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回忆到了中断之处,她的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淋漓的鲜血,蠕动的肠和肉,还有被撕开脖颈,饮干鲜血的牲祭。噩梦般的景象就像是烙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爱尔莎知道自己的情况让父母很担心,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康复,现在应该重拾被丢弃许久的学业……但此刻她恐惧着外界的万物,就连踏出房门的勇气也难以鼓起,又怎么再去研修“博物学”?
心绪交错之下,她只感到煎熬。
不知何时,几缕苍白的雾气悄然弥漫于爱尔莎的房间之中。
但她此刻神情恍惚,并没有注意到这颇为诡异的景象。
“嚓-”
爱尔莎突然听到些许轻微的响动,顿时警惕的扭过头,看向声响传来之处。
那是一面竖立着的全身妆镜。
镀银底座,边框上雕刻着精致华贵的花纹。周围莫名涌起的灰白雾气似乎也是源于镜中。
她咽下一口涎水,缓慢的将目光投入了镜中。
镜中显现出一张姣好的脸庞,肤色白皙,五官端正精致,柔唇莹润,还有……一双仿佛能够摄人心魄的琥珀色眼眸。
但那不是爱尔莎的脸。
有些贰迟钝玖的,她眨了眨肆右眼,而镜零中人肆随即眨叁了眨伍左眼。陆她再抬肆起左臂,依次摆动四根手指,而镜中人则抬起右臂,同样摆动了四根手指。
并没有出现镜像错误……就连微小动作的幅度都与自己完全相同,严丝合缝。
我又出现幻觉了吗?
爱尔莎缓慢的下床走向立镜,继而看到了镜中人笼于雾帷的全貌。那是一位身着灰纱长袍的女性,身型纤瘦而匀称,脖颈处能看见一道黑色的缝线。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镜面,却发觉自己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事物……那是镜中人的脸庞。
随着银镜泛起一片涟漪,那人竟然从镜面中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同时静默无声,如同行于黑夜的猫科动物。
“唔!”
爱尔莎第一时间想要呼唤侍者,但在这个音节冲出喉腔前便已被疾射而出的【伸手及月】触须封住了嘴。
“嗯……出口竟然是镜子?从这种诡异的地方出来会吓到患者的,不要给我的工作增加难度啊。”
从镜中踏出的弗兰小声的抱怨了一句,随后走到了爱尔莎身前。
“爱尔莎小姐,我知道你很害怕,这是‘万物恐惧症’的基础症状,非常正常。但如果你愿意选择和我交流而不是大声喊叫,我可以解除对你的束缚。”
“同意的话就眨一下左眼。”
爱尔莎只感到强烈的恐惧感近乎将自己笼罩,心绪紊乱的近乎要从胸膛中跳出。
大概数十秒后,她才缓慢的眨了眨左眼。
弗兰打量她一眼,随即将伸手及月重新收回手腕之上。
“又是一个能交流的,真奇怪。依照万物恐惧症的特质,你现在应该完全封闭自己才对。”
言语间,她利落的打开小药箱,从一众柳叶刀和圆锯之类的东西中精准的取出一瓶葡萄糖溶液递给了爱尔莎。
“喝点水吧,药物会更容易下咽一些。”
在刚刚使用伸手及月堵住爱尔莎的嘴时,弗兰便顺带驱使触须撑开了她的口腔,将一枚【治你病3000.第二型】的萤绿色胶囊送了进去。
在开展正式治疗前,一些稳定患者状态的举措还是很有必要的。¥〃:∠
爱尔莎紧紧的抿着唇,没有伸手去接那瓶葡萄糖。但她此刻确实感觉到咽喉间有异物感,形状就像是一枚胶囊……
弗兰并没有在意她警惕的目光,只是循循善诱般的向她解释起现状。
“我可以把那颗胶囊送进你嘴里,也可以把这瓶葡萄糖溶液灌进去。只是手法可能比较粗暴,届时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
略作思考之后,爱尔莎还是接下了这瓶葡萄糖溶液,一口气将其饮去一半。喝起来就和普通的水差别不大,但带着一丝微甜的清冽感。
见她已服用药物,弗兰随手拉起旁边的真皮方椅坐下,单手枕着脸颊,安静的开始等待。
胶囊于胃袋中溶解,液态的内容物向下进入肠腔黏膜,继而经由血液深入四肢百骸。
爱尔莎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但很快,她目光带上了些许惊诧。
翩然起舞的狂乱思绪似乎重新找到了正常的节律,开始稳定下来……
世界的晦暗亦随之停止了蠕动。
一种清晰明快的感觉在脑中油然而生,她似乎……正常了?
