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些生物组织虽然失去了皮肤的包裹,但仍然有条不紊的运四行着。健康si,鲜活,带着令人难以言述的诡异美感。
看到这一幕,纵使西格莉德已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咽了一口涎水。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那把灵骨柳叶刀,聚精会神在弗兰的皮肤下刻写起炼金程式的阵列。刀尖的锋锐流畅的划过肉与骨,留下一连串细密晦涩的字符印痕。
无论是仪式阵列还是炼金阵列,在构成时都要注重运行的稳定。
血污,尘垢,相悖的灵,任何一点外界因素都可能导致阵列的紊乱,从而引发崩解或者反噬。
因此,这种直接在身体之内刻写阵列的行为具备远超常规的危险性,是当之无愧的“禁忌”。除非……血肉本身也是构成这阵列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尊奉“杯”的教派之外,极少有其他密教门徒能够在自己体内进行祷文铭刻。就连狩秘者的佐帕罗斯也最多是在尸体上多花些心思。
随着西格莉德手中纤细的柳叶刀不断落下,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亦越来越流畅。
真美啊……恍惚间,莫名的感慨由心而生。
她能感觉到,弗兰手臂皮肤下交织纠结的骨血正以最适合的形态与炼金程式融为一体。如同精工齿轮天衣无缝的密合,令人不由为之陶醉之感。
数个小时后,西格莉德终于完成了炼金程式的刻写。
她小心翼翼的捏起弗兰皮肤上的黑色缝线,将露出的缺口重新合上。
“呼……弗兰医生,完成了。”
弗兰点点头,握了几下手指。
灵敏度并没有受到影响。灵的流动同样自然融洽,仿佛这个炼成阵从最开始就存在于自己的手臂中。
“辛苦你啦,西格莉德……绘制的很漂亮。”
她拜托西格莉德刻写的炼金程式是“溶构骨血”,能够用于捏造和修改肉体〇。而这也并非这位医生第一次在自己体内留下诸如此类的炼金程式。
此前弗兰腹中那座星空般的虚无,即是【禁忌炼金】中的程式“虚无之门”。
“您为什么要将‘溶构骨血’的程式阵列刻在手臂内呢?难道不会很不方便吗?”
西格莉德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般来说,诸如此类的炼金阵列在外置的状态下会比较易于操控和调试。
被植入身体之后,无论是维护还是检测运转都会有很大的问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一次次的拆开皮肤和肌肉。
哪怕不危及生命,这个行为所产生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最近的研究项目就和这个有关,所以想着随身带一个炼成阵……不过我现在还没确定具体的研究方案。”
弗兰看着白皙的手心,驱使自己的灵缓慢流经炼金程式的每一个节点中。
她目前还没完全熟悉“溶构骨血”,因此施术效果会比较粗糙,难以保证精度。
铸日教团作为炼金学科的集大成者,哪怕并不精研此道,对于生体炼金这一学派也有极深的涉猎。西格莉德身上就使用了不少生体炼金学派的相关技术,否则她绝不可能如此完美的呈现出人型。
弗兰抬起手,活动着有些酸软的腰肢。
虽然劳心费神的刻写工作全权交给了西格莉德,但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坐上近十个小时也挺熬人。况且弗兰还得分心配合她的刻写,防止女仆小姐出现失误。
她从袖口取出黄铜怀表置于手中,确认此刻正值22时,入夜已深。
差不多该动身前往洛伊斯邸了。
弗兰向西格lin莉德邀请似的lin伸出手,她继而颇为顺从的化为剑型4。继而被笼3入了灰纱裙袍之下,系在腰间。
“这次出发之前要做些伪装,如果出什么意外状况的话也好有所准备。”
念及此处,她拈起一束灰纱蒙于面目之前。遮盖住脸庞,只留下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弗兰抬起手,按在诊所手术室的木制门扉之上。
苍灰空濛的浊雾渐然弥散,她随即踏入门内,身形隐没其中。
——
洛伊斯邸,爱尔莎有些愣愣的盯着身前立镜之中的自己。
卡其色的牛仔夹克,白衬衫,以及便于行动的短靴……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卧病家中正在休养,倒像是准备参与考古或者遗迹勘探。
她心里有些害怕,却也莫名有些期待。
在七个小时前,白杯的除谬者上门回访,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的心理疾病已经开始康复,但还需至少一个季度的静养。
而在三十分钟前,她穿着睡衣,父亲也亲吻自己的额头道了晚安。
就连爱尔莎自己也没想到,现在的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换上了此前在进行博物学调研时穿的衣服,并且整装待发。
那位神秘的拭镜人女士……今天真的会来吗?
