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戴维斯微微抿嘴，眼神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似乎这位神父有着一项非常古老，非常传统，同时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小嗜好。
他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想法清理出了脑海。继而离开了这间客房。搜
……索
偏厅廊道，弗兰带着身后的戴维斯有条不紊的前进着。ｑ
倘若是在正常状态，这应当是一次惊悚而又令人提心吊胆的夜间潜行。毕竟外界游荡着能够“循声”的腐败怪物。u
而现在这家伙正被骑士铠甲持续殴打，已然自顾不暇，想来也没有余力再关注其他地方的声音了。ｎ
“嗯……”：
弗兰做了一个轻嗅的动作，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戴维斯。
“戴维斯先生，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
戴维斯鼻翼微微翕动，经过弗兰的提醒之后，他确实闻到了一丝腐败恶臭之外的气味。二者夹杂交织，一时难以分辨。
“似乎是……烹煮食物的香味。”
弗兰轻轻点头，确认了他的想法。
“‘食物’是一个笼统的名词，不够准确。我们可以将范围缩小一点。应当是烹煮‘肉类’的气味。”
戴维斯眸光微凝，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是想到了芬里尔号上不愿回想的记忆。
现在只有克鲁尔的房门处于打开状态。
所以……是他在煮肉？
——
——
羹！.
第四十八章 深夜食堂【鬼邸】
毫无疑问，那是烹煮肉类的味道。
而且是没有添加任何香料，任何卤制汤汁，任何调味品的白水鲜肉。他在芬里尔号上不止一次的闻到过，那味道在整个海难期间都萦绕船舱中……
出于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段记忆早已被戴维斯深埋心底，近乎遗忘。
此刻他嗅到这股近乎诱人的香味，一阵难言的“熟悉感”被从身体中唤醒。
“呕……”
戴维斯捂住口鼻，喉结上下浮动着。极力的压抑着食道中翻涌的呕吐欲望。
在离开芬里尔号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到任何肉类。后来虽然能够勉强接受肉质食物，但也必须经过重料的烹调或者烤制，不能出现哪怕一丝的脂肪腥味。
“戴维斯先生，需要胃药吗？”
看到戴维斯弓着腰嘴角抽搐，弗兰颇为好心的拿出一枚绿色胶囊，以及一袋用于辅助吞服的葡萄糖溶液。
“劳您费心了，非常感谢……”
戴维斯接过绿色胶囊，将其置入口中后就着那袋葡萄糖喝了下去。
虽然知道药物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消化吸收，但服下药物之后他确实感觉好受些了，大概是出于安慰剂效应吧……
说起来，即使是那些出价极高的社会名流也难以享受到弗兰医生的亲自诊治。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这座诡异的府邸之中得此殊荣，不得不感叹命势无常。
釟“呼。”
浯戴维斯压下惊悸和胃中的不适感。继而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克鲁尔的房间上。
这间客房卧室的门扉敞开着，烹煮肉类的味道伴随着冬夜的冷风从中溢出。
能见到门缝中窥见几点澄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烛火，而是更接近于灶台发出的火光。
liu随着逐步接近克鲁尔的房间，戴维斯感受到了一股燥热的风迎面拂过，近乎热流。
叁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客流最高的晚餐时间靠近餐厅后厨。但这分明是一间客房，应当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汉诺威邸的设计非常讲究，厨房绝对不会布置在偏厅的廊道中。
四“也就是说，克鲁尔受到的‘影响’于此有关……”
4戴维斯在房间门前驻足不前，正当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去一探究竟时，却发现弗兰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去。
“等等我，弗兰医生！”
他当即快步跟了进去。
虽然房间之中情况不明，但明显一个人待在这晦暗空荡的廊道中要更加危险。
有些时候戴维斯会莫名对弗兰产生些许羡慕……为什么这位女士就像是不会害怕一样？她现在分明已经被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比自己的小侄女还要纤瘦。
步入克鲁尔房间片刻之后，戴维斯不禁蹙起了眉头。
……他听到了歌声。
“芬里尔在冰海中嘶吼，人群在恐惧中战栗——铸炉的烟烬灭又复燃——”
“皮壳，龙骨，弦柱，我的身躯从中孕育。”
“纵横渊海，睥睨峡湾。”
“销蚀黄金，痛饮骨血！我是风暴与雷云，席卷大地——”
那歌声沉郁雄浑，很明显来自一位男性。而戴维斯则对此还要了解些，这是克鲁尔的声音。他在芬里尔号上曾经听他们唱过这首船歌。
但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在唱歌？不怕引来“腐败”吗……不，他也许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又或许情况更糟。