弗兰见爱尔莎逐渐显现出喜悦的神色,随即出于职业习惯的告诫了她一句。
“这只是第一疗程,还请不要对自己的病情盲目乐观。就像很多抑郁症患者猛然感到亢奋,那很可能是向双相情感障碍转变的趋势……”
“当然,我的药没有副作用,至少在生效期间你的病情都会保持相当程度的稳定。”
爱尔莎听着弗兰口中那有些晦涩的名词,一时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
泰伦斯教授在上博物学理〇论课时也〇常常像这样讲述这些不太好懂的冗长理论……眼前这位灰袍少女难道是白杯的除谬者?但那穿梭镜面的手段却又不太像……
“您知道我叫爱尔莎……请问您是?”
小心翼翼的,她问出了可能是这个月来的第一句话。
“我是灯教的拭镜人,来自朦胧结社。你可以称呼我为弗拉梅尔。”
弗兰毫无心理负担的报上了假名。
在伪装医生以外的身份时,她并不介意使用别的名字……更何况弗拉梅尔是她的曾用名,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假名。
“好的,弗拉梅尔女士。”
爱尔莎颇为顺从的应下,并且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在自己身体上发生的事。
“那个……您是父亲请来医治我的吗?”
“不是,不过我确实受到委托,来解决‘生诞宴厅’事件所残留的隐患。”
秉持着朦胧结社一贯的谜语人作风,弗兰模棱两可的作了回答。
“而你的万物恐惧症正是这其中一项。虽然那只是纯粹的心理疾病,不存在污染……但我得防止它继续演变下去。”
“既然你的情况已经稳定,我们也该进入第二疗程了。”
说着,她收拢裙摆般的蛾纹灰纱,缓缓向卧室立镜的方向走去。
“第二疗程……那是什么?”
正当爱尔莎上前想要继续询问时,一只满是缝合线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其带入了雾帷氤氲的镜面涟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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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胎外世界
爱尔莎通过扉中之雾踏入镜中,发现这里并非与现实完全倒置的镜中世界……而是一片寥廓无垠的浩瀚雾海。
苍白的雾气缭绕在她的身边,似有生命般的涌动着。
“这里是?一/¤〇⌒。〇÷@七六ˇ∠九一四三六蒐’〗索Q群∫∥:”
她伸出手掌,看着盘桓其上的雾氛。不禁感到一丝恐惧,但同时又有些好奇。
“嘘……什么都不要问。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弗兰将食指悬在唇间,阻止了这位好奇宝宝的进一步发问。
毕竟爱尔莎是诺灵顿中央学院的学生,算得上半个白杯门徒。而这些信奉白杯的家伙以旺盛的求知欲和强悍的实践能力著称……最好从一开始就打消她提问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不知保密协议为何物的年轻学生一般嘴上都没个把门……弗兰并不想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广为人知,于她而言,维持现在这种状态是比较舒适的。
“爱尔莎小姐,还记得你当初是在什么地方被掳走的吗?”
