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麻烦你了,修女。虽然那个坑洞不深,就算掉下去了我也能上来。”
“举手之劳。”
海妲颔首致意,算是应下了他的道谢。
随着队伍进一步深入废墟区,这片沉寂于历史尘埃的圣所遗址也显现出更多倾塌的建筑。它们大多遍布榕树的根系,二者之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稳定。
阿尔伯特来到肆一座已化为残垣的钟塔,抬si起手掌印在虬结的榕树三根须〇上,随即这些根须开始蠕动着拨开了地面上金属与石板的碎片,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下面就是中部书库。”
“原来被掩埋在钟塔的下面,难怪之前勘探的时候没有发现。”
泰伦斯看着宽阔的阶梯,脸上浮现些许了然之色。
正当他准备带领队伍继续向前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家伙出现在阶梯的尽头,步伐缓慢而蹒跚,肢体动作绵软怪异,就像关节并不存在。
“尸体?古榕的秘术吗?”
泰伦斯眸光微凝,眉头亦深深皱起。
事实上,几乎每个隐秘教派都有对于尸体的应用。
朽冠的溶菌能够驱使尸体,狩秘者善用死者的灰质,赤杯的肉苁蓉能够寄宿人体,使其介于生死之间,须树之子或许也有。
“那家伙……那恐怕不是尸体。”
稍作思索之后,阿尔伯特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
“如果我想的没错,它应该是‘榕须拟态’,是尘序时代的秘术产物。”
在提灯光曜的映照下,阶梯尽头的“人”亦显现出了身形。它的身躯完全由榕树的根须织成,木化的面容扭曲而古怪,仿佛一具满是瑕疵的劣质玩偶。
海妲已将背后的动力剑“涅”取下,蔡尔德也举起手中的狙击步枪,瞄准了这个不断靠近的不速之客。
在接近到某个距离之后,这个完全由榕须构成的人型猛然冲了过来,遂被海妲一剑从腰间斩为两截。但即使遭受这种程度的损伤,它仍在不断的扭动攀行着。
“嗬……”
没人知道这树根做的怪物发声器官究竟在哪,但它的呼喊确实穿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时间,是祂的……骗局……”
它的嘶鸣模糊而喑哑,像是某种只会在噩零梦中出现的场景。3∷…≠°∞+:
弗兰对这家伙低语的内容很感兴趣。只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它就失去了本就残缺的语言能力,变得歇斯底里,只剩下了攻击周遭事物的本能。
海妲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谨慎起见,她一剑直直贯穿了这具榕须拟态的胸口。
在动力剑“涅”汲取灵性的特性下,原本近乎疯狂的它很快停止的动作,构成身体的植物枝条也随即枯萎。
泰伦斯见它完全失去生命迹象,紧皱的眉头也纾解些许。
这具拟态只是形貌渗人,解决起来不棘手……但谁知道它的数量究竟有多少?如果满地都是的话,事情也会变得麻烦。
“书库里这种东西很多吗?”
“正常情况下榕须拟态是不会袭击他人的,应该是时间太久远,它体内的灵出现了某种异化。”
沉吟片刻之后,阿尔伯特才继续说起自己的看法。
“这种拟态的制法很困难,一般是用来做图书馆管理员。整个书库不会超过十个。”
“可以接受。”
泰伦斯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身边的爱尔莎。
“爱尔莎,很快会有其他除谬者来这里接引。接下来的危险难以预料,你留在这里吧。”
“那个……”爱尔莎抿了抿唇,显得有些为难。
在正常情况下,她会欣然答应泰伦斯。毕竟这是出发前就说好的……但在得知那位来自戈尔茅斯的学者竟然是弗拉梅尔之后,她现在有些放不下心来。
天知道那位女士伪装进勘察队伍中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目的……
“不如让爱尔莎小姐跟着我们吧,废墟区域也并不一定就是安全的……责接引的除谬者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吧?”