现在早已到了该休息的时间，而依照克鲁尔那有些阴沉的性格，怎么想都不会有闲情逸致在夜里唱歌。
戴维斯有些疑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位置。并同时观察起整个客房的布置。
这是一间“厨房”。
而且地板和墙面全部都是条形的木质，能见到镶嵌其中的钢制铆钉。还有位于两侧的圆形小窗……很明显，只有船舱的厨房才会是这个型制。
“咕嘟，咕嘟……”
肉汤一被煮沸的冒泡声lin此起彼伏的陆炖锅中响起玖，一旁壹的烤炉中也亮着赤红的叁炭火光芒。六－+
进入房间中，烹调食物的气味变得复杂了起来，不再仅有白水鲜肉的味道。多了香料与某些水果的味道，同时还有炭火炙烤食物的气息。
“欢迎用餐，两位客人。”
正当戴维斯还在查看房间内环境时，克鲁尔的歌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是一声近乎阴森的问候。
他身下是一滩黏腻猩红的血迹，手上的宽背厨刀还能隐隐见到淡粉色的肉糜。
年轻的民俗学者一时惊诧，正当他打算简单回应一句时，弗兰的声音在一旁悄然响起。
“嗯。”她轻轻颔首，似乎真的进入了餐厅，在礼貌性的回应侍者的问候。
“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有菜单吗？”
说着，弗兰神态自若的来到了房间正中的方桌前，款款落座。
“请见谅，没有准备菜单……”
身披宽大厨师服的克鲁尔略施一礼，言语虽似乎在表达歉意，但隐约能从阴影之下看到他嘴角正弯着诡异的弧度。
“不过我们这里准备的都是套餐，即使没有菜单也不会很麻烦。”
“浓汤炖牛肺，鸡肝酱，黄油煎牛肝，烤猪前肘，干酪茴香焗羊脑，哦……还有新鲜的羊肋排……”
谈到菜肴时，他的神情隐隐带着些许兴奋。并如数家珍的罗列了诸多肉食品类。
弗兰闻言点点头，就像是一位正在待餐的食客。
“肋排牛肝各来一份，谢谢。”
“如您所愿，尊贵的客人。”
克鲁尔阴森二的笑了起来，目光近乎陶醉。问0完弗兰si之后，他缓缓看向了一侧方椅上如4坐针毡的戴维斯。
“那位女士已经完成了点餐。那么，这位客人……您需要些什么？”
听到那几样令人不安菜品的名称，戴维斯只感到一阵恍惚。
他很想作出干呕的动作，但刚才吃下的药品似乎带着某种强稳定性的效力，以至于就连食道的异常蠕动都被抑制了。
克鲁尔这家伙不认识自己了？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几项肉食……
“客人？”他的沉默似乎让克鲁尔有些不悦，以至于其有些躁动的擦拭起了手中沾着肉糜的厨刀。
“请……给我和弗兰女士一样的菜品。”
一阵思虑之后，戴维斯颇为艰难的做出了回答
虽然不知道弗兰医生点这两项菜肴究竟有何深意，但跟着点毫无疑问是最稳妥的做法。
“嘿，好吧。不过这位先生，跟着女士才敢点餐，会显得你不够勇敢哟……”
“餐点很快完成，请两位稍作等待。”
克鲁尔脸上阴森的笑意微微一敛，随即步伐缓慢的回到了灶台之前。
趁着他在炉灶间忙碌的时刻，戴维斯才小声的向弗兰询问了起来。
“弗兰医生，我们该怎么办？克鲁尔好像已经疯了……他根本不记得我。而且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厨师！”
由于整个房间满是铲勺翻动和烹饪食物的声音，因此他的声音并不引人注意。只有距离较近的弗兰能够清晰的听到。
“疯？”弗兰微笑着摇了摇头。就
“一般来说，疯病只会出现在生者身上。”泀
说着，她抬起纤长的食指，指向了灶台之下一道黏腻的血迹。耙
“你大概没有发觉……克鲁尔走路的声音，轻的有些不正常。”
戴维斯循着弗兰所指方向望去，看到那些血液似乎就是从克鲁尔身上滴下来的。他那身洁白的厨师服也早已被殷红的颜色濡湿。思
疯病一般只会出现在“生者”身上？也就是说克鲁尔……已经死了？叁
还有，轻的不正常又代表什么？确实，他的步伐有些奇怪，近乎僵硬。总是抻着右腿，仿佛那不是一条腿，而是一根木质的拐杖。
他还未开始追问，却发现弗兰已将食指竖在了唇间，发出一个轻轻的“嘘”声。聆
由于早已开始备餐，克鲁尔上菜的时间非常快。伍
仅仅片刻之后，他便将完成烹制的食物端上了餐桌。而且这房间内使用的刀叉餐盘都是汉诺威邸的制式，甚至餐盘保温盖的握柄上还能看见精美的金质雕花。
“请慢用。”
克鲁尔将餐碟上的金属保温盖打开，甚至还颇为贴心的为弗兰准备了手帕。
“这是汉诺威邸的‘加餐’，并不额外收费。客人的满意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收获。不过只有一点要求……”
他言语一顿，随后才缓慢的将话说完。
“请一定要把餐盘中的食物吃完。否则会发生什么，两位大概不会想知道。”
说完，克鲁尔便退回到了灶台附近。不过他的目光仍紧盯着两人，似乎非常关注用餐情况。
对于他略带威胁的言语，弗兰并不在意。只是以一种鉴赏的目光端详起了桌上餐盘中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是否要吃完，还得先看看菜肴的完成度和品质。”
盘中的牛肝经过了煎制，已经难以看出本来面貌，不过切片做的很大，仍能勉强判断来自于哪一种生物。
弗兰用手中的银叉将其翻动几下，随即得出了确切的结论。
没有任何悬念，这是人类的肝脏。
“戴维斯先生，你知道人类肝脏和反刍兽肝脏的区别吗？”
没有下口品尝，弗兰先是向一旁的戴维斯提了一个问题。
“反刍兽？嗯……是指食草动物？”他闻言稍稍一愣，随后才理解眼前这位医生话语的意思。
戴维斯毕竟是古林斯大学的毕业生，纵然谈论的话题与自己的专业跨度有点大，但面对其中较为基础的常识，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