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奥蒙森瞥了一眼狩秘者的席位，薇薇安当即收回目光。
血族天生敏锐的灵知令他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督视。
如果是平常，这位子爵绝不会吝啬自己的警告。但看到戴着黄铜印戒，背负双手重剑的海妲修女……他最终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开口。
正当此时，一个缥缈的女声从朦胧结社席位上的银镜中传出。
“嘿……奥蒙森，你也会害怕？还是说看见猎人就不敢出声是你们血族的本能？”
“聒噪。”
奥蒙森捏起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骨响。
“我受芽月盟誓的盟友邀请而来，不想惹上麻烦罢了。倒是你，怎么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了？你和我到底是谁在害怕？”壹
镜中之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泰伦斯教授踏着台阶走上讲台，议事厅中很快安静下来。蓤
“每次研讨会都是完全一样的欢迎致辞，想必大家已经听腻，我也就不再走这个过场了。”lin
泰伦斯站定与讲台之上，身姿笔挺，一袭深棕色西装显得威严而沉毅。
白杯的除谬者们在上了年纪之后大多都带着从容不迫的学者气质，这点也时常被其他隐秘教派调侃为“盛产帅老头”……
“秉持伟大先驱追寻传播启明的理念，白杯教团会最先进行学术项目展示。当然，我们只是展示，想要知晓更多……诸位也需付出相应的价码。”
说着，他并未向一般的演讲者那样开始陈述具体内容，而是转身拉开了讲座之后的深黑帷幕。
金属框架之下，仪式阵列之中，于阴影中匿形之物逐渐显露真容。肆
那是一台人型的机械甲胄。
色泽纯白的涂装嵌合着钢冷的动力支架，组成了它的骨骼与肌肉。铭刻于装甲之内的仪式回路，构筑了它的神经与血管。六
而那枚被深藏其中的铸械炉心……则使得它拥有了足以驱使身体的脏腑。
“彭！”
炉心启动的声响如同心脏磅礴的鼓动，阀口倾泻出的烟燎恍若吹息，汹涌呼啸。
迎着与会者或惊讶或诧异的眼神，泰伦斯将手搭上铸械甲胄的外骨骼支架，遂有条不紊的开始讲解了起来。
“它是我们‘外置甲胄’项目的初号试做品，代号‘真理’。”
——
——
羹！
第二十四章 生命密码
精工铸械与古代重甲，近乎相悖的两个要素此刻融洽的一台甲胄之中，这使得它兼具次世代的机械感与古典美学，虽仍能看出粗糙之处，但予人的震撼不减分毫。
能见到火焰般的微芒在面甲眼部的缝隙中闪烁，恍若一位自失落时代而来的尘封骑士向在座众人投以凝视。
听着引擎与炉心嘶鸣般的搏动在耳边响起，奥豪森感到自己的呼吸莫名粗重了些。部分老一辈血族对白杯的机械技术嗤之以鼻，只是碍于芽月盟誓才勉强收起轻蔑。
但他不同！他无比深刻的知晓这些冰冷的钢铁结构之下潜藏着怎样的炽热与力量。
在雷缇战争中落於下风的阿缇兰也正是因为得到了铸日教团的铸械支持，才逐渐逆转颓势。
除此之外，一般心理健康的成年男性，大概都会对机械装甲产生某种向往……
奥豪森没有掩饰自己对这台铸械甲胄的关注，当即向讲台之上的泰伦斯询问起了它的具体信息。
“泰伦斯教授，是遗物吗？从几号遗迹里挖出来的？”巴
“嗯……很正常的想法，绝大多数学院的教授第一次看到它时也是这么想的。”芜
“失落时代的重型工业远远超过我们的理解，一切对铸械类遗物的逆向工程都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这是已被海量案例证实的铁律。”凄
泰伦斯的语气不急不缓，清楚地落于每个人的耳中。粶
“因此，‘真理’型铸械甲胄从设计到研发都由白杯教团独立完成。它并非不可复制的孤品……而是纯粹的工业造物。”露
“也就是说……能够量产？”杉
奥豪森依照自己的经验猜测着。甚至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将铸械甲胄部队化之后投入战争的画面。
对此，泰伦既未承认也未否决。寺
“目前还仅有几台用于验证理论正确的原型机，距离量产还要经过几次技术迭代。”衈