9“有狩秘者主管在,这种第二阶梯以下的秘术造物其实危险性不高。”
私这次出言帮助她解围的人仍是弗兰。
爱尔莎虽然心中升起一丝感激,但同时又总觉得怪怪的。
二……怎么好像自己申请继续深入的行为反倒遂了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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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羹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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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第三十二章 书库陷落
弗兰虽然只是建议,并未明确说明自己的观点,但她的坚持却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思量许久,泰伦最终同意了让爱尔莎进入遗迹书库。
依照目前勘探队的配置,多带一个人其实谈不上负担。自己此前之所以不同意让她深入遗迹,主要还是为其安全考量。
既然弗兰医生支持爱尔莎继续跟行,同时这也是那孩子自己的想法……那他也没有必要继续持反对意见。
而且现在是海妲修女在负责整个队伍的安全保障。这位葬仪主管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使是与资深主管相比也不遑多让。
哪怕真的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泰伦斯也并非没有提前准备相应的紧急措施。
在确定不需要进行人员变动之后,整个勘探队开始了修整。
毕竟长途驱车而来,中间又经过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林地行进,终归是需要一点时间稍作整顿。
在泰伦斯和两位须树之子商讨中部书库的行进规划时,弗兰细致的检查起了地上那具已经被海妲拆碎的榕须拟态。
虽然这家伙作为秘术造物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尸体,但这并不妨碍她执行尸检官的工作……
“头部的榕须拥有最高的活性,并且蕴含的灵也最为浓郁。某种程度来说,这个部位就是驱动它身躯行动的‘秘术炉心’。”
弗兰用食指轻巧的拨开拟态头部的植物榕桵,继而开始深入观察起它的内部构造。
爱尔莎则蹲在弗四兰旁边,跟她一同查看起这具秘术造物。∏∥|」wu-∴
“难怪这个拟态在身体被破坏之后还能行动,在脑袋碎裂之后才彻底停下,还出现了生命力衰竭的征兆……”
“阿尔伯特先生,它之前的那句低语似乎是想表达什么,您知晓那几个词语的具体涵义吗?”
对于需要展示学识的地方,阿尔伯特并未推脱,干脆利落的讲述起自己所知的内容。
“只听到了两个古洛雷敦语的单词。是‘时间’,还有‘欺骗’。”
“古榕执掌着时间的隐秘权柄,可能与此有关。至于欺骗……”
说走到这里,他略微一顿,似乎自己也在思考这个词可能想表达的意义。
“这个词其实在很多古代文献中都有出现。许多位阶不低的密教门徒或密文学者,大多会在绝望之时认为自己受到了某种欺骗。”
“但具体的意义……我也并不知晓。”
“这具榕须拟态的灵已经在漫长时间中受损并且异化,所言之物大概率是零散拼凑起的妄语。”
阿尔伯特的说法存在一定现实依据。
例如《肉食者礼赞诗》的笔者大术士格罗瑞亚,在流传至今的文献记载中,他被认为是失落时代中最接近隐秘神祇的个体之一。
而一个这样的人,却在自己的临终绝笔《缥缈之书》中不止一次歇斯底里的提到了谎言与欺骗。哪怕阿尔伯特只是看过零碎的残章,亦从其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深切浓郁的绝望意味。
“嗯……这家伙的榕须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弗兰琥珀色的眸光投向这具拟态的某处,捕捉到了细微而密集的涌动。
她饶有趣味的微挑眼眉,继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看向身旁的爱尔莎。
“爱尔莎小姐,您身上应该有用ba《”♂∵螧℃〗珋}◆∝∨≥%∑樲SO索:来收集样本的刀具吧?请借我一支。”
“没问题,让我找找……”
弗兰突然的搭话让爱尔莎感到了些许局促。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找机会单独询问弗拉梅尔女士来这里的目的,但她现在还未完全做好心理防线的建设。
一点想到眼前貌似腼腆的学生就是那位神秘强大的灯教主祭,她仍会不由自主的发怵……
在随身的行囊中慌乱的摸索一阵后,她取出一把用于剪断植物根茎的剪钳和一柄剥制刀交给了弗兰。
“非常感谢。”
弗兰接过器具,随即小心翼翼的剪断了正在微微颤动的榕须。她的神态颇为认真,动作却带着浑然天成的生涩,仿佛第一次从事这种工作。
榕须的断口中并未涌出汁液,反倒是爬出了数只通体莹绿色的蚜虫。这些虫子的身体要比一般个体大很多,密密麻麻的蠕行着,颇为渗人。
“蚜虫确实是榕树的常见病害,没想到秘术造物上也会有。”
爱尔莎凑上前,眸光微微闪烁,显然是对这种体积明显膨胀的蚜虫很感兴趣。毕竟博物学科的传统技艺就是收集未发现的新奇动植物。
出于安全考量,她再次向身边的须树之子询问了起来。
“阿尔伯特先生,对这种虫类进行采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接触是否可能会有危险?”