“在……桑德兰克街末尾的一个巷道,大概位置在‘曼陀罗’酒馆后面。”
爱尔莎眉头紧皱,在凌乱的记忆中稍加思索,随后有些艰涩的说道。
即使有稳定精神的药物,她的心理创伤仍并未完全愈复。回忆起那个黑暗而破碎的夜晚,仍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我们就去那。”
确定了目标,弗兰随即带着爱尔莎穿过雾帷。
步行片刻,两人很快从桑德兰克街后巷的阴影中走出。
此时正值初晨时分,而且是诺灵顿最常见的阴天。
朝阳隐于灰蒙的天色中,并未显现。这条巷子本就人迹罕至,更别说是在大部分人尚未起床的时间。
“‘曼陀罗’酒馆的后巷,看来是这里了。”
中」』轉□⌒群:∞∨珥∽±san≮`糤琳¤wu弗兰拨开缠绕在身边的苍雾,神情颇为轻松的环顾一圈。
“没错,是……是这里……啊……”
爱尔莎语气微颤,面色蒙上一层青灰,状态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差。她猛然抬手捂住嘴,喉部的肌肉一阵痉挛,仿佛马上就要呕吐出来。
“呕……”
她扶着墙壁开始干呕。但因为一直没怎么进食,胃囊中空空如也……以至于只能不断的吐出带着涎液的酸水。
爱尔莎感到一股巨大的冰冷感笼罩了自己,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是不洁且恶意的。她本能的想要蜷缩身体,想要纵声哭泣,想要离开这里。
她扶着墙的手臂一阵绵软,在即将瘫倒在地时,一只异常温暖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那是一位身着女仆礼服的女士,发色与眸色如同炼化的熔金,带着灼目的光泽。
好漂亮的女仆,像是太阳一样……什么时候出现的?
虽说有些疑惑,但爱尔莎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
她能感受到自己那依靠药物支撑起来的理智此刻正逐步受到蚕食,对万事万物的恐惧症正悄然蠢动着,逐渐逼近精神崩溃的临界点。
“弗兰医生,接下来我怎么做?”
西格莉德扶着爱尔莎,转头问向弗兰。
虽然她在雾街诊所也会时常担任助手的职务,但正式参加出诊这还是第一次,因此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比起铸物,人类的身躯实在过于孱弱,很容易就会损坏……
“曼陀罗酒馆的后门就在这,先把她抬进去。”
弗兰抬起手腕,【伸手及月】的黑色触须即刻钻入门扉的锁眼中,撬∵—≥≌№〇∶☆~搜索♀Qun:动着深处。
随着机簧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响,酒馆的后门随即打开。
西格莉德抬起已经半昏迷的爱尔莎,毫不费力的将其扛了进去。她的动作稳定而流畅,完全不像正抬着一个活人。
看着眼前的一幕,弗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哦,有些时候她真挺羡慕西格莉德和海妲……能够面不改色的完成诸如此类的重体力劳动。
收束思绪,弗兰也随之走进曼陀罗酒馆的后门中。
门后是一间弥漫着尘灰位的库房。
虽然有人进出存取货物的痕迹,但似乎很久没有正式的打扫过了。短时间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进来。
随着弗兰随手关上门,整个库房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中。
西格莉德找了个面积比较宽的木桌,将爱尔莎放下。随后她伸出食指,指尖亮起白炽的微芒,驱散了房间内的晦暗。
“弗兰医生,她明明吃了您的药,为什么还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
看着蜷缩在木桌上不断颤抖的爱尔莎,西格莉德难免感到有些惊讶。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吃下那个绿色胶囊后,自己的精神便处于一种强稳定的状态中。其效果强效而且持久,即使在雾街躲藏了数日也没有完全消退。
弗兰随之颇为耐心的向女仆小姐解释了起来,就像是导师在向新生授课。
“因为你吃的是第一型,那包含了上一代医务卿的一些研究成果,技术含量更高些。当然,第二型的效果也不差……只是你们的病因有所不同罢了。”
“还有,西格莉德,现在请称呼我为‘弗拉梅尔’。”
虽说爱尔莎目前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既然弗兰使用了假名,自己就应该用这个名字称呼她才对。
西格莉德意识到了自己在称呼上的搜索:!′另啉◇「欺|…路£臼"♂柶|>失误,不由得双手垂在腹前,带着些许歉意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