“性能怎么样？”
铸日匠师杜尔南同样非常关注这台白杯教团的新玩意。但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业内人士，他显然更加在意这项造物的实战强度。
“泰伦斯，我想你也知道为什么骑士会被时代舍弃……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枪械和机炮之前与裱纸无异，冲锋就等于自杀。”
“如果这台甲胄抗不下子弹，那它和铁棺材就没什么区别。”
面对杜尔南的质疑，泰伦斯神色一如往常，显然早有准备。
白杯教团本身也是火力优势学说的忠实拥趸，在进行铸械研发时当然不会忽略这方面的实用性。
“这是显而易见的。”
“它使用了‘S-813.伪素体钢’作为均质装甲的材料，流通中常规步枪的口径都不足以将其击穿。不过具体参数……还容我姑且保密。”
杜尔南本来想问对抗秘术的效果如何，但中途被泰伦斯提到的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你们掌握了伪素体钢的量产？”
“不久之前。”
“呵，你们在仿造这件事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天赋异禀……”
他的语气隐隐带着些不悦。
伪素体钢本来是一种遗物，具备极为优越的物理性质。但后来铸日教团从破译出的古代文献中得到了它的炼制配方……这才得以量产。
难道白杯教团能够仅凭自己就将其重现吗？开什么玩笑……
正当此时，海妲徐徐开口。
“机动性和续航能力怎么样？”
铸械炉心的噪厉声响仍在耳畔，灰黑烟气也弥散于议事厅中。
这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使得海妲直接跳过了狩秘者通常最为在意的隐蔽性问题，询问起了其他方面的性能。
“只要铸械炉心还在运转，着甲者的全部运动行为就都会得到增幅。‘笨重’只是人们对甲胄的刻越|♂費’羣ˉ∠：跁∵∽伍≥〉琪粶’—√《∞牭∮↓板印象，经过我们的测试，它能够有效减轻行进中的的体力负担。”
“至于能源续航……”
“这台原型机的铸械炉心目前只接受蕴灵素材作为燃料，在完全蓄能状态下能持续工作5天。”
说到这里时，他的眸光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事实上，能源问题就是这台铸械甲胄目前最大的短板。它的高机动和高负重都完全依赖于铸械炉心的驱动，而那玩意儿的燃料可不便宜。
经过白杯教团在研发期间的产品测试结果来看，铸械甲胄最完美的燃料是铸日教团的贤者之石。只需随身携带几枚就能完成数月的续航。
但那会让能源费用一瞬间攀升为天文数字……
而如果是用普通的化石能源，那又需要额外负载一个庞大的油箱。由此引发的诸多不便几乎会抵消这项产品所有的战术优势。
“我知道了。”
海妲点点头，对这台铸械甲胄有了大概的了解。
同时，她不由得回想起弗兰医生收藏室中的那具灰骑士动力甲。肃穆而威严的覆甲之上装饰着书籍，颅骨与剑刃，仿佛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虽然两台甲胄之间的设计理念有些微相似性，但双方天堑般的技术代差更是显而易见。海妲亲眼见过那台无人操作的灰骑士把朽孽峨冠的物质化身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刻，坐在外围席位的弗兰捏起银边眼睛的圆框，将其往鼻梁上推了推。
“白杯教团的科技树好像开始往奇怪的地方加点了啊……”
“而且他们整的还挺好，很多地方的设计理念都符合动力甲的雏形。”
作为一位颇有资历的收藏家，她一向热衷于收藏老古腫轉″：艾九<′〇俬♀五∧~簏◆si董和原型机。初代造物的纪念意义，和技术迭代后的流水线产品可是截然不同的。
倘若有机会的话，自己得搞一台来开着玩……
而且这台铸械甲胄的使用门槛也不算很高。不用经过大量前置改造手术，也不用在佩戴者身上加装黑色甲壳，非常亲民。
嗯……应该是一开始就奔着量产去的。
弗兰轻抚遍布缝合线的手掌，压抑着去白杯机库悄悄顺走一台的欲望。
泰伦斯轻敲桌案，一直侍立与旁边的乌图斯随即心领神会的走上了讲台。