正当爱尔莎思索之时,一只带着缝合线的苍白手臂突然从立镜中伸出,再次拉着她的手腕将其拽入镜中。
爱尔莎进入扉中之雾后踉跄着又走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缓了一口气后,她抬起头,看向被灰纱长袍裹住身形的那位拭镜人。
“弗拉梅尔女士。”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爱尔莎小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偏头痛,噩梦,或者食欲不振?”
弗兰轻轻颔首,随即依照习惯开口回访起了病情。
虽然她有意在身份上做掩饰,但有时仍会九私∥捌二≮寺‰≮三≈△san零□↓5腫″轉:不自觉地暴露出一些医生的特质来。
“有时会感到突然的心悸,但并不严重。除了不能离开宅邸之外,我感觉自己几乎已经痊愈。”
说到这里,爱尔莎稍稍移开眼睛,神色颇有些心虚。
弗兰微挑眉头,捕捉到了她的神态变化。
嗯……看样子爱尔莎小姐似乎没有谨遵医嘱,有过离开宅邸的尝试。白杯教团教出的孩子都这个样。不受到点教训不会老实。
杯相本身便代表着强烈的情感,体现在纯白之杯的门徒身上,既是“求知欲”。虽然她并非白杯的除谬者,但作为诺灵中央大学的学生,亦或多或少会受到这种特质的浸染。
“你的恢复情况不错。即使没有我最初的干涉,也能在三年内逐渐恢复。”
弗兰保持健闲谈的节奏,继而带着爱尔莎向灰白的雾帷深处走去。
就病因来看,爱尔莎的万物恐惧症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影响,因此狩秘者无法通过直接的净灵或者医疗手段予以解除。而白杯的针对思维的秘术亦只有部分效果。
但弗兰知晓这份影响的本质……那是源自本能的渴望。
诞生伊始的幼儿,又有哪个不渴望投入母亲温暖而安全的臂弯?在思维的灵光产生之前,襁褓中的婴孩唯有无条件的信任她,向往她,憧憬她,爱她。
哪怕代价是被她吞食……
爱尔莎有些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迷失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雾海中,因此一路都紧紧跟在弗兰身后。
“弗拉梅尔女士,您真的要去参加星图研修会吗?只′∥灵~=`3物∫si肿[§轉※≡:有具备足够资格的会员才能招揽新人,但我只去过两三次,远远不够……”
“关于这点还请放心。尼克勒斯是我的朋友,资格方面不会有问题。”
弗兰胸有成竹的解释着,完全不像是几天前才第一次听到尼克勒斯这个名字。
“原来您认识尼克勒斯先生吗?”
听到她的回答,爱尔莎当即感到安心许多。既然认识主办者,那自然不会被拒之门外。
但她有隐隐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地方的逻辑怪怪的。倘若弗拉梅尔女士认识尼克勒斯先生,那没理由不了解星图研修会才对,之前又为什么要问自己那几个问题呢?
在她脑中的疑问即将明晰时,弗兰开口了。
“既然是有资格的会员才能邀请新人,那么你的推荐人是谁?”
“是施密特先生。他是博物学科的助教,性格很好,开朗而且平易近人。”
爱尔莎对此并无隐瞒。
在知晓弗拉梅尔对星图研修会很熟悉后,她便不再对集会的情况三缄其口。
而弗兰并未对这个名字作做出什么反应,在表示自己知晓后就继续了下一个问题。
“你又为什么加入星图研修会呢?”
