拭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