“接下来是实机演示。”
铸械甲胄打开嵌合口，乌图斯继而进入其中。
“嗒。”
随着甲壳接合处的缝隙完全吻合，它猛然动了起来。如同酣眠的猛兽骤然惊醒，弥散的压迫感近乎引人窒息。
终于，这具五脏俱全“空壳”得到了它唯一欠缺之物……灵魂。
“真理型甲胄主要使用手持机炮作战，同时也配备有近身作战的链锯武器。”
一座隐藏于阴影之后武器架随着泰伦斯的声音显露于众人眼前。
而正当此时，处于着甲状态的乌图斯骤然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口径极大的手持机炮，面对在座的与会者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他的动作精密而又迅捷，与身上厚重的机械甲胄显得极为违和。
在尚不及躲避的刹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已然响彻整个议事厅。
薇薇安差点就准备翻下座位寻找掩体，但被身边的海妲修女捏起脖颈，强行阻止了逃离的念头。
“是刺杀？白杯教团想挑起战争吗？”
“没可能的啊？他们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外围席位的弗兰听着身边其他人纷乱的低语，轻掩薄唇，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贰看来白杯确实为这次学术研讨会花了不少心思，就连即兴表演都准备了……
九“你疯了吗？泰伦斯！”
丝奥豪森一声厉喝，几乎是本能的就要准备使用【化蝠】秘传，只是在最后关头忍了下来。
“空包弹。”
海妲提醒了一句，灰栗色的眼眸并无太多异色。从第一枪开始，她就听出了乌图斯在放空枪。
三再说，白杯也完全没有理由用这种手段袭击各个教团的使者，那除了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外没有任何好处。
伍“没错。”
泰伦斯微微俯身施礼，安抚起有些躁动的与会者。而在这之后，他则是问起了所有人对刚才那一幕的看法。
娰“诸位，请问刚才着甲者的速度和普通士兵比起来是快还是慢？动作是更不稳定……还是更精准？”
搜一时气氛沉凝，就连刚才对他有些不满的奥豪森也开始回味起乌图斯的动作。
索跃步，持枪，瞄准，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任何滞涩感。
Ｑ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乌图斯穿上甲胄的全过程，他甚至要以为这是一台具备独立意识的机械造物。
Ｕ“……这玩意的灵敏度确实着比看起来要高的多。”
n最终，奥豪森还是承认了它超乎常识之外的性能。
:白杯教团的学术成果展示确实充满震撼感，称得上开局王炸。
这也使得绝大多数的与会者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台代号“真理”的铸械甲胄上。
甚至奥豪森和杜尔南直接向泰伦斯教授发起了会后详谈的请求，想要在研讨会结束后商讨产品参数和采购订单的问题。
原型机大多都是为了验证理论正确做出来的概念品，因此在研发过程中几乎不计成本，价值也难以估量。
杜尔南之所以敢于开口，更多还是因为铸日教团预算充足，资产殷实。
而奥豪森所处的蜕生之月教派与白杯是盟友，一般能在采购中得到一些折扣。并且血族们手中掌握着大量超过百年的老牌产业，财力同样雄厚。
攒劲的重头戏被放在了开场，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后续的内容不够精彩，那么就会很难继续吸引人的注意……
这也使得后续杜尔南的铸械学和镜子女士的占卜学议题都显得有些枯燥，虽然他们确实提供了足够有价值的神秘学识，但也只有业内人士会觉得有趣……
恰巧，弗兰对这两个方面都颇为感兴趣。
虽然她所掌握的机械技术要超过铸日教团数个时代，但他们在冶金方面具备无与伦比的优势。就比如此前西格莉德仅凭几个仪式就能对精金进行重熔再塑，实在令人很难不为之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