爱尔莎踌躇了片刻,才缓慢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理想。
“……我想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在成为除谬者之前,学院不会进行任何神秘学识的授课。但我本身主修的是博物学,很多时候又不得不去提前了解所谓的‘非凡’。”
似乎是担心眼前之人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
“但蒐索q群×【:\←蓤%_刢√→泣,咎一泤∶傘_♂liu我没做违规的事,也没有加入其他教派啊。洛伊斯家都是伟大先驱的忠诚信徒!”
“嘿……”
弗兰没来由的升起一丝笑意。但隐藏在脸上的灰纱之下,看不真切。
洛伊斯家确实都是白杯信徒,但忠不忠诚……还要另说。
投赤杯的索兰妮,投朽冠的康芒斯,他们的姓氏都是洛伊斯。由此可见,好奇心和叛教或许也能家族遗传……
“爱尔莎,‘无知’本身也一种庇护,世界的真实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残酷。就像这次,只差一点你就成为牲祭,被摆上了神祇的餐桌。”
“即使这样,你还打算继续吗?”
弗兰颇为耐心的疏导着她。就像是在劝导不谙世事的笨笨大学生迷途知返。
但谈到这点,这个有些病弱的女孩表现出了近乎强硬的坚持。
“还请不要劝我,弗拉梅尔女士。”
“成为博物学家是我儿时至今的愿望,我不会放弃。而且伟大先驱尊奉启明,白杯的信徒亦从来不受蒙昧的护佑。”
在血肉襁褓里待过一遭之后还没放弃理想,确实表明爱尔莎有一定的决心。
弗兰从不高估人性,也许她之后就会后悔。
但至少在现在,她可以凭借着这份坚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小小的帮助。
“爱尔莎,你了解‘第七阶梯’理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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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七阶梯
“第七阶梯?”
爱尔莎困惑的眨了眨眼睛,看样子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这样啊……星图研修会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弗兰略微侧目。
爱尔莎表示零对“lin第七阶梯”理论并不知陆情,这说明yi星图研修会对她并陆不重视。虽说并不一定就存在恶意,但至少是多有隐瞒之处。
隐秘集会对于新成员存在防备并不奇怪,但就连这个也没有告知她,是不是有些太苛刻了?按理来说存在推荐人的情况下,她不应该受到这么直接的排挤才对。
“没有。”
爱尔莎遂讲述起在星图研修会的见闻,以及自己所知的情况。
“与会者公开交流的内容一般就是诺灵顿城内的大事,比如之前铸日教团的铸械事故。他们怀疑那可能是‘日冕骑者’索穆尔发动的秘密政变,以求控制教团在诺灵顿分部的力量。”
闻言,弗兰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不过她此时戴着面纱,因此爱尔莎无法窥见那几乎满溢出来的笑意。
虽说这个猜测与真相之间相差有点儿大……但思路其实并无问题。恶性事件发生后,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会首当其冲受到怀疑。
只是没人会想到像索穆尔那种性格的人也能当上铸日教团的决策层……那家伙几乎是个纯粹的利他主义者,释放光热而不求回报,就像真正的太阳。
“既然他们不愿说,那只能由我来引导你入门了……其实这套理论并不深奥。倘若你有朝一日成为除谬者,便能更加完善的接受这方面的课程。”
弗兰有意的放缓着脚步,依照以往的速度,她早就穿越扉中之雾到达目的地了。
之所以这样慢悠悠的散步,更多是为了和爱尔莎深入话疗。
“七次指引,七次蜕变,七次飞升。”
“或遁入辉光,或隐于深黯。或为灯曜长明,或为绒蛾羽化。梦境之内,虚无之外。”
“恪序,杯色,启明。执剑者,食肉者,掌灯者……”
“不外如是。”
她平缓而清晰的念诵着文献的内容,似在宣读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