看着榕须中密密麻麻的莹绿蚜虫,阿尔伯特的眼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眼眸中难以抑制的显现出厌恶之色。
“被灵性浸染的普通蚜虫。纯植食性,不会伤人。”釟
“但它并不干净,可能传播病害。想做生物样本的话最好注意密封。”
“我知道了。”
了解情况后爱尔莎便开始了采样,待到她手中的石英小瓶装满数十只后才颇为满意的停下手中动作。鑥
薇薇安肩膀上的乌鸦有些兴奋的扇了扇羽翼,随后被薇薇安瞪了一眼。鑥
她稍稍撇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轻叩食指,敲了敲乌鸦的头。san
“不要什么都想着吃……这种沾染异样灵性的虫类很容易吃坏肚子。”
待到彻底确认这具榕须拟态已经失去所有研究价值后,海妲取出木柄折刀,以刀锋在地上刻写了【消融邪物】的仪式阵列。司
很快,这具被置于仪式中央的秘术造物在湛青色的烧灼中化为了灰质。贰
对于将此类事物无害化处理,狩秘者一向极有经验。
休整很快结束,阿尔伯特遂带着队伍缓慢走下阶梯,步入了书库遗迹。
旧圣所的书库宽阔而深幽,提灯的光芒仅能照耀几人身边的一小片区域,更远处仍是一片无光的幽邃。这种感觉不安而压抑,仿佛被名为黑暗的巨大怪物吞入腹中。
阿尔伯特来到一座已经垮塌的书架前,伸出手想将取出一本散落在地的藏书。但哪怕只是指尖轻微的触碰,也让这本书碎裂成了数块浮屑。
“书库内的【藏贮】仪式已经失效。这里的文献……应该都已经损毁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惋惜。
这些可都是尘序时代的典籍,倘若能够得到复现,或许能够拨开那些笼罩于空白历史上的迷雾……没有任何一个密文学家不觊觎其中的隐秘。
哪怕其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危险,但他们仍然无法自抑的为之吸引。亦如逐火的绒蛾,只有化为灰烬才会停止那入魔般的痴迷……
“文献损毁……倒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泰伦斯对此倒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作为历史系的教授,他经手勘探的遗迹不下数十个,其中也不乏来自尘序时代的古迹。这类遗迹的特点就是损毁严重,很多时候除了一抔灰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话虽如此,但几人在前进过程中仍保持着简单的搜索。有些特殊的典籍本身就蕴含神秘特质,与“遗物”无异,或许能在万年的尘封中得以留存。
整个过程中,海妲全程手持动力剑“涅”,以提防可能存在的危险。
从踏入中部书捌库开始,她就wu一直隐隐有些不安。灵性近乎陆烦躁的悸动,4像是贰在发出警告。
沙—沙—
倾耳聆听片刻,海妲终于确定那窸窸窣窣的杂音并非是因寂静而产生的脑内嗡鸣,而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移动发出的轻微噪声。
“注意,有东西接近了。”
她话音未落,几个扭曲的人型已在地面的榕须脉络中站起,步伐蹒跚的着向众人靠近。
须榕拟态